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灕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連忙停下腳步,朝聲音的發源地看去。
站在她前面的是一個高大的漢子,皮膚黝黑,模樣很普通的一個人,只是那雙眼楮很冰冷,仿佛無論站在他面前是什麼人,對他來說只要沒有主人的首肯,統統不會放他們進去。
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任務。
從這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槿灕知道這個人殺過人,而且殺過不少的人,她穩住心緒,笑道︰「我是山莊里面的人,不是壞人。」
「好好照顧自己。」一道悠遠,綿長的聲音好像是世間最美妙的音符,在夏平安的耳邊緩緩響起。
夏平安緊緊抓著那雙手,就像抓住了全世界,眼淚順著臉頰流個不停,「沒有你,我怎麼可能好好的,我不要你離開我,我不要。」
一聲濃重的嘆息在她的頭頂上響起,「沒有我,你也要好好的。」
他的手,很溫柔,很溫柔,感覺到那一股氣息越來越弱,夏平安的眼球劇烈收縮成一個焦點,她伸手想要將眼前的人緊緊抱在懷里。
像是燦爛的煙花綻放,隨著光芒消失,原本被她緊緊抓在手心里的人也消失無蹤。
「不要走!」夏平安不知道哪里來的力量,‘騰’的一下子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踉蹌蹌的追了出去。
可是外面,哪里還有男人的蹤影,黑漆漆的一片,寂靜無聲,無邊的黑暗像是一只張著血盆大口的猛獸在朝外吐著黑煙。
隨著男人的消失,他所設下的屏障也隨之蕩然無存,而褚天亮他們身上的定身術也在此時解開了。
「夕月!」諸葛子俊等人看到屋子里面沒有她的身影,便急忙忙的追了出去,剛才經過那一戰,她身上有不少的傷口,現在人不見了,他們生怕再出什麼岔子。
追到外面,五個人便看到夏平安失魂落魄的站在外面,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靈魂,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褚天亮看的心疼的很,便走上前,往日那雙神采奕奕的眼楮,現在好像黑漆漆的空洞,再無昔日的的風采,「平安,你怎麼了?」
夏平安身體一趔趄差點摔倒,一旁的梁君浩眼疾手快連忙把人扶住,皺眉問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覺得現在夏平安的情況很不對,以前,她雖然性情冷淡,但至少還有活下去的**,但現在,整個人死氣沉沉的,一點兒生機都沒有。
夏平安把他推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她分不清楚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就想這麼一直走下去,她覺得只要自己這麼走下去,終究還是會找到那個人的。
「平安!」褚天亮想追上去卻被人給攔了下來。
「子俊,你這是做什麼?」
諸葛子俊沒說話,指了指前方,淡聲道︰「有人來了。」
「誰?!」褚天亮眼楮一瞪,便想動手。
來人不是別人,而是軒轅絕殤,他走到夏平安跟前,清冷的鳳眸深處有一抹疼惜,「回去!」
「回哪兒?」那雙好看的眼楮似有疑惑之意,當她說話的時候,聲音異常的平靜,卻讓在場的人心生擔憂。
軒轅絕殤皺眉,他已經盡力往這邊趕了,但看現在的情況,平安已經把那些人給解決了,難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有別的事情發生了?為何她的狀況如此怪異?!
「走,我們回家。」他說著就要去牽平安的手。
「好。」夏平安應了一聲,垂下的眼睫收斂了眼底所有的情緒,被軒轅絕殤握著的手,也沒有掙月兌,就那麼靜靜的,像是一個女圭女圭。
軒轅絕殤暗嘆口氣,把夏平安攔腰抱起,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這時,張灝明也趕了過來,神情凝重,今天發生的事情非同小可,等回去他要好好的調查一下那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究竟是何人?怎麼以前從來沒听說過這一號人物!
