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呢,有些人專門是為了破壞心情的。
牆頭上落下幾根雜草,瓦片咯吱地響︰「我說,娼妓姑娘,你這可真是扶搖直上啊。」
「拜誰所賜?」阿芙看他坐在磚瓦上,眼珠一轉︰「小蝶,去幫我拿根棍來,有只野狗爬上牆頭了。」
凌王縱身一躍,跳將下來,青白袍子帶起厚厚的一層灰塵。阿芙退後一步,用手扇開漸漸隱于光芒中的塵土。
他逮著她的小動作,說道︰「你這是嫌棄本王?」
「娼妓不敢。」
「怎麼?不樂意了,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她望著他,皮笑肉不笑︰「卑女只是覺得,這兩個字讀來,分外順口。」
「順口你便隨意叫,本王倒是不會介意。」
「王爺費心過來,所謂何事?」
凌王背著手,在院子里走來走去︰「本王就是來散散心。」
「都散到這來了,王爺的心怕是散得收不起來了。」
小蝶突然闖出來,雙手握著根洗衣服的棒槌︰「姑娘,野狗在哪里?」
阿芙攤攤手︰「你動作這麼慢,早就跑走了。」
「那姑娘可有受傷?」小蝶拉著她左右看看,並沒覺得哪里不妥。
「有王爺在,蘭澤怎麼會傷到?」
「王爺?」小姑娘這才看到凌王,慌忙跪在地上︰「奴婢參見王爺。」
凌王走過來,對著阿芙︰「你現在是認為攀上了皇兄,就可如此無理了。」
阿芙欠身,懶懶道︰「卑女參見王爺。」
他斂了笑容,上前將她攙起︰「你,過來。」
阿芙第二次踏入王府的書房,上一次是她剛進王府時,他告訴她,她叫芳蘭澤,然後所有的人都叫她芳蘭澤,這種翻雲覆雨的能力,有時候真招人嫉妒。
那這一次,她又該改掉什麼呢?
她靜靜地跪在牡丹花紋的絨毯上,面前的人卻不著急,穿梭在書架間,指尖劃過一本本書冊。
「你那麼聰慧,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卑女不知。」
他搖搖頭︰「蘭澤姑娘竟也如此愚笨,本王很失望啊。那你就一直跪著。」
阿芙咬唇,讓她一直跪著?
「王爺怎麼知道小女一定會答應?」
「你當真不知道?」斂翠樓,七尺高台上,她問道︰「王爺怎麼知道小女一定會答應?」
他俯視她︰「不是知道,是篤定啊。」
他算盡心思,讓皇上看見她並且產生了興趣。入了宮,好為他所用。所以才會只在乎她的名號,因為名號就是臉。
「他是你的哥哥?」
凌王冷笑︰「你莫不抬頭看一眼這四四方方的皇城,何其遼闊,何談兄長?」
果然如人們所說,皇家無情,有的只是帝王權術。
凌王從書架中走出來,將一本《晏子春秋》放在她手心︰「識時務者為俊杰,通機變者為英豪。」
她思慮著自己該不該答應。答應,便要在宮中步步為營,小命攥在別人手里,時時刻刻都是性命堪憂,可她要是不答應呢,估計就沒有後來的事了。況且,她還有小蝶,即便受苦受難,她都不能為了自己所以為的清高而置他人的性命于不顧。
「你考慮的太久了。」她低垂著頭,凌王只能看到她的發頂,艷麗的芙蓉花亂了陣腳,歪斜到一邊,他伸手將它扶正︰「這珠釵雖好看,可也有它鋒利的一端。用好了就是美的,用不好後果可不能小覷。」
「王爺教訓的是,卑女謹記。」
「那你是答應了?」
「王爺說的話,卑女什麼敢違抗過?」
他翹著嘴角︰「這就對了,你看你這蒲柳之姿,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阿芙睜著清清亮亮的眼楮,說道︰「卑女只是誤入風塵,也不是沒讀過書。蒲和柳皆望秋而落,意為未老先衰,容顏易逝。」
「你這樣拆穿我,就不怕我用極刑。」
「卑女長得這麼漂亮,王爺現在可寶貝我了。」
凌王有些遲疑地說︰「你別怪我打擊你,若不是老鴇告訴我,我真認不出哪一個才是柳阿芙。」
那個東方姝,生的也是花容月貌,他不是一樣沒反應嗎?這樣想想心里就平衡多了,阿芙沒說話,就當他是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