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木門,牌匾上是黑漆的兩個大字樂府。阿芙走的低調,身邊只有小蝶一個宮女跟著,教在院子里練習古箏的幾位看不出,正好她不想要聲張。她從入門的左側走在回廊上,直接繞過前院走到大殿後邊的日常居所處,輕車熟路地找到以前自己和荔枝還有鴿一住過的那間。
「咚咚咚」,大門不是很結實,敲起來聲音一直有些空洞,像大山里傳出來的。
許是二人都坐在屋里,難以听見響動,意識不到有人來了。阿芙力度加大地又敲了幾下,這才有個姑娘回應,慵懶的嗓音由遠及近:「是誰在外邊呀?」阿芙都能想象的出來她一邊走著路一邊將耳邊的小頭發撩到後面的景象。
「芙蓉殿的淑人。」荔枝對于來著是誰並不在意,阿芙剛剛說到「的」,「吱呀」聲掩蓋了後面的字。她見到眼前的女孩,明顯的一愣。
擦亮眼楮看清楚來人,荔枝將門推得很大:「蘭澤姑娘!怎麼是你?」
「不是我你還以為是誰?」
「蘭澤姑娘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她回身望了一眼,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快點進來坐吧。」
阿芙要進去,小蝶也閃出來,荔枝才看見她,又驚喜道:「二人竟是一塊回來的,這也算是回娘家了。」
她也同意:「樂府有了你兩個,就真的像是有了娘家人一樣。」轉念一想之前三王爺和太師大人的事情被傳的沸沸揚揚,鴿一一定早就听說了,心里會很難受的吧。
進到了荔枝的屋子里後她才敢開口問:「鴿一現在怎樣了,心情有沒有好些?」
「我也不是太清楚,每次去問她時總說無事,練琴時也和往日一樣認真,同我說話時有一直帶著笑顏。可是我總覺得,她還是有些傷心,只是裝作平常的樣子不讓我擔心。」
「那你有沒有去勸過她?」
「我倒也想勸她,可是每次見到她的臉都不敢提一個‘七’字。」
是了,鴿一雖然表面上強硬,其實骨子里是個很柔軟的姑娘,傷心難過時也會刻意地掩飾起來,而不是灑月兌地棄之不顧。
「劉樂師最近也較少地故意讓鴿一練琴了,好像對此事也是心知肚明的。」
阿芙喝了一杯水,心里還是有些不好受,起身想要去她那里看看:「我去見見鴿一吧。」
荔枝挺贊成的:「也好,蘭澤你在宮里所以知道的也多,去勸她比我這種什麼都不了解的要好的多。」
小蝶問阿芙她可要去,荔枝留著她敘話,說是因為鴿一喜歡清淨,人去多了不好,本就不開心的人又怕吵擾了她。
她去門邊正準備敲門,誰知只是輕輕踫到門便開了。
阿芙欣喜地問她:「你知道我來了?」
鴿一仍然坐在桌子邊:「當然知道,也知道你會進來,特意給你開了門。」
她踱步到鴿一身邊,見她正在鑽研一個曲譜,隨口問道:「許姑姑要你看的嗎?」
「沒有,我自己找著有名的曲子領教領教,陶冶一下自己貧乏的知識儲備。」
阿芙失笑:「你那叫貧乏,讓別人如何是好呀?」
這麼久不見,現在能夠站在樂府里,好像自己的角色又回到了以前那個彈奏古琴的芳蘭澤,崇拜著鴿一,在她面前總想捧她,當然也是因著她經得起這些夸贊。
鴿一也發現了,頓了筆掛在一旁的架子上,對阿芙說了句:「還是老樣子。」
的確還是老樣子。
你會不會怪我?
怪你什麼。
我明明在宮里佔著妃子的位置,也與三王爺有些交情,或許是可以知道很多情況的。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是我故意不告訴你?
那我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想過。
阿芙的眼神里透著深情與不安,她掙扎著看著鴿一:「謝謝你。」
「你可以告訴我嗎?你在宮里時到底發生了些什麼,我也總是听說你被懲罰的消息,其實你過的並不好,對嗎?」
「蘭澤就是一顆棋子,被皇上和七王爺捏在手掌里,想往哪兒放就往哪兒放,我也是到最後才知道他們之間的密謀。」
她在江左听到的茶館故事里,說皇上和七王爺表面上關系好,但是不知道背地里藏著什麼。現在是知道了,他們倆的關系比表面上人家知道的還要好。七王爺也是有勇有謀之人,皇上這方面跟他一般,但是比他多出來的是心懷天下。看得出來七王爺也並不想要這天下,如果他有這種心思,指不定現在坐在皇位上的時候會是誰?
鴿一恍惚,听阿芙的這一席話,她開始反省自己對待高漸清是不是太過無理取鬧。他也總在她面前強調,自己是個王爺,而她不當一回事。這偌大皇宮中的陰謀權論,才不是自己簡單的心思就能理清楚的。
「你在最後有沒有見過他?」
能讓鴿一問出來最好,自己揭開傷疤比別人在你的傷口上撒鹽要來的溫柔。
「那個時候他被困在平陽縣,而我在皇宮里,如何能見到他?」
「鴿一……」阿芙被她的行為震驚住了,不知如何應對。她干脆地跪在地上,雙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額頭也毫不畏縮地貼在地上。
阿芙只能也跪在地上,與她平視著,雙手用力抬著她的胳膊卻怎麼也抬不起來,焦急地詢問她道:「鴿一你這是在干什麼,我受了不小的驚嚇。」
她這才抬起頭來:「蘭澤我知道的,七王爺他肯定沒事的。所以我就求求你,一定要救他。」
阿芙能怎麼救七王爺,她也一樣希望高漸清能夠好好的,他們之前也有過真摯的友誼,可是有心無力。面對著無助地流著眼淚的鴿一,她為了安撫她只能應承道:「我知道。」
鴿一沒有深入去問,只是听到她答應了立馬松了口氣。阿芙看的更清楚了,從小到大的交情又有懵懂的情愛關系,怎麼可能心里不牽掛。她對高漸清的喜歡一點也不比他給她的少,願意為了他在自己親近的面前放棄自己所有的自尊。
「我都答應你了,鴿一你就開心一點,就算是為了我,好嗎?」
阿芙終于把她扶了起來,安撫了鴿一之後還特意看著她睡下才安心地將門輕輕關上自己回到荔枝的房間里去。
進去時荔枝正在教小蝶畫荷花,小蝶嘗試著畫了幾張都不好看。懊惱地將紙張都揉皺了,又認認真真地看著荔枝落筆,學的一本正經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