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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淨水之下

「自魔都一戰之後,我妖族便避世于南澤,再不過問紅塵之事。」他繼續說著,話語平淡卻藏著深深的哀慟,「我以為這天下紛爭便能將我妖族遺忘,卻如何想到,妖族所有的劫,應在了小瑟的身上。」

「生死之道,自古以來,困住了四極多少大能,卻獨獨未能困住小瑟。」說到此,那單薄的素衣身上,竟是滿滿的驕傲。「或許因為小瑟太過良善,總見不得旁人在她面前受傷。」

「可惜,作為父親,我至今亦不知這條大道的門在何處,竟給不了小瑟半分指導。」一邊說著,那俊美如神祇的容顏上露出了幾分自責,又更傲氣十足道,「傳聞魔都尊主領悟過死,如此算來,我家小瑟尚未及笄,便觸及了生。縱使尊主當面,亦只能甘拜下風。」

提及驕傲的女兒,他竟絲毫不管傾听者是魔族的人,竟當著紅裙魔女的面生生將魔族尊主比在自家女兒之下。

「只是素來天資絕艷者,必遭天妒。預言師路過南澤,我一直為小瑟隱藏的秘密,亦被暴露了出去,本來平靜南澤,竟陷入了風尖浪口。」素衣人的話鋒一轉,言語之中已痛心疾首,「我身為妖族長老,地位尊貴,卻終究護不住自己的女兒。」

一聲嘆息之間,倒盡了其中多少辛酸。

「小瑟那麼小,縮在我懷中便是一團。我捏一捏,粉女敕女敕的。明明應是無憂無慮的時候,我可以為她扎兩個小辮,編一個平安扣,打一個秋千,唱幾句小曲,說幾段故事,讓她笑得大眼楮一眨一眨,可愛極了。

但,尚不及百歲。因她的天賦,便迎來無數的明槍暗箭。小瑟五十歲那年,才剛出襁褓,便被同族之人,從我懷中奪走了。」提到同族,妖族長老咬牙切齒,眸中噴火,竟有刻骨之恨。

「明里,他們奉小瑟為聖女,逼著小瑟學這學那。小瑟偏生實心眼,信了他們的鬼話。而實際上,誰不知道他們不過垂涎小瑟身上的生機。數次逼問不成,竟要放小瑟的血。

所幸,我及時趕到,護住了女兒。我看清了這些同族丑惡嘴臉,一氣之下,帶著小瑟離開了妖族。

我原以為離開是非之地,卻不料,同族尚念及幾分親緣關系,外族竟是直接明搶。

我抱著?*??男∩??駝庋??蘇???甑 媼骼氳娜兆印 br />

而小瑟終被搶走了,我無奈之下,只好拖著一身傷痕,回到了妖族,讓妖族大肆尋找。

族人找遍了極南與極西,卻偏偏找不到小瑟的影子。

直到小瑟百歲之時,她獨自一人背著一把長琴,回了妖族。」說到此處,那襲素衣的妖族長老竟忍不住紅了眼楮。

「小瑟並未說她經歷了什麼,但我卻能感覺到小瑟已遍體鱗傷,連身上的道意也崩潰了。

她整整將自己關了一年。

一年後,我覺得小瑟變了,卻又覺得她沒有變,依舊是我乖巧善良的女兒。我對外宣布,小瑟的道已毀。妖族似乎亦感念同族之誼,並未過分,只是我們父女倆,被族內隔離了。

但我卻喜歡這樣的氛圍,我的小瑟終于可以平平安安在我的眼皮底下長大,她笑得清澈美好,一手古琴彈起來,優雅動听。

我和她說故事,她便假意拿夸張的表情看我,小腦袋一晃一晃的,故意來逗我開心。

整整三年,是我過的最美好的三年。就在我以為,日子如此簡單的時候,族長的孩子夭折了。

我不明白同樣是個孩子,為什麼族長孩子的死,偏偏要來找小瑟。

我看著眼睜睜小瑟被他們痛罵唾棄,那一刻,只想和那群王八蛋同歸于盡。而小瑟最終以不尊族長為由,被抓到了囚牢之中。

就在我苦思冥想,如何去救女兒之時,便听到小瑟逃跑的消息。

我不知道小瑟跑到了何處,只知道小瑟中途回來看了我一眼,告訴我,她安好,讓我勿要掛心,而後再次消失了。

當我再听到古琴聲音時,卻得知族長死了,小瑟重新入主了聖女殿,花了整整七載,令妖族上下,無一不服!」

「而後,她便找我談了一夜。

小瑟說她此生注定太短,沒有什麼能賭得起,但她卻希望紅塵里,有一個人能記住她,記住她美好的樣子。」素衣一聲喟嘆,繼續道,「她話語之中,灑月兌永遠大于哀痛,我並不知道她那話的含義,卻知道小瑟大約決定了一件事。」

