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梅華略一猶豫,正想悄悄退下,後面卻傳來一陣腳步聲,一聲驚喜的呼叫︰「七皇子。」站在花藤下的少年徐徐地轉過身來。
「唐大哥回京了?這是唐芯?多年不見,沒想到越變越漂亮了。」
少年望著站在她身後的女子,穿著一襲紫色羅裙,皮膚十分白皙,一雙眼楮靈動有神,顧盼間極有神采。他那俊美溫和的臉孔一下子生動起來,清亮的眼楮里閃過一絲驚喜,剛才那種寂寞的感覺仿佛是方梅華的幻覺。
方梅華收斂了所有的思緒,靜靜地退下,轉身而去,她沒注意到七皇子注視著她的背景一會兒。
唐芯也好奇地看著方梅華,京城里的女子雖很少來往,但大多認識,方梅玉剛隨父親進京,兩個人沒有見過,但她對方梅華第一印象挺好,兩個互相點了點頭,側身而過。「唐芯見過殿下。」
七皇子的聲音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喜悅︰「唐小姐不必多禮,快些平身。」
唐芯站直身子,抬眼看了過去︰「多謝殿下。」
臨出門時,母親千叮嚀萬囑咐,見過皇子們得俯首恭敬,尤其是四皇子,可她實在做不來。因此只是行個禮,現在見到七皇子,感覺七皇子性情溫和,並不倨傲也不虛偽,心情很好,因此主動問︰「七皇子也喜歡紫楹花開?」
「我听四哥說起他府上有一條紫楹花道,花落如雨,實在是難得的美景,因此不勝向往。」七皇子的眼里光芒越來越亮︰「你也喜歡這條紫楹花道?」
唐芯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從容自若的,可這一刻,和七皇子四目相對,她竟然有些莫名的慌亂和不自在。下意識地移開目光︰「殿下說得是,實在是難得的美景,這種花,誰見了都會心生歡喜。」
唐博遠站在身邊默默地注視一會兒︰「七殿下,舍妹天真,失禮之處,請七殿下諒解。」
七皇子卻擺了擺手︰「唐小姐是你的妹妹,在我面前不必拘謹,無須學那些忸怩作態之人。」他的聲音溫和悅耳,如溪水淙淙,又如春風拂面般。
走了好幾步的方梅華听了也很自然松懈下來,生不出如對四皇子那種防備之心。
可惜了,方梅華心想,卻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可惜什麼
唐芯一下高興地笑了起來︰「殿下如此平易近人,唐芯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陣紫楹花飄落在兩個性情磊落的少男少女的身上,兩人相視而笑,心距拉近許多。
唐博遠看了暗暗感嘆,或許,七皇子才是良配,只是如今局勢,如果四皇子不放棄的話,妹妹要嫁給七皇子還是不容易,除非七皇子願意去求皇上且皇上同意
秋菊,前面怎麼了?」顧春衣低聲問。最近一段時間,為了適應失明後的生活,她不想麻煩別人,盡量呆在一個地方,卻無法忍受整天坐著無所事事,突然想起前世讀過一篇文言文《賣油翁》,里面的內容都記不得了,唯有那句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蘆置于地,以錢覆其口,徐以杓酌油瀝之,自錢孔入,而錢不濕。因曰︰」我亦無他,唯手熟爾。」
這世自己才十二歲,難道就要這樣混吃等死嗎?賣油翁能做到的事自己也能做呀,顧春衣咬著牙,要冬梅幫自己準備泥土,沒想到周大師傅那次看顧春衣盲雕後,出發時就讓冬梅帶上一袋子的泥土,她每天都叫冬梅拿一小塊泥土,拍成長方形形狀,在上面練習微浮雕,一開始很難,現在據冬梅說,雕出的花瓣已經很逼真了,可以開始練習加快微雕速度了。
「包神醫的府邸前面跪了許多人,黑壓壓的一片,可能有幾百人。」秋菊低聲地說。
寅時剛過才到卯時,就已經那麼多人了,顧春衣眉頭一蹙,她模著秋菊的胳膊說︰「你把我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去打听打听,怎麼才能得到看病的名額。」
「小姐,我剛打听過了,以前包神醫的醫童每三天會從排隊的病人那按包神醫看得上的東西里依次抽取一個病人看病,但十天前就停止了,大家問什麼時候再開始,回答是無可奉告,但大家都不死心,天天守在這里看什麼時候能得到名額。」秋菊憂心忡忡,問了一圈皆是這個答案。
顧春衣苦笑,二十一年前,太上皇得了重病,本已藥石罔效,回天無力,但現任的皇帝去求得包神醫前來救治,包神醫逆天改命,給太上皇續命三年,自損壽命十年。太上皇因此賜予聖旨︰「見官不拜,見病不醫」。並口喻:︰「任何人,包括後任的皇帝本人,都不得予任何理由挾持任何人要求包神醫治病救人違者包神醫可用御賜寶劍斬之。」
因此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高官富翁,都只能老老實實地候在包神醫的門前,帶著自認為最貴重的物品,求包神醫自願出手。
「我們回去吧,這事別告訴宋公子和唐公子。」顧春衣坐在柳樹下,也沒閑著,問了旁邊的前來看病的人後,也知道事情原委。
來看病的都是在其他大夫那宣布無能為力後才來的,大多等了幾個月,有些甚至一兩年了。
人生有八苦,歸納了只有一苦︰「求不得」,人健康時永遠不會滿足自己手中已有的,追逐著自己得不到的,可等到身體發出警示後,才發現千金萬金都願意舍得,只求活著而已。
這幾天宋錦瑜和唐博遠都沒有見面,除了一個個大夫進進出出卻都表示無能為力時,顧春衣就知道他們為了她的病在忙碌,而且應該是包神醫那沒有進展,所以趁這一天他們兩個人皆不在的時候,讓秋菊帶她出來自己察探一下,真不能的話也死心了。
「小姐,那我們怎麼辦?」秋菊咬著牙,看著眼前那黑壓壓的一片,剛才她去詢問包神醫的醫童,說願意以自己的眼楮,甚至性命換小姐醫病的機會,卻被嘲笑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