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司馬鞠的聲音︰「人呢?」
「什麼人?」沐秋水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問。
「我讓你帶的人!」
「被你的人帶走了。」她大感詫異,證人不是被那兩個校尉帶走了?莫非出了差錯?
「胡說,」司馬鞠憤怒道︰「他們兩個根本沒有回北鎮撫司!」
沐秋水也怒火中燒道︰「那我又怎麼會清楚,你自己的屬下還要我來監督嗎?」
對方上前一步壓迫道︰「我說的很清楚,要你把人帶回來。」
司馬鞠高壯的身材不怒自威,此刻他貼在沐秋水面前,使她產生一種不詳的壓抑感。她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卻可以想象到他太陽穴爆出的青筋。
這是本和她不想干。
她只能將在關雎樓惹了麻煩,而那兩個校尉如何阻止她進去,她又如何尾隨三人走了一段的經過說出來。
司馬鞠沉默片刻道︰「我不管這些,我只看結果。」
她憤憤道︰「進入關雎樓抓人證你覺得不方便,找自己下屬也不方便嗎?」感覺到那雙如炬的目光,擔心他對無量齋的人下手,她只能又退讓一步說︰「如果需要,我可以幫你一起找人。」
「你不用,他們已經死了。」
沐秋水呆了片刻又听他說︰「人證也不見了。」
「那關雎樓內……」
「我已查過,他們進入廂房內時,對方的兩個同伙當場就被誅殺,卻還有人恰好不在場躲過一劫。」
沐秋水知道弄成這樣的局面,司馬鞠滿腔怒火無處發泄,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果然他說︰「城里大部分地方都已經戒嚴,你給我去找到那個人證和同伙,越快越好。晚了我就拿你充數法辦。」
她捂著血不說話,司馬鞠往前欠身湊近她的臉,幾乎是從嗓子深處發出可怖的聲音問︰「听見沒有?」
直到沐秋水迫于無奈點了點頭,他這才挺直腰板,移動腳步居然繞著院子慢慢走了一圈。沐秋水看他細細打量眼前的一磚一木,一直到繞完前後三院才帶人離開。
蘇小春這才出了屋子,雙喜已經跑到沐秋水面前,掏出自己的手帕要給她擦拭臉上的血跡。
她推開雙喜發顫的手說︰「不用管我,把院子收拾好去休息。」
蘇小春怯怯地問︰「他們是衙門的人?」
這些人比衙門的人還可怕,但是沐秋水不能再嚇唬他們,只能安慰了幾句,擦了一把臉等血止住,這才匆匆出門。
她必須先去關雎樓親眼看一看現場,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到了關雎樓,大門緊閉,門口守著兩個緹騎,她便悄悄從守備松懈的後院翻進去,見到院里和樓里到處狼藉一片。
她潛到柳月娘的閨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誰?!」里面傳來柳月娘略帶驚慌的聲音。
她應了一聲。
門打開一條縫,柳月娘四下看了看,便立即讓她進屋。
「沐姑娘,我們這出事了!」柳月娘一關上門就急切地說︰「下午這死了兩個人,傍晚的時候錦衣衛都來了,把這搜了一通還把媽媽抓了去。我們這才知道,媽媽收了人家許多錢讓犯人們藏在我們這。這里可是教坊,媽媽怎麼敢這樣做?」
沐秋水印證了自己的猜測︰「錦衣衛可有問你們什麼?」
「問了許多,我們都不知道內情,只有媽媽和一個雜役知道,兩人都被抓走了。媽媽會不會有事?」
「別著急,」沐秋水安慰她道︰「她只是貪財,也許不會有事。再說……要是她不在,你們不是就得了自由?」
「哪兒呢,」柳月娘黯然道︰「這不是普通的青樓,是教坊司,除非是刑部赦免,否則一輩子都出不去。」
「那你知不知道錦衣衛來之前,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來過?」
如果是劫匪的同黨看到自己出去一趟,同伙就死了,必然多少會有慌亂,教坊內的人可能會感覺到異樣。可惜柳月娘的回答讓她失望了。
「沒有,一切都和平時無異,大家都準備過幾個時辰開門做生意了,錦衣衛卻忽然闖進來。」
這麼說沒有人知道同伙長什麼樣。
沐秋水忽然想到那個曾為七爺做事的人,這樣不適時宜地出現在此地,很難說和此事沒有瓜葛。
她匆匆告別柳月娘出來,往外頭繞到正門,卻看見跛子爺在那里和兩個錦衣衛糾纏,非嚷嚷著要進去。
「往常都這個時辰開門的,怎麼今兒不讓進了?」
「去去去,北鎮撫司案,再胡攪蠻纏把你抓了去!」
「里頭的人怎麼樣了?你們可不能亂抓人!」
「會不會說話,你這人找死?」
跛子爺還在那不依不饒,見了沐秋水走來,立刻識趣噤聲。她往前走了一段才繞道沒人的角落停下,跛子爺跟了上來。
「姑娘,姑娘你這是打哪兒出來?」跛子爺眼見著她是從後巷繞出的,因此頗為期待的問。
「從關雎樓。」
跛子爺眼里發亮地問︰「姑娘怎麼又去教坊?」
「又?」沐秋水听他說「又」,知道他必然也消息靈通地听說了那樁風月事,因此頓覺不痛快,蹙眉不語。
對方知道說錯了話立刻改口道︰「我是說,姑娘怎麼也去關雎樓。」
「我是溜進去的,倒沒想到你愛往那去。」
跛子爺訕訕笑笑卻又神情關切地問︰「我哪有姑娘的好本事,姑娘能潛進去,我就不行了。不知道里頭的人怎麼樣?想必都嚇壞了。」
「你倒很憐香惜玉。」
「哪里哪里。」跛子爺顯得頗為尷尬。
沐秋水看他不好意思直接問出口便說︰「你放心,只抓了老鴇和一個伙計,其他人都好好的,只是出不來。」
跛子爺聞言顯然松一口氣,大有對相好非常真心的感覺。
沐秋水提醒他今日里不太平,千萬不要再去關雎樓,免得惹禍上身。跛子爺感激道︰「多謝姑娘提點,我知道,那我先走了。」
「等一等,我還有件事要你幫忙。」
「姑娘請說。」
「關雎樓里跑了很重要的人,至少有兩個,衙門在找他們。他們不是本地人,沒有固定落腳的地方,如今鐵定出不去城。你見到任何可疑的人,都務必告訴我,要快!」
跛子爺露出為難的神色︰「衙門找的人和姑娘有什麼牽扯?」
沐秋水冷冷道︰「我的命,和這事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