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蘇睡的並不安穩。
似乎有人在耳畔溫柔呢喃︰「塵兒,塵兒…」
輾轉翻身,蘇惚地睜開眼,身側卻空無一人。
恍恍惚惚之間,仿佛見那人一身玄衣,看不清容顏,喚她的聲音卻極其溫柔。
塵兒,塵兒。那一聲聲,似是入了魔,莫名揪心,讓人無聲落淚。
一夜難眠…
「小姐,昨夜可是沒有歇息好?」知禮看著蘇眼下明顯的淤色,擔憂的問道。
蘇輕嘆一聲,抬頭揉了揉脹痛的額角,想起昨夜那似夢非夢的場景,蹙了蹙眉。
塵兒…是誰呢?自己從未听過,但怎麼會有這般奇怪的夢境?
「知禮,你去查查華淵城內有無天書閣…」蘇話音未落,緊閉的房門就被人猛的從外面推開,映入眼簾的,是顧清歌淡然的面容。
看似淡然,但顧清歌急促的步伐還是顯示她如今的焦急,站在蘇面前,來不及任何一句解釋,顧清歌就開門見山的說道︰
「表妹。我姑母,也就是你母親,出事了。」
蘇猛然一驚,站起身來,急切的問道︰「我母親出了什麼事?可有危險?」
顧清歌看著蘇焦灼的面容,安撫的拍了拍蘇的手︰「姑母被人挾持,暫無性命之憂。但此事說來話長,我需要詳盡的告訴你,以免你做出錯誤的判斷。」
屏退了左右,顧清歌定定的看著眼前的蘇,目光里流露出嚴肅和堅定︰「表妹,你記好了,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你要淹沒在心里,絕不可輕泄一個字!」
本來擔憂母親顧喬的蘇見顧清歌如此,隱隱有了什麼預感,鄭重的點了點頭。
見蘇做出了保證,顧清歌蔥玉般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醞釀了半晌,才緩慢開口道︰「我的父親…是曾經的華國顧王世子。而,你的母親,是曾經的華國顧王的女兒,歸寧郡主。」
什麼?!
饒是做好了心里準備,這個消息還是打了蘇一個措手不及。她的母親,是曾經華國的歸寧郡主?這…這怎麼可能?!
看出蘇眼中的不可置信,顧清歌長嘆一聲︰「這些事情,你也該知道了。」
「你可知,如果不出意外,如今的華皇,該是一位女子。她喚卿塵,是曾經的皇太女,未來的華皇,但她卻在老華皇垂危之際,和一個淵國的男子,私奔了。」
「老華皇已是垂暮之際,皇太女卻不知所蹤,由此,發生了華國歷史上的七王之亂,最終,煜王勝利,但由于身體原因,他的兒子,煜王世子,成為了當今的華皇。」
听聞這些常人一輩子也不可能听到的皇室秘聞,蘇澀然的動了動嘴唇,問道︰「這些,和我母親何干?與我母親被挾持,又有何干?」
顧清歌苦笑一聲︰「表妹,這不僅是一場權利的紛爭,也是一場愛情的決逐。你可知,曾經的煜王世子,也就是當今華皇,一直對你母親心懷不軌?就是因此,七王之亂後,我的祖父顧王死去,我的父親帶著你母親出逃…」
顧清歌抬起頭,目光悠長不知在看向何方︰「後來我父親安居,我母親生下了兄長和我,但是有一日,當今華皇派人來追捕姑母,因此,我父親死去,而姑母…不知所蹤…直到幾年前的清韻盛宴後,才得以和姑母相見。」
听到顧清歌的這番話,蘇只感覺脊背發寒。自己的母親和煜王世子,可是有血緣的表親!所謂皇室,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到底是有多麼骯髒!
挾持母親的人是誰,那個答案呼之欲出。想及此,蘇臉色變得蒼白,緊咬泛白的下唇,蘇小心翼翼的問道︰「我的母親,可是被…當今華皇挾持了?」
看著蘇蒼白的臉色,顧清歌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低低的應了一聲︰「是。」
「這麼多年我母親都沒有被當今華皇發現,如今怎麼可能會被發現?」蘇還是不願意相信,她直直的看向顧清歌,希望她給自己一個否定的答案。
「因為,華淵城,是你母親和當今華皇第一次相見的地方…而不久前,華皇來過華淵城,恰巧,和姑母相遇。」不必點破,寥寥幾語,已經說明了全部的事由。
顧清歌的這一番話,無異于一個驚雷,在蘇耳邊轟鳴。難怪…難怪在馬車之上,母親會說華淵城已經物是人非…而母親之所以在多年後來到華淵城,是因為…因為自己!
得出了這個結論,蘇痛苦的嗚咽一聲,修長的指甲死死的扣住了掌心。
顧清歌亦不語,安靜的看著蘇。
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蘇松開傷痕累累的掌心,深吸一口氣,平靜的看向顧清歌︰「華淵城內可有天書閣?我需要查閱一些東西。」
看著已經冷靜下來的蘇,顧清歌眼中劃過一抹贊賞。她這個表妹,平日里看似孩子氣,然而遇大事卻沉穩無比,是能成事者。
「有天書閣。我帶你去。」
馬車快速的駛過嘈雜的街道,穿過幾條巷陌,行駛的路越發寧靜。
緊緊攥著手心里的那塊曾經奕老自天青石里取出的青色的,酷似鳳印的鳳形玉,蘇心里忐忑不安。
「二位小姐,天書閣到了。」
自馬車上下來,打量了眼前的天書閣一眼,蘇啞然失笑。無論是在哪里開店,天書閣看起來都是那副破舊窮酸的模樣。
華淵城的天書閣和息國都城的天書閣內設一模一樣,蘇熟門熟路的走了進去,直接對著里面的店小二道︰「我要見你們掌事。」
那小二被蘇強硬的氣勢嚇了一跳,還未來得及反應,就听書閣二樓傳來中氣十足的一聲︰「蘇丫頭,你終于來了。老夫,已經等候多時。」
听到這個聲音,蘇心中微喜。
奕老!
他竟然也來到了華淵城?
「還愣著做什麼?你一個人上來。」
听到奕老的這句話,蘇有些歉意的看著顧清歌。顧清歌卻是了然一笑︰「表妹,那我就先行告辭了。」
點了點頭,目送顧清歌離開,蘇立刻轉身,踏上了悠長的木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