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人,」左監急慌慌地從門口跑進來,大汗淋灕地甩著頭發:「那邊沒有再截我們的活了,這下輪著我們了。」
「你且先喘一喘,過一會講給我听。」
右監遞給他一天沾了水的毛巾,左監一邊隨便抹幾下一邊說道:「我一听有活干,就趕緊跑回來了。」
只一會的功夫,前任的廷尉監已經來到,老人沉穩地走進來,向著書生到:「劉大人,依你看,這可如何是好?」
他被問的一頭霧水,不過還是先表明了立場:「晚輩明白,對于滋事者一定嚴懲。」
老人沒有再說其他的話。
書生小步子走到左監身旁,搖幾下他的身子,壓低了聲音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支吾兩聲:「江左」
「你說的是江左?」
「無差,就是大人您的家鄉。」
他一把抓住左監的胳膊:「現在來告訴我吧,如何的一回事?」
幾位大人圍了一個圈子坐下來,左監和前任大人都知道,但是左監是小輩,按理應該開口。
江左的第一青樓斂翠樓的第一頭牌被王爺帶走之後,原本的第二頭牌芷彤便順理成章的成了取代了柳阿芙的位置。可是近日,卻傳出她「失蹤」了的消息。欲蓋彌彰的說法,大家心知肚明。
右監模著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听起來明明不是個大案子。」
「這就是它不同尋常的地方,如果只是一個青樓女子,不可能鬧到京城來,此事背後一定有勢力在推動,所以望劉大人不要將它當做一般事情處理。」
左監敲敲桌子,十分認同:「也對,這世上長得好看的人多的是,怎麼會就她冒了起來?」
劉書生拉過他的一只手放在桌子下面,將他的手指捏的 吧響,臉上是謙遜的微笑:「長輩教訓的是。」
右監往桌子下面看:「你倆在干什麼?」
左監甩開了劉書生的手。
「老夫雖然已經到了在家中頤養天年的年紀,但還是事事在牽掛著,所以才特意過來叮嚀劉大人。」
見他要起來,劉書生趕緊先一步抬了**,恭敬地站著。
意味深長的三個字:「記住啊。」
劉書生心里的這個先生形象崇高得很,左監右監對他也是贊不絕口:「老大人心清如冰,也多次提點我們,不是高人也是善人。」但在先生這里卻不是,年紀長到一定程度,經歷的都不少,遇到事情會有預知般的見解。
可他不解釋,哈哈一笑由這些年輕人鬧去。天下這麼大,山河湖海看也看不盡,走也走不完,不弄出一點子動蕩不是還要虧待了好年紀。
劉書生轉念去思索剛剛說的案子,「芷彤」這個名字挺耳熟,與柳阿芙一樣都是斂翠樓的,他自覺是一個書香門第家的公子,按理說不會認識那麼多出自紅塵的女子。
芷彤芷彤,盡量多想到一些,哪怕一點點的細節也許都會變成線索。
「公子。」
綿軟的一聲叫喊,不輕不重,擦去過不少甜膩的味道。
靈光一現,劉書生慶幸自己的記性還不算太差。她的確出現在他面前過,不算久遠的以前,他去斂翠樓尋找柳阿芙,一回身見是另一個女子,她說自己喚作芷彤。
瞬間的變化,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掛了一個墜子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他打了個響指,迫使思緒繞回來:「左監,這個案子你是從哪得來的?」
「保證不是我搶的,是由江左小官一層層上報,再由京城下面一級的官差匯報給我的。」
「那第一個挑起事端的是哪一個官員?」
「就是江左的縣令,看不出什麼,十分正常的流程。」
右監調侃道:「這青樓女子的事情,縣令如此在意,的確是很正常的流程。」
左監捂臉,表示自己什麼話也沒說。
劉書生當作沒有听見,心無旁騖地分配任務:「那我們就從縣令開始查起,讓他將知道的都說出來。」
「為什麼不從斂翠樓開始查?」
「你想,如果事情是在斂翠樓發生的,一定早就被收拾干淨了;再說聰明的人必然不會讓事情發生在第一個會想到的地方。去了也是白去,浪費力氣。不如晚一點再去看,至少給處在暗處的那一方一點心悸,讓他們猜不透我們廷尉的套路。」
左監問:「那從縣令那里听到的話能不能全部相信?」
右監被劉書生的智商傳染,回道:「其實我們才不是去盤查他的,只是做做樣子。他說什麼,我們根本不用听,就當他沒有說過。」
劉書生接著他的思路說下去:「正確,我們不用思考他是否誆騙我們,因為他是無關緊要的。既然已經說了能夠鬧到京城來的會是個有點臉面的人,那這一個縣令應當還不至于如此。」
「大人要親自去嗎?」
「小芯不在身邊,我也就了無牽掛的,而且是在我的家鄉,我當然得回去。」
「那我們隨同大人一起去。」
他考慮一番,指著左監道:「你暫且在府里看家,右監隨我一同前去。」
左監表示不服:「為什麼不帶著我?」
劉書生有他自己的考量,左監性子急,適合在這里抵御別人的流言蜚語,右監性子沉穩,跟著自己查案出的錯也會少一點。
明日先要請示皇上才能出京城,也不知道這次皇上又要如何對他說,反正任皇上如何動他的金嘴,劉書生也不會動搖。他已經背離了自己的內心那麼多,不能再越離越遠了。
還有這個芷彤是柳阿芙的故人,不知曉她那里有沒有听說,又是如何想的。最近朝中發生的事情風起雲涌,給他的帶來的震撼著實不小,只因為細微的一點變化,七王爺便和皇上是一伙的,太師大人成了階下囚,三王爺入了皇陵。
這一切從開始到結束只在幾天之間,他出門在回來,又听到了另一個消息。而他也就在這幾天之間,原諒了這個陰晴不定的時代。
听說芙蓉娘娘也不再是芙蓉娘娘,假為淑人,實為冷妃,皇上有了越國的美艷郡主,沒有空子搭理民間來的芳蘭澤。她有什麼了不起,從一個樂女上位,現在落得的如此下場,竟然連最盛時也不如她得寵地蘭妃娘娘也不如。外面人的風言風語他都不經意地听進去了,可他從來不會加入議論,亦不會傷心,不過是不疼不癢的一個故人。
他偶爾會回想起以前曾經傾慕過柳阿芙的自己,青蔥少年的模樣,未諳世事,覺得世間一切都很美好。
就像那時候的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