「那時,我並不知道小瑟決定了什麼,只覺得小瑟很乖,無論她做什麼決定,想必都是好的。我便模了模她的小腦袋,發現她長高了些,坐下來的時候,已不再矮我一個頭。

‘若已下定決心的事,便去做吧,為父永遠支持小瑟。’那晚,我只恨自己太過弱小,已不知不覺,跟不上女兒的眼界。我一生虧欠了小瑟太多,難得小瑟願意與我相談,我又豈會拒絕她。」

說到此,那素衣忽得泣不成聲。

「小瑟太苦,我的臂膀終究不能為她依靠,所以她獨自一人,咽下了數不盡的苦,卻偏偏愛對人笑,想要固執的證明,她活得很幸福。」長泣一聲,素衣的妖族長老哽咽著。

「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獨自長大,讓我看不清她。她的心通透而簡單,看得清真情與假意。

她在意我,因為我疼愛她。她劈荊斬棘重回我的身邊,只想讓我多笑笑。

她在意你,因為真心喜歡她。她為了你做了她不願做的事,想起她不願想的往事,最終將生機渡于你。」

「小瑟,是那麼簡單的一個孩子啊。」哽咽之聲吞沒了素衣說話的聲音,只有絮絮叨叨的嘆息一聲聲傳來,灼燒了紅裙魔女的心。

「誰對好,她便以命相報!」一滴血淚揮灑,濺在了素衣身上,轉瞬間在那飄舞的衣袂上染出了一朵漂亮的曼珠沙華。

「我這一生,從未為女兒做過什麼。」素衣繼續絮叨著,似乎想將埋了一生的話頃刻間道盡,「所幸,她的血緣來源于我。」

「小瑟曾言你並非一般人,我信!

今日,我將愛女托付于你,期望她可以多看看四極風光,多見識青年才俊,可以為自己活著。

你可願替我照顧她?」素衣那淺碧色的眼,忽得落在那襲紅裙身上,那眸光之中灼熱的溫度,如地獄之中燃的最烈的火,從骨骼燒到靈魂深處。

紅裙忽得想起囚海的某日,那笑得燦爛無比的小臉,清澈無邪的話語。

「所幸,雙瑟遇上了姐姐,姐姐會保護我的吧!」

彼時,紅塵漂泊的她,覺得那話太遠,終究未敢答應。

而今,面對一顆老父深沉的慈愛之心,她蹙著眉,點了點頭道︰「我名葛,乃魔都前任魔神之女。自今日起,更名雙葛,與瑟兒同源,永記再造之恩!」聲音清冷,卻擲地有聲,一字一句皆是承諾。

「好,小瑟未看錯,你是個好孩子。」素衣得到滿意的答案,心頭一喜,竟習慣性的抬手,如模女兒的小腦袋一般,想模模身前人的腦袋。

卻發現對方身姿窈窕,竟與他同樣高度,他尷尬的收回手,輕咳了一聲。

「告訴小瑟,我已遠行,讓她勿要掛心。」

一語似乎說了盡頭,那俊美的素衣忽得勾起了薄唇,淺淺一笑,合上了那溫柔的淺碧色雙眼。

青絲剎那白發。

紅裙雙葛長長一嘆,走到了那素衣的身側,才發現方才鮮活的生命,轉瞬之際已斷了生機。

長裙一動,她對著那素衣一拜,道︰「前輩所托,此生不忘!」

漂亮的血眸,無聲的落了一滴血淚。

一生蹉跎在生道之前的人,終于在臨死之際,觸及了生門……

白衣守護者躲在淨水的一角,看四圍的飛浪越濺越高。他浩瀚的黑眸不解的看著紅裙魔女神色由絕望到癲狂。

而後,那襲紅裙竟只身跳下了淨水。

本平靜的淨水在瞬息間瘋狂,無數的泡沫升起,蒸騰。

淨水之與魔族的毒,比囚海的弱水更加可怕,比魔族的血祭更加殘忍。待雙葛一跳進去,便覺得有一團熊熊的火,直接點燃她的魂。

微薄的生機,如翠綠的葉,仿佛不消片刻,便會融化于火中,頃刻成灰。

大片大片的血,自清澈的淨水中涌出,映襯著那妖嬈的紅裙,如一朵開在彼岸處傾城的花。

幽幽靡香,入了骨,入了魂。

待那香味消弭,花開一夕,便頃刻凋謝。

雙葛瞬息間,面色如紙,心底無端涌現出無盡遺憾。

下一秒,淨水中多了一襲白衣,優雅的清香宜人,籠罩了那靡靡的紅妝。

在淨水深處,抱起雙葛的那一刻,他神色幾轉,最終將她溫柔的摟入了懷中,清澈的水中,無數的泡沫生生滅滅,有萬點華光傾斜而下,如倒影在水底的萬千星辰。

此刻,白衣守護者浩瀚的眸底,沒有滾滾的紅塵,惟有一襲綻放的正美的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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