「你把槿灕帶回去吧!」諸葛子俊走上前,淡聲道,眼下還不是和槿灕撕破臉的時候,既然夕月離開了,總要有人收拾這個爛攤子的。
張灝明皺眉,顯然是不太想接下這個任務。
「她是平安的人,就算要動,也應該由她動手。」諸葛子俊緩緩說道。
張灝明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即便心里厭惡槿灕這個人,但腦海里想到平安那張美好又淡然的臉,心下暗嘆口氣,說道︰「交給我。」
回到山莊,軒轅絕殤把夏平安放到床上,冷聲道︰「何月。」
「屬下在。」何月一路上都是飛奔過來的,手里的藥箱也是接到張灝明的電話時就已經準備好了。
當她看到渾身是血的平安,眼眶都紅了,「怎麼,怎麼受這麼重的傷?!」說完,她便開始給夏平安清理傷口,然後包扎。
她的速度很快,每一個傷口都處理的很細致,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把傷口處理好了,何月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然後吁了口氣,道︰「都是皮外傷,休息一段日子就好了。」
軒轅絕殤看著床上的人,神情並未放松,外傷好治,可心里的結呢?之前他隱隱有一種預感,現在,這種預感越發的強烈。
夏平安,終究會離他遠去。
「主子?!」何月不太明白,平安身上的傷已經包扎好了,也沒受什麼內傷,可主子的神情怎麼這麼的不對勁兒?
「出去。」
「是。」何月收拾好東西,臨走時,她看了看這兩個人,然後搖了搖頭,把門關好便離開了,要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只能問張灝明了。
「你說,你也不知道?」何月驚訝道。
張灝明已經洗過澡換了一身衣服,他的神情並沒有因為今天晚上的事情解決而有所松緩,走到窗前,‘嘩啦’一聲,他拉開窗簾,外面的夜燈還在亮著,可即便再多的夜燈也總有它照不到的地方,那個地方,叫做‘黑暗’。
「那個人,我從來沒見過,也沒听說過有這麼一號人物。」張灝明淡聲道。
何月倒吸口冷氣,「這是從哪里冒出來的高手?!」
「以他的能力,我們這些人根本不是對手。」張灝明說道,一個人再厲害,如果面對成千上萬殺不死的僵尸,結局要麼是累死,要麼就是被僵尸給解決了。
何月恨得牙癢癢的,罵道︰「丫的,這是放大招了啊!」
「那最後呢?最後你們怎麼擺月兌那個人的?」
「當時我並沒有在店里,那個人在我們四周設了一個結界,我帶的人,統統出不去。」張灝明說道。
何月單手托著下頜思考著,片刻,她說道︰「這麼說,店里面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你也不知道了?!」
張灝明搖搖頭,他現在的思緒有些混亂,唯一能肯定的是,當時店里面肯定發生了什麼事,不然平安不會那麼失魂落魄,仿佛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似的。
夏平安是在何月、張灝明、軒轅絕殤的陪伴下長大的,她現在出事,他們心里都不好受,何月走到張灝明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很擔心平安。」她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我也是,不過我相信平安是個堅強的孩子,肯定會沒事的。」
張灝明眼楮微眯,垂落下來的發絲微微遮住了那好看的眉眼,他沒有回答何月這個問題,心里卻在無聲的說著︰但願平安真的沒事。
這一晚上,夏平安沒有睡踏實,夢境中,她似乎回到了從前,那個時候的自己很開心,有家人,有朋友,還有一個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人,那雙好看的眼楮每每看自己的時候,總是充滿了寵溺與不易察覺的深情。
為什麼自己那個時候沒有發現?如果發現了,這所有的悲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他,也不會那般的慘死。
若說她後悔嗎?
她後悔,她後悔在他慘死的時候都沒能告訴他這個一直以來隱藏的秘密,她,是在意他的啊!
