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草一滴露，壁邊草也能遇到西北雨。」顧春衣想起前世母親經常說起這句話。
秋菊等人已經很沮喪了，自己不能露出一絲難過的情緒，不然她們會更不舒服的。
秋菊看著小姐，眼淚奪眶而出，一想到小姐現在什麼也看不到還得假裝高高興興的，就想哭，那該死的三個女人。
「秋菊，好象有桔子的味道？」有人說眼楮看不到的人耳朵更敏感，但顧春衣沒覺得耳朵有什麼變化，反而是嗅覺更靈敏了。
「是呀，小姐，前面有人賣桔子，小姐要吃嗎？」從包神醫那出來，顧春衣不想立即坐轎子回去，讓秋菊扶著自己慢慢走著，雖然什麼都不能看到，但能吹吹風也不錯。
「奇怪了，現在還有桔子賣呀，不會已經風干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顧春衣驚訝地問，就是在前世，噴了防腐劑的桔子在農歷五月也已經又干又柴不能吃，怎麼這里的桔子還有一股清香呢？
「我們家賣的這款桔子是春桔，和冬桔不一樣的，小姐你試試再說」一聲憨厚的男中音響起，那賣桔子的看到顧春衣眼楮那蒙著白布，知道她看不到，便拿著一個桔子，遞給秋菊。
秋菊接過來，掏出帕子擦了擦，才小心地剝開桔子皮，撕掉那一條條白色的筋絲，才遞給顧春衣。
「真甜。」顧春衣接過來時就聞到果香濃郁，吃的時候發現果肉飽滿晶瑩，清甜可口，便出口贊道。
「那當然，才剛摘運來京城。」販者自豪地說。
「奇怪了，桔子不都是年前成熟的嗎？」
「原是年前成熟的，但那時太多桔子價格便宜，我們虞山離京城較遠，賣價不高，有一年更是畸低，就沒人摘了，可到3月甚至4月上旬摘下來，果子都還非常新鮮，並且清甜可口，口味奇佳。」
販者一听就是老實漢子，什麼都往外說。
這擱在前世，就是反季節水果呀。不過在前世，顧春衣閉眼之前，只有反季節蔬菜，反季節的水果還是做不到，顧春衣有一個朋友，听信騙子的忽悠，投入巨款研究可以每個月都成熟的龍眼，最後破產了。
「但是在樹上不摘能保持新鮮的，也只有我們虞山可以做到，我外婆離我們家才二十幾里路，她們家的桔子就不行，不摘都爛了，從我們家移植過去的桔子樹也不行。」販者侃侃而談，別以為他沒有心眼，在京城賣桔子這幾年，再沒心眼的老實漢子也會奸滑的，只不過他知道這種事除了虞山沒有地方可以做到，才放心說。
想想草長鶯飛的季節里，唯有虞山的桔子樹呈現金黃。真是奇聞逸事呀，顧春衣感嘆︰「人間四月柑橘盡，虞山春桔始豐收。」
「小姐，你說得真好，能不能再說幾遍，我不識字，只能記下回去找村里的秀才寫了裱糊好，掛在門楣做對聯。」這個販者的確很有生意頭腦，覺得顧春衣隨口說的對聯朗朗上口，又通俗易懂，就想做宣傳。
「為什麼要找秀才，我家小姐字就寫得非常好。」秋菊隨口自豪地說。
「這不可能吧？你們小姐不是……」販者沖口而出。
「小姐，我又忘記你現在看不見了。」秋菊哭著跪在地上。「砰」的好大一聲。
「你起來吧，別哭了。」顧春衣無奈地說，到現在她已經能很平靜接受這個事實。
「店家，我雖然瞎了，但還是能寫的，你去借文房四寶，我寫下來送你，若你不喜歡可以再讓老秀才寫。」
這幾天她除了微雕，也試著寫字，雖然無法寫出前世的印刷體，但寫起草書來，反而月兌離印刷體的拘謹呆板，甚至有狂士的狂放不羈。
「那謝謝了，小姐，這袋桔子你帶走吧，以後要吃桔子，盡管叫人來，我不收錢。」販者喜不自勝，看著墨跡未干的對聯，喜孜孜地說。
顧春衣也沒客氣，她剛好也走累了，就讓跟著後面的轎夫上前坐回去。
「這對聯誰寫的？」販者剛要卷起來，卻見三個老者興沖沖地撲了過來，其中一個身著半舊的灰色長袍，腳下還穿著一雙六耳麻鞋，年齡大概六十歲左右，頭須全白，臉龐瘦削卻剛毅，雙眼炯炯有神的老者指著對聯問。
「包老，你手上有多少名家書畫呀，怎麼還對這對聯見獵心喜？」另一看上去三十歲左右面白無須，口唇紅潤，相貌竟如同女子一般清秀溫婉的錦袍男子的皺著眉頭，不解地問。
「你懂什麼？」被稱包老的老者吹胡子瞪眼︰「你知道這字有多好嗎？也對，你是粗人不懂，這麼說吧，小董，你喜歡看壯士舞劍還是美人舞劍？」
小董捂著嘴笑著說︰「若我心情好想看舞劍，當然是美人舞劍好看了。」
「如果美人柔軟無力，舞劍象跳舞一樣，你還會欣賞嗎？」包老繼續問，他每說一句話，兩撇白短胡須就往上翹，十分有趣。
「徒有形而無神，那不如單看美人跳舞罷了。」小董不假思索，擺著右手回道，小拇指有點翹。
「他年輕，自然愛看美人，象我們這種年紀的，壯士舞劍更好看些。」旁邊那個一襲銀白長袍，頭戴玉冠，相貌儒雅的老者接著說。
「王爺此言極是，雖說壯士拔劍，神彩動人，但偏偏有人的草書明明是絡腮胡子又髒又丑，卻自認為驟雨旋風，縱橫恣肆，更可笑的還自認為習得草書真髓，卻連自己寫的是什麼都不知道，那幅書法落入他手里，如美人落入粗人之手，牛嚼牡丹下場。」
好的草書有三賞，最先「宏觀」，欣賞全幅的整體氣勢，領略總的印象；然後「中觀」，推敲全幅的結構美、章法美；最後「微觀」，品味全幅用筆美、點劃美、意境美。自遠而近，由快漸慢，三者相輔相成，不宜或闕。
這幅對聯在包老眼中，三賞皆美，他自然愛不釋手。
被稱之王爺的人失笑，知道他是對張丞相舊年奪他一副書法耿耿于懷，所以一直不待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