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過好些遍了，這一次皇上听好了，臣妾的名字叫做芳蘭澤。」
皇上露出一排牙齒:「你還是咬定了青山不松口？」
阿芙不在斂翠樓，便也不認這仨字。
他見她不想回答，便伸手點了她的額頭，想說一句:你怎麼能這樣心狠？可是見她的眼淚要溢出來，他也把想說的憋回了肚子里。
不見伊人抬頭，眉眼淺艷的梨花渦里，橫生出奢望來。
「準備什麼時候走？」
「臣妾一路跟隨劉大人。大人什麼時候出發，臣妾也就是什麼時候出發。」
說白了還是皇上一手定的，也不知道他為何要廢這個口舌問詢一下她的想法。
不知何時被這個女人種下了等待萌發的種子，他總能回憶起的場景不是初次見面時令人驚艷的青衣唱段，而是阿芙坐在池塘邊上，衣裙蹁躚，面無表情卻依舊很好看。可是那時候的皇上不能夠有心動這種感情，因為他們倆才不是可以和睦相處的同一類人。毛筆浸出些筆墨落在書桌上滲透進木頭的骨髓里。
阿芙等皇上說話等的焦急，在他懷里坐的僵硬，小腿有些酥麻。她用指甲掐了一下耳垂，發絲飄落到肩外邊，離他的手掌只差了一小截。
芙蓉在這宮里過的好嗎？
吃的不愁住的也不愁，身邊也有可以信任的朋友能夠談天說地，她每次的要求不和皇上的大的目的相違背就一定會得到滿足。
他給了柳阿芙表面上擁有的最好的福利，算得上是宮中所有妃子中最幸福的。
棍棒伺候、長跪金鑾殿這兩件事在他的記憶里好像不曾發生，因為高高在上，皇上要記住的很多，不可能將所有特別是不願意記住的留在腦海里。
所以對于他以為是喜歡的感情，在現在其實也就只是喜歡而已，對于一個女人的新奇感。
其實這些話，阿芙朦朦朧朧有一些意識，雖然從來考慮過這一方面。
「皇上，臣妾可以好回去了嗎？」
「回去吧，把要帶的東西收拾好了。查案要緊，劉大人出發肯定早得很。」
再有，他的考量。一國之君不可以有牽絆，他順著柳阿芙的意思把她推得遠遠的，視線里不再出現她的身影的時間長了，漸漸也該忘了。
皇上也擔心柳阿芙會成為自己的被威脅之人，那樣也是又害了她。
她在難以梳理的情況里痴迷，更加不清楚現在身處何地，除了現在還在她身邊的小蝶之外，這京城里任何一個人她都不會輕易相信。
以前的不敢若是叫做認命，現在的不會就應該叫做不認命。
「小蝶，晚上同我一起整理一些可供換洗的衣衫。」
小蝶知道皇上答應姑娘的請求了，也替她高興，又多問了句:「大概要走多久？」
「十天半個月肯定要的，反正多裝一些不妨事，我們是去江左，搭著劉大人的馬車，不會累的。」
「姑娘要一個人跟去嗎？」
「為何要一個人，我當然是和小蝶你一起啊，十七已經不在我身邊了，我也就只剩下你了。」
「可是如果我也走了，這芙蓉殿里不就亂了套了，我擔心那些人本來不听話，馬上姑娘走了又要搗出亂子來。」
阿芙說道:「這些人如果不想在我這待了要逃跑，我也只能任他們去，況且芙蓉殿也沒有值錢的東西或是像別家的藏著大秘密，別人要砸要闖隨他的便。」
「小蝶不忍心，這可是我們的家啊。」
阿芙不以為然道:「江左才是我們的家，斂翠樓才是我們的家哩。」
小姑娘還在猶豫不決:「可是」
她打斷小蝶，直接問道:「好了，我只問你一句，你是寶貝這芙蓉殿還是寶貝你的姑娘？」
當然是寶貝姑娘，所以她立即便與姑娘一起收拾行李，阿芙根本就趕不上她的，她的手腳麻利。包袱都裹好了也不去幫阿芙的忙，在一旁的榻上坐著，笑眼觀看著她笨手笨腳地左搖右晃。十七沒跟她嗆聲的時候，小蝶從來不會這樣，現在因著她的調劑作用，小蝶與阿芙也越加親近了，原來一個人對別人的生活真的會有如此潛移默化的作用。
「你現在輕松看著我，心里可快活？」
她笑而不語，但是裝在心里的話卻是快活得很，阿芙都知道。
因為馬上就要回去夢寐以求的地方，燭火已經熄了，阿芙躺在床上一直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之情。其實這樣的關頭，她不應該有除了憤懣之外的感情的，會讓她覺得有點小小地愧對于芷彤。可是阿芙是真的想要放縱一下自己，讓她繃緊的神經忙里偷閑一會，真的就一會，讓她感受一下單純的只有快樂的滋味。
感激不盡。
「姑娘已經睡下了嗎？」
不管說「睡了」還是「沒睡」，她肯定都要進來替她理理被子再出去，阿芙學聰明了，不說話。這樣小蝶等一會後就會以為自己睡著了，她也能早點回去睡，講不定明天就要開始奔波，不能讓她太累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阿芙隨著這一下一下的節奏也慢慢沉睡。
天亮的真快，好像一晃便過了好幾個時辰。等阿芙再次睜眼，陽光已經成群結隊地涌了進來，照耀在她的睫毛上。
「姑娘，起來洗漱吧，太陽公公高高照了。」
「小蝶每次都起來得這樣早，讓我這個做主子的情何以堪。」
小蝶放好了盆，先把毛巾整個放進水里，又拎出來擰了幾下，「噗嚓嚓」落下來許多小水珠，歡月兌地蹦跳著。
「本來就是做主子應該睡多一會，也不知道姑娘是不是生銹了，竟然說出這樣沒有邏輯的道理來。」
阿芙努起小嘴巴:「小蝶你一定是嫌棄我了。」
「好了好了，姑娘不要吵鬧，我不會嫌棄姑娘的。」
「那我們拉勾。」她愉快地伸出小拇指，笑的很像小蝶以前經常在街上見到的一個提溜著鼻涕的小胖孩子。
小蝶無法，往旁邊走也總被她擋住，只能也伸出小拇指與她拉在一起，隨意拉了兩下便松開。心里常舒一口氣，想著還好姑娘還是很正常的樣子。
其實剛剛好傷心一會，又被自己化解了，因為自從十七來到阿芙身邊後，端盆進來的喚她洗漱的都是十七。可是現在呢，吃飯和洗漱又全部都是小蝶來做了。
不過看的開就好，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兩個月，她和小蝶都能夠適應十七不在身邊的感覺，就像當初她們慢慢地適應十七突然闖入她們的生活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