今天能見到他,所有的情感涌上心頭竟讓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只能緊緊的抓著他的手,仿佛這樣他就不會離開,可到最後,他還是走了,走的那麼突然,走的那麼讓人心疼,那麼讓人不舍。
床邊,軒轅絕殤看著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眼底是不曾流露出來的痛苦,心疼,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清冷的聲音有著落寞之意,「又夢到以前了嗎?他就那麼讓你割舍不下?!」
這一晚上,沒睡著的人很多,不僅僅只有軒轅山莊,還有三大家族的人,莫氏家族,馮氏家族,鳳凰家族。
那個黑衣人則是莫氏家族請來的人。
「清風,連你出手都沒解決掉那個女孩兒?」莫氏家族的掌門人一臉的震驚,「她有那麼厲害?」
黑衣人的名字叫清風,他坐在椅子上,此時正慢悠悠的喝著茶,「你別忽略了軒轅絕殤。」
「他出手了?」莫氏的掌門人莫燁霖問道。
清風看著自己多年的老友,淡聲道︰「他出手並不是件奇怪的事情,雖然不清楚他和夏平安之間到底是什麼關系,但不可否認的,軒轅絕殤在意這個人。」他眼楮微眯,腦海里不由得再一次閃過那個神秘人,沉聲道︰「很在意。」
莫燁霖嘴角挑起一抹邪魅的淺笑,「如果是軒轅絕殤在意的人,那就好辦了。」
清風放下手中的玉杯,幽幽道︰「你以為夏平安這個女孩兒好對付?」
「听你這意思,你和她交過手了?」莫燁霖問。
「不僅交過手,還大打了一架,只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她並未用真實的實力和我打。」清風言語之間不免有些遺憾,今天難得遇到兩個對手,一個是不肯出手,一個則不是對手,單是想想就郁悶不已。
「隱藏實力?」
「不錯。」
「都快要死了還隱藏什麼?」莫燁霖不以為然,難道還真有人為了隱藏實力不要命的?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可是他也了解自己的好友,這個人說話,一向都是極為認真,深思熟慮之後做下的判斷。
清風苦笑,「我也想知道。」這個答案從和夏平安交手就一直在他腦海里面盤旋,可無論他怎麼試探,怎麼給她機會,人家就是不上鉤!
「夏平安這個人是個禍患,得趁早解決。」莫燁霖沉聲道,想了一下,他問道︰「其他兩個家族是什麼態度?」
「他們?」清風幽幽一笑,道︰「前幾次栽的跟頭多了,現在正在休養狀態。」
「你倒不如說他們怕了還更妥當些。」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我認為夏平安不是我們的敵人。」說起正經事,清風也認真起來了。
「她的確不是我們的敵人,但誰叫她是軒轅絕殤在意的人,只要是他在意的,就是我們的敵人。」莫燁霖眼底閃出劃過一道恨意,他們四大家族在京城存在這麼多年,可自從軒轅絕殤的出現,他的手段,計謀,都不是尋常人可比的。
這也是軒轅家族發展這麼快的原因,以至于現在他們三大家族統統在他面前矮了一大截,他生性驕傲,怎可甘心在他跟前低頭,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籌劃,一直在努力,可偏偏軒轅絕殤這個人就像個鐵板,找不到任何破綻。
現在,這個機會來了,莫燁霖沒有理由不好好把握住,相信不止他有這個想法,其他的兩個家族也是這樣的想法。
清風嘆口氣,這些年他知道自己的好友日子不好過,所以對于這件事,他不發表過多的看法。
第二天
槿灕是在自己房間中醒過來的,睜開眼楮的時候,她還有些不相信,可等她使勁兒掐了自己一把之後,才確認她回來了,回到了山莊。
那麼,夏平安呢?
她死了沒有?
腦海里面有了這個念頭之後,她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三兩下把衣服穿好之後就跑了出去。
此時,客廳里面一個人都沒有,槿灕跑到外面,憑借印象朝後山走去。
「站住,什麼人?」一道渾厚的男性嗓音在槿灕的前方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