阿芙內心柔軟的地方被感動了,她不甘墮落地爬起來,亮開嗓子問那說書人:「先生一向以新故事吸引客人,今天就想要憑個書上說的事將我問糊弄過去?」
台下有先生的忠實听眾,當場反駁她:「舊事新說,與外人的相比起來,還是先生的新穎。」
「我又沒說先生的不新穎?」
一個挺拔的男子站起來,視線投遞過來時發現阿芙絕色的容顏,臉上的怒氣更盛:「你一個女子懂得什麼?」空有其表的軀殼令人更加不悅,吼出的話中帶著怒其不爭的心思。
這態度像是欺負的程度了,小蝶不得不站起來替姑娘討公道:「一個女子懂得什麼?我們家姑娘離開江左以前,先生的每一場她都沒落下來過。」
先生手指的關節敲在驚堂木上:「安安靜靜的,鬧什麼?」
阿芙的手向前一攤:「先生你來說。」
「讓姑娘誤會實在愧疚。這出故事就叫做鴻門宴,是在下新寫的稿子,無意借鑒了別人的片段,雖然是借了整整的一段。」
這種話竟然也能說的理直氣壯的。
「但是姑娘怎麼知道我不是個預言家,正在預知未來發生的事情呢。」
「只听先生講發生過的逸事,不卻知先生還知道以後的故事吶,看來是小女沖動了。」
阿青一直坐在他們身邊喝酒,事態平息了他才醒了一樣開口:「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
小蝶剜他一眼:「用你說。」
先生是很有道理和涵養的,阿芙以為地問題不在他身上,而在台下的人。這些听眾還真是喜歡先生,先生說對是對,先生說錯也是對。好听點是對先生的崇敬,難听直觀一點就是迂腐。
很多地方的通病,表面輕松的幸福,其實是艱難地在背後維持。老百姓不太有自己的心思,他們惶恐的時候,急切地尋找一個精神支柱。那個人的手指指向什麼方向,他們便往哪里走。
以前的自己也是混跡在他們中央的一小份子,所以阿芙對他們現在的心情感同身受。
她彎下腰,撫模著一個沒有到她年紀得女孩說:「多出去走一走吧。」
「女孩子家家,豈敢如此拋頭露面。」女孩的表情太過嚴肅,讓她一瞬間以為是在訓斥自己的說辭,忽然可愛的臉上又換上了女孩的姿容:「這是父親說的話,她只通融我到茶館來坐一坐。」
這個小女孩,也真是不容易,不過家里能通融,也可以算是很開明的父親了。
「你是誰家的孩子?」
小女孩答地清脆利落:「江左常氏。」
「或許你還有一個姐姐叫做常芯?」
「江左是我的長姐,她知書達理,長輩時常夸獎。」
「不知小丫頭的長姐近來可好?」
常小丫頭與長姐有感情,談及此一下子就紅了眼眶:「我不知道,她被送到離家很遠的地方給別人做老婆了。」
阿芙模模她紅潤的小臉蛋:「你的長姐是個很好的人,她一定會過的很好的,那個人也會對她很好的。」
「以前長姐與劉哥哥是對神仙眷侶,好不容易在一起又被別人給拆散了。」
「這個人是壞人,所以你千萬不要哭。你站在正義的這邊,所以不應該哭,淚水應該讓那些壞人留。」
這一番說的真的是掏心掏肺,在常家來說,自己是壞人,而相對自己又有另外的壞人。所以這話既是對小丫頭說的,又是對著自己說的。
「姐姐,你是我的長姐的朋友嗎?」
「不是朋友,但是我認得她。」
眼淚是壓抑不回去的,小丫頭終于忍不住哭出來:「那她現在還好嗎?」
她已經說了自己不知道的,可是又不忍心不回答,阿芙只能抱住她:「你的長姐很好。」
小蝶是知道事情經過的,阿青多少听說過一些,二人都沉默地站在一邊,不知道從何說起。
安撫好了小丫頭,幾個人見時間也差不多了,準備回到驛站去。剛轉身,袖子卻扯不開,原來是小丫頭拉住了她不讓她走。
「姐姐,我有些難過,送我回家好嗎?」
我會答應嗎?阿芙想要听到自己的聲音,他到底願不願意去面對那個府邸。
「好,姐姐送你回家。」
小丫頭那麼可愛,拒絕的話說不出口,說出來的時候台詞也變了。
劉書生來到自家庭院,除了季節的更替,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令他無比的熟悉。
「大人家里原來是名門望族。」
「抬舉了。」
父親在客廳里等著書生,他走的很急,遠在京城時對家人的思念還很淡,但現在近在咫尺,他反而著急起來。
父親也是早已站在了門檻邊上,見兒子來了,緊緊地拉住了他的手:「在外面為官辛苦我兒了。」
「前幾日心里著急案子,未能及時回府拜見父親母親,請父親見諒。」
「為官者敬業才是好事,為父又怎麼可能會怪罪你。」
「多謝父親體諒。」
父親對他在京城所受的冷遇頗為憂心,問道:「不過皇上命你查的案子如何了?听說這是皇上第一次委派給廷尉正事。」
他盡量不讓家里人為自己操心:「我大概有了思路,父親不必替我著急。」
「也好,也好。你母親听說你回來,一大早就在後面伙房忙活,一會也該端上桌了。」劉老爺朝門外張望,這才發現還有兩個人在書生後面站著:「這二位是……」
書生避讓解釋道:「這位是廷尉的左監,這位是右監。二位都是很好的幫手,也是我的朋友。」
劉老爺拱手作揖:「多謝二位幫助老夫的兒子,他有很多不懂的東西,還請二位多教教他。」
二人也作揖:「不敢。」
「父親,還要一事要問。」
劉老爺了然:「為父知道,你是想要問問我關于常芯的情況吧?」
「那邊一直有消息過來,听著都挺好的。姜國大皇子沒有為難她,二人算是相敬如賓。」
腦海中有念頭一閃而過,或許那個大皇子是真的喜歡常芯。劉書生暗暗地松口氣,雖然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嫂子人美心也美,到哪里都是搶手貨。」
書生擔心父親听了不悅,連忙解釋:「左監的嘴巴一向如此,他是話粗理不粗。」
「為父沒老,不至于听不出來。等吃過飯之後,你與我去一趟常府,再去看看你常叔吧。」
外面有個家僕走來:「可以用膳了。」
「二位也在府里用餐吧。」
「多謝劉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