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齋後,眾人又再次趕路。
阿芙掀開小窗上的遮簾,遙遙望著最前面的那個男人。她今早想問他些話,可是心里太緊張了,一時語塞,又實在想不出來了,錯過了大好的機會。沒來由的一陣愧疚,她的這些機會,全部都是常芯施舍的。
因為平時盡量走得快,所以他們到的也早,只又停了一個夜晚在客棧,就已經到了江左外面的郊區。
劉書生像是故意躲著他,連著這三天阿芙也就與他打過一次照面,還是她刻意選了房間事先安排的。
江左城門口的士兵將他們攔住,進行例行的盤問和檢查,劉書生性子溫和也沒有架子,便任他們檢查。到了放行時那幾個士兵才知道劉書生是江左去年考中的狀元
,現在已在朝廷擔任廷尉監職位?眾人驚訝地合不攏嘴,連聲向他鞠躬道歉。
阿芙嗤笑:「方才還鐵著一張臉。」
小蝶不同意她的看法:「姑娘你太刻意了,他們也是秉公辦事。」
「那他們要是早就知道劉書生的身份了,我倒想看看還是不是秉公執法。」
小蝶不語,嘮到跟劉大人有關的話題,她就能把事情往不好的地方去想。多想些光明的東西不好,剩下不好的還沒有發生就當作它不會發生。
她撐著腦袋,撅著自己的嘴巴思考她自己的世界觀。突然被身邊的阿芙推動著胳膊:「你看!」
小蝶也湊到小窗邊上去,伸出腦袋張望,原來是斂翠樓。斂翠樓門前沒有以前那麼熱鬧,才發生了芷彤的案子,縱使老相好已經在里面急不可耐了,男人們也不敢貿然進去。
「現在人也很少了,如果以後沒了生計,老鴇該如何是好啊?」
「應該不會沒有生計吧。」小蝶的聲音很小,因為她也不敢確定。
「怎麼說我們斂翠樓也有那麼多好看的女人,能來斂翠樓的人思想應該也比較放的開,所以一定還會來的。」
小蝶點點頭:「希望是這樣的。」
一個人影隱約從門口走出來,阿芙趕緊把窗簾放下來,已看出來那人是老鴇,自己得意時最好不要露給失意的人看,就算不是故意的,可是會傷了人家那邊的心。
「我們過些日子再來看望老鴇。」
他們在江左不用再住客棧里,當地官員安排了驛站讓他們居住,環境好的太多,還有許多下人幫忙照料他們的起居。
這次阿芙便不能自己選了,她和小蝶是唯一隨行的女性,又是宮里來的,所以當地官員特意安排他們住在別苑里頭,和其他人相隔著一大塊地方,還沾沾自喜地覺得自己考慮得很周到。
領路的老丫鬟離開後,小蝶驚奇地說:「小蝶和姑娘還是一人一間大屋子。」
在她的印象里這或許是第一次,她想這應該是他們以為自己也是皇宮里來的,便覺得她也高人一等。
這樣想來,還是江左的人淳樸,剛才老丫鬟帶她們時,也沒有因為听到「淑人」二字就故意冷眼看著。
阿芙卻覺得自己一個人住不習慣,現在大家都在整理自己的住所,還沒有忙起來,阿芙坐在床上一會放下簾子一會又將簾子系上。覺得自己實在無聊,阿芙又走到桌子邊上擺弄茶杯和茶碟。她已經習慣了小蝶一直在身邊過日子,哪怕面對面坐著也不會覺得時光空洞無聊。
「咚咚咚。」很清脆的敲門聲。
指節和木頭踫撞在一起的清脆,听起來那麼悅耳,不用用心去辨認也知道是誰來了。
她向前跑了幾步,又停下來模模自己已經漲得通紅的臉頰,假裝鎮定地再往前走,到門口時她的內心些許平復,可以輕柔而不做作地問好:「劉大人。」
劉書生也同樣有禮地回道:「見過芙蓉淑人。」
阿芙盡量提點生活中稀松平常的事情:「劉大人已經安頓好了?」
「帶的行禮不多,收拾得很快。」
輕便簡潔的出行,挺符合他的作風。
「我也是一樣,只帶了衣服。」
小蝶忽然從屋子里出來,像要喊姑娘,往前站一點望見劉書生也在,便又把話吞回了肚子里。姑娘的小心思一直都沒有變,小蝶發現她只有在與劉大人說話時才會滿臉的少女情意,也只有在劉大人面前,小蝶才能看見從前的柳阿芙。雖然有時候表現冰冷不近人情,但是是很可愛的女孩子。
住在皇宮里近一年,深宮大院的,又有那麼多人逼著她做不喜歡的事情,從前的姑娘變成了一個女人,舉手投足間都與她印象里的人兒大相徑庭。
阿芙壓低了眉眼問道:「不知劉大人來有什麼吩咐的?」
她心里還有著妄想是真的,但是阿芙心態放開了,有自知之明地確定他不是找她來你儂我儂再續前緣的,想來是因為有正事。
「淑人平時住著舒適,現在來到這小地方驛站,不知道能不能習慣?」
說他話里帶有諷刺,阿芙不是太相信,因為在她的認知里,即便書生再討厭她,發生過的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不會故意尋來挑她的刺。
那她就坦然承認:「當然習慣,我也是從小地方來的。」
「下官是總的帶頭人,所以什麼事都要關照到,尤其是淑人這種待在皇上身邊的。雖然下官不清楚淑人為什麼要來,但是還是要對待淑人周到。」
「我懂劉大人的意思了。大人盡管放心,我不是嬌生慣養的女人。當然跟著大人查案時我也不會抱怨的。」
劉書生有些為難:「淑人當真要跟著下官去查案?辦案子可不是說著玩的。」
阿芙使勁地點頭:「我不是開玩笑,我是說真的。我也不瞞大人您了,我就是柳阿芙,芷彤算是我的好姐妹,我希望能夠幫助劉大人還她的公道。」
劉書生思慮一會,還是決定答應,他沒有那麼強硬的態度。
「也行,但是淑人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最好是像淑人剛才說的,努力配合下官的工作。」
「我知道。」
書生走出去,額頭出是一陣的疼痛。早已經猜到她是柳阿芙,但是方才那樣毫無防備地听她說出來,還是會難以接受。
柳阿芙是多好的女子啊,跟酒香混在一起便美好得不像話。可是芙蓉呢,沒有一點及的上她。
或許,或許,是自己根本就不認識真正的柳阿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