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院子里穿過走到樓梯旁時,阿芙才發現不知去處,轉身好像在問人:「我們住的是哪個房間?」
小蝶朝左邊轉了半圈,朝右邊轉了半圈,左右也沒見到明白人,回阿芙的話道:「姑娘問的是誰?」
她也有點懵,或許自己的肢體習慣了待在芙蓉殿里吧,隨口問一句也會有人答的。
「我已經不在宮里了。」
小蝶指著大堂里面:「我去那里問問掌櫃的吧。」
「我同你一起去。」
走到半路又見到阿青才剛從大堂里進來,知道她們兩個是進去了又出來的,便留心問一句去向:「淑人這是要去那里?」
「沒有要去哪里,包袱還未放下呢,只是出來問問掌櫃房間在哪里?」
阿青朝後面努努嘴:「那里不都是房間嗎?」
「其實我指的是我們的房間在哪個地方,阿青知道嗎?」
「這里的房間是按間算的,大人已經付了賬,淑人隨便找一間空的就好。」
她豁然開朗:「哦,我明白了。」
阿青先她一步走開,爬到二樓開了一個屋子的門,隨後進去了。阿芙用眼楮記下了,等到也上到二樓,一間一間地小聲數著,將行禮放在了他隔壁的隔壁房間里。
「姑娘為什麼要住這一間?」
「阿青武功高強,住他附近自然安全些。我們兩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若是遇到危險,能讓他很快得到消息,好快一點過救我們。」
小蝶端出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那為什麼不就住在他的隔壁?」
阿芙沒噎住,一臉浩然正氣的回答:「他是男子,我們是女子,不可以一點避諱也沒有。」
其實小心思早就謀劃好了,劉書生一定會住在阿青的隔壁,這樣也就會住在她的隔壁。不過每每在想象中完美的天衣無縫的事情,落空後產生的失望也就越大。劉書生的確不出阿芙所料地住在阿青隔壁,但他在左邊,但是阿芙在右邊。
苦惱一陣子後感覺自己很好笑,她輔助別人拆散了劉書生的家庭,他來質問時還對他出言不遜。阿芙連他想不想見到她都清清楚楚,卻還在幻想著與他的邂逅。
因為,他一定不想見到自己。
晚上阿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可就是睡不著,她披了件長斗篷,小聲吹滅了燭火,悄悄地走到院子里去坐著。阿青也叮囑過這里都是些江湖人士,但是還好,無論何種身份何種地位的人們,進入了睡眠狀態的他們都像是個孩子。
阿芙並不是光為了「排遣」一些什麼感情才坐在院子里的,她下意識地想著也許劉書生看書看的乏了,也會來院子里散散步。她考慮著到時候要不要主動打招呼,還是低下頭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若是自己裝作沒看見,他一定也不會有什麼舉動的,這就是劉書生,遲鈍被動得可愛。
天氣實在冷了,阿芙雖然裹了斗篷,但是里面只穿了一件單衣,風從前面灌進去,好不清涼。她抱緊了自己,還是決定回屋繼續睡覺。
路過劉書生門口時,門上的遮紗隱約透出金黃色的光,看來他還沒有休息。
早些睡吧。阿芙抬起的手又放下,想到這樣的話應該由他的妻子來說,自己是打哪冒出來的小蔥小蒜。屋子里果然暖和,還沒進到被窩,走廊里就滿是暖烘烘的氣息。日後她才漸漸明白,這樣的溫暖是因為人多,才終于了解到人情的寶貴。
醉人的事情催人入眠,可她醉的不是月光,而是他屋子外邊若隱若現的燭光。
「桃花酒的香氣,你聞到了嗎?」
第二日阿芙起的極早,一直趴在小蝶的床邊上看著她的睡顏,右手撐著臉頰。這丫頭長的也水靈,眼睫毛黑而密,仿若流蘇,少女輕喘,自上而下的氣息輕輕浮動在韻律之中。
她一睜眼,阿芙便問了她一個問題。
小蝶半睜著眼,一只爪子忽然伸出來蓋在阿芙的臉上,阿芙的盛世美顏被捏的變形。
「小蝶!」
她大概覺得自己還沒醒,翻了個身子面向床里,咕噥了幾聲又睡著了。
阿芙計從心起,想到可以以此大做文章,平日里自己起的太晚了,見到小蝶都不好意思,現在抓到她也晚起的把柄,也就順其自然地原諒了懶惰的自己。
誰知道外面響起一陣走路的聲音,木板被踏得咯吱咯吱響,阿芙一咬牙一跺腳,小蝶就坐起來了,才回想起昨日人家說今天要早起趕路,看來是成心不讓她討巧一回。
「姑娘,你怎麼在這里?」
她非要炫耀一番:「我今日起來的很早呢,小蝶還在床上賴著。」
「姑娘是故意的吧,起來早點在我的床邊坐著,好等我一醒就嘲笑我。」
「竟然想我這樣的心思,我還特意趕早上街給你買了糕點。」
小蝶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在鏡子邊梳理頭發,挑開一小撮打了結的頭發,斜眼看她:「為什麼姑娘要出去買糕點?」
「當然是怕餓著你啊。」這麼通俗易懂的道理她已經理解不了了嗎?
她沒理阿芙,洗漱好後徑直往樓下去,阿芙跟著她叫喊糕點還沒有吃呢,又跑回去把散發著香味的食物抱起來。
樓梯口轉彎時,眼前一團黑,竟然撞到一個人。她看清她的第一秒就想要說點什麼,可是結結巴巴地憋了許久,也只出來三個字:「劉大人。」
太長時間的考慮消磨了劉書生等待她的耐心,低聲回了句:「見過淑人。」
等到她終于到樓下時,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分辨出小蝶的身影,阿芙一把抓住她:「小蝶。」
「姑娘這麼慢。」
「這些人都在干什麼?」
「客棧是提供早齋的,今早還有茶餅,姑娘也來一個。」
阿芙接過一個,張口咬下來一大塊,嗔怪道:「怪不得一大早就聞到飯香味,原來客棧里還提供膳食。」
阿芙從來沒有住過客棧,因為不曾被斂翠樓趕出去過,自然不知道客棧的規矩,外面這些地方讓她最為熟悉的,也就只有茶館和書攤。茶館是講故事的,書攤是賣故事的。
就算這個茶餅很好吃,但是懷里的也不能浪費,阿芙找了個角落里坐下,品嘗著自己買的糕點。
沒一會小蝶也過來了,手里什麼也沒拿,撥開桌子上的袋子,挑出一個餈粑吃。
「果然,小蝶還是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