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卿要回家鄉去?」
劉書生低頭站在階下,先告訴自己不會改變,一定要成功,才答道:「是的,相必那個案子皇上也听說了,本來臣應該在職位上安分的。可是江左是臣的家鄉,臣不得不回去。」
「江左的案子,一個斂翠樓的頭牌?」
「大概如此。不知皇上準不準?」
「愛卿都如此說了,朕怎麼可能再說不答應。留得一個人守家便好。」
皇上沒有覺得奇怪,那就是也能體會到這件事里面的深意,索性就讓劉書生熱血沸騰地大干一場,也是為了他的天下太平。
他不勝欣喜:「謝皇上恩準。左監會在府中處理其他事宜,皇上不必擔心。」
「愛卿都想好了,那就去做吧。」
柳阿芙自己端了個梯子在門外面掛那塊又回到她的懷抱的大牌匾,這塊大牌匾是柳阿芙自己寫的,掛著掛著也掛出深厚的感情了。她不能輕易舍棄自己用過的東西,對待人的感情也是這樣。
門口走過來幾個宮女或者宮鬟,地位階級模糊不清,說不定會是介于兩者之間的。
「你听說了嗎?那一個小小的青樓女子的事情竟然傳到京城來。」
另一個捂上嘴巴,卻藏不住嘲諷:「早就傳開了,一個什麼樣的貨色,鬧得這麼大動靜。」
或許是青樓二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在斂翠樓住了好幾年,心里有一種情節,每次听見別人議論青樓都以為就是斂翠樓。
「那個是什麼地方的?」
「小地方,叫什麼江左,還是長江左?名字都這樣土氣,講不清是什麼。」
柳阿芙臉上的微笑漸漸掛不住,可是又想到江左雖然確實是他們口中的小地方,但是青青樓子也不少,怎麼就一定是她待過的斂翠樓。
不過想的是好,但是心里還是擔心,她的耳朵不自覺隨著他們的話語嗡嗡。
「那樓子叫什麼名字?」
有兩個姑娘羞紅了臉頰,推一推問出這個問題的同伴:「啊呀,你這是在說些什麼啊,怎麼不害臊呢!」
也有心性大的,沒有任何感覺地去回想,再沒有任何感覺地回答:「斂翠樓。」
阿芙一把抓住梯子腿,方才心突然跳的厲害,她差一點掉下來。盡量讓自己看著正常一些,她迅速爬下梯子,拉住其中一個還沒有走遠的宮女:「你們剛才說的那件事是真的。」
宮女本能地有一點掙扎的動作,不過看見她後還是有些忌憚,站定了回答:「當然是真的,做官的那些人都說了,還能摻了假不成。」
話是回答的全面,但是心里卻很想走開,離她這個不受寵的淑人遠一點。
阿芙不敢問,但是為了確認必須問出來,她一樣答案不是自己心里擔心的那個,問了這個問題只是想讓自己安心一些:「那你們說的斂翠樓的頭牌叫什麼名兒?」
阿芙的內心在打鼓,一下慢一下快。
「這個奴婢記著,叫做芷彤。」
謊稱自己耳鳴了,沒有听見,宮女也沒說出來那個名字。
事實即在眼前。
她輕輕地喘息,眼淚在眼眶里積蓄著力量,就快要爆發出來。
「芙蓉淑人,你什麼時候放開奴婢?」
阿芙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放開她的手,自己背過身去,偷偷抹了下眼淚。她其實也才剛跟那個家伙和好,想著也許自己若是什麼時候能夠回去,還可以與她敘敘舊事。
那宮女想著逃走,無暇顧及她轉過身後的樣子。她在大門口站了很久,還是假裝沒事人一樣掛了牌匾。沒辦法,手里的活計該做的還是要做完,任何人都阻擋不了這個世界的前行。比如十七和芷彤。
「小蝶,今天早上天很涼啊。」
她立馬找了件披風急匆匆走過來要給她披上,阿芙接過來,示意她可以自己來。阿芙注意到她小心翼翼的表情,想到她每次在外面走動,有些消息總是第一個听到的。
「小蝶,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怕我傷心來瞞著我。」
她有些驚訝,張了嘴又閉不上。
「那個劉書生劉大人,今日早朝向皇上稟奏自己要回家鄉江左查這個案子,小蝶覺得他也是不錯的一個人。」
阿芙突發奇想,懶得深思熟慮:「我要同劉大人一起去。」
小蝶用手掌捂住她的嘴巴:「姑娘怎麼這時候了還想那些有的沒的啊?」
「小蝶你誤會我了,我是真的想要回去江左。」
雖然不能說與書生全然無關,但是很大的原因是芷彤的事情,阿芙想幫助討回公道,至少不能不明不白地定義,外帶著阿芙在京城受的挫折太大了,承受打擊的能力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小,她想要回到家鄉的環境里治療一下自己的病態。
「我要去面見皇上。」
金鑾殿門口的守衛竟然沒有太過阻攔,替她通報了一聲便放行了。
皇上坐在書桌旁握著毛筆,但是底下沒有放紙也沒有要寫字。
「芙蓉來了。」
「芙蓉參見皇上。」
皇上對著阿芙招手:「過來。」
「芙蓉有一事相求。」
皇上爽朗地笑了一聲,定定地看著柳阿芙:「今日也早就有人找過朕‘有事相求’,你怎麼就知道朕不知道你想要求什麼?」
「皇上不要同臣妾打啞語了,我到底是從哪里來的,身家什麼樣皇上也完全清楚,芙蓉誠實點說,劉大人以前確實與臣妾相識,皇上也問過這個。」
「那是老相好咯?」
「皇上覺得我倆的關系像不像?」
他心里也清明,知道不該再問下去。
「那個叫芷彤的青樓女子,以前是臣妾的姐妹,在她前面的那個第一頭牌便是臣妾,她出了事情,臣妾不得不管。」
「所以你想讓朕答應你什麼?」
「臣妾想要隨同劉大人回江左去,協助他查案。」
皇上收了毛筆,掛在一旁的架子上:「理由呢?」
理由?難道阿芙之前說過的那些話還不夠清楚他要的準確的理由。
「臣妾是江左斂翠樓人,對那里的地勢還有人際關系比別人都熟悉。芷彤是臣妾的好姐妹,所以臣妾不可能心定地在宮里面待著。再有,臣妾心思亂了,實在想要會江左。」
皇上欲開口。
阿芙跪著走近他,眼楮里含著淚:「皇上要同臣妾說這些理由還不夠嗎?」
「你過來。」
她不動,盯著皇上看。
「你過來,朕就答應你。」
阿芙站起來,皇上看見她絆著自己,終于體會到她的心切。她離他越來越近,他聞到她身上清淡的桃花香,柔軟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的真名了,不用你來告訴朕,朕也知道了。」
「嗯。」
「芙蓉能親自同朕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