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氣好轉,晴朗有風。
金箋庭的事情昨天已經完成,周莎的墓碑需要遷移,和金箋庭作伴,置于龕樓外的寧安區,一處浩園風景秀麗而恬靜的地方。
雲嘉嘉和曙光早早來到這里,周莎和金箋庭的墓碑前還殘留著昨日的法師撒下的「招魂紙」,墓穴寬大成扇形打開,隆起約棺木長度的巨大墓丘,在墓碑的前方還有香燭的印跡。
雖然周莎的墓碑嶄新,雲嘉嘉還是給墓穴擦拭,嘴里念叨著,訴說著往日的點滴的思念,還有潛藏在心底里的恐懼和害怕。聲音很輕,像是驚擾了可能出現的周莎的魂靈。
浩園的石梯用于行人攀爬,石梯旁邊的是一條寬闊的馬路,用于往來的汽車進入,大多數汽車慢吞吞地進入,隨後快速地離開。一個穿著風韻猶存的美麗婦人身穿黑色長裙,推著白色裝扮的女孩的輪椅在馬路上前行,女孩神色平靜,手中捧著一束鮮花,鮮花下放著一個福袋,手指用力地撥弄著。
「請問,您知道有沒有一個叫做雲嘉嘉的人過來這里?」女孩望著龕樓的負責人張女士問。
如果以往,張女士會毫不猶豫地說不知道,但是雲嘉嘉昨日和今日連續過來浩園,她印象深刻,便點頭說︰「知道,他在寧安區,你過去找找應該能夠看見他。」
向雲望著向小貝的目光復雜,緩緩地推著她往寧安區走去。一路上浩園十分安靜,即便是踫見路邊的修女都是微笑點頭,如果遇到聊天的人,他們的說話聲都十分輕。
寧安區是浩園的一個價格昂貴的位置,這里的墓碑並不少,只是人十分罕見,大多數是修女在這里每天禱告。寧安區里面穿著黑色肅穆西服的男生一下子就映入向小貝的眼中,身旁是一個身姿綽約的女子,在祭拜著旁邊的墓碑。
「注意,你的刺骨梅花狀態發生改變。」系統突然提示。
雲嘉嘉臉色霍然一變,心里既是對來人的惱怒,又是對來人的激動,在世俗界抓到梅花組織的人,很可能知道暗花組織的位置,到時候他在世俗界直搗黃龍進入暗花組織,可以進一步挖掘凶手的線索。
一聲聲輪子滾動的聲音越來越近,腳步聲也緊隨而至。雲嘉嘉和曙光循聲望去,向雲望著雲嘉嘉的目光同樣復雜,微笑著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向小貝露出笑容,望向雲嘉嘉正準備說話,旁邊的美麗女孩脆生生地問︰「雲哥哥,這是你的朋友嗎?」
「你怎麼來了?」雲嘉嘉怔怔地望著向小貝,千言萬語涌上心頭,卻說出了一句听起來像是冷漠的話。
向小貝的笑容收斂, 望著曙光,問︰「她就是季星雲吧?很漂亮可愛呢。」
季星雲?
雲嘉嘉臉色一白,當日被掌刮的情形歷歷在目。曙光在一旁搖頭說︰「不是,我叫曙光。」
向小貝聞言,望著雲嘉嘉的目光有些痛苦,難道他已經對她死心了嗎?那一巴掌就將他徹徹底底甩開了自己的身邊,還認識了另一個漂亮的女孩曙光?
向雲留意著向小貝的神情,從向小貝的手中拿過鮮花,放在周莎的墓碑前,面色不善地望著他,說︰「請你對我家的小貝死心。」
「夜鶯族長。」
寧安區的空中突然出現一個人影,長得帥氣高大,身穿襯衫西服,眉目間和向小貝有些相似,向雲循聲望了過去,驚訝地對他說︰「你怎麼來了?你不是沒空嗎?怎麼知道我們兩個在這里?夜鶯族長是什麼意思?」
向小貝回頭,望了眼身後走過來的男人,輕聲叫了一聲︰「爸!」
「你知道你自己很危險,請不要將這個危險帶到小貝身邊。這是兩個世界。」向聰對雲嘉嘉傳音入密,提醒他說。
風漸漸停了,空氣都凝滯在一團,周圍漸漸變得悶熱。雲嘉嘉望了眼一臉微笑的向叔叔,望了眼對自己神色厭惡的向雲,再看了眼低垂著頭的向小貝,忽然曙光的手伸了過來,拉了拉他,想要讓他重新跪下,繼續祭拜。
向小貝注意到曙光的動作,心里一痛,頭低得更低了,雙手攥緊拳頭,踫觸到身上的福袋,不甘心地問︰「你是跟曙光在一起嗎?那麼季星雲呢?我呢?」語氣越來越強烈。
「小貝!」向雲呵斥她說,她的聲音引來了修女和其他家屬的目光,但更多是向雲為自己的女兒感覺到羞恥。
「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向聰輕輕地說,落在雲嘉嘉和曙光的心里十分震撼,但是理解卻是大相徑庭。雲嘉嘉認為向聰是在提醒雲嘉嘉,世俗界和異能界這兩個世界,曙光認為向聰是說她身為殘疾人,而雲嘉嘉不是。
「我可以站起來的。」向小貝望向雲嘉嘉說,她知道雲嘉嘉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太驚世駭俗。
向雲以為向小貝給自己下定決心,不忍心望著向小貝一天天遭受折磨,望向雲嘉嘉的目光更是憤怒和生氣,她從不認為雲嘉嘉和向小貝一起會幸福,這是明眼人能夠看得出的事實,可向小貝就像是撲火的飛蛾,頭也不回地撞進去,勢要頭破血流,痛徹心扉。
「這里怎麼多了一個墓碑?」向聰突兀說了一句不相關的話。
雲嘉嘉望著他,知道他再催促他,甚至在警告他,咬了咬嘴唇,扭過頭強忍著內心的波動,冷淡地說︰「謝謝你,能夠過來拜祭。」
道謝?這是什麼意思?婉拒嗎?
向小貝感到痛苦揪心,輪椅被向雲推著往回走。向雲一刻都不想多待在這里,向聰依舊微笑著,似乎對雲嘉嘉的決定很滿意,拍了拍向小貝的頭,說著安慰的話。曙光望著漸漸遠去的向小貝,恍惚明白,將目光落在金箋庭的墓碑上。
「注意,你的刺骨梅花狀態發生改變。」系統再次提醒。
雲嘉嘉忽然心里一震,朝著向小貝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追過來了?是後悔嗎?
向小貝望著雲嘉嘉的身影,心里忐忑。向聰感覺到懷里的刺骨梅花令再次泛紅發燙,似有所覺,靜靜地停在原地。
「你是梅花組織的成員,代號c1066?」雲嘉嘉看向神態自若的向聰問。
「不是。我想要留在世俗界,這和梅花組織的規定不符合。我只是違反了規定,被打上了標記。」向聰回答說。
「你知道暗花組織嗎?」雲嘉嘉再問。
「不知道。听說是世俗界的梅花組織,但是兩者沒有交集,而且我的如今的情形不適合再次出現在梅花組織,無法幫你。」向聰說。
「你看起來早有準備,而且十分了解我?」雲嘉嘉問。
「在世俗界偷生這麼長時間,總有幾個異能界的朋友。夜鶯族長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我略知一二。」向聰回答。
雲嘉嘉還想詢問,向小貝幽幽的聲音傳了過來,語氣冰冷,令人感覺有些刺骨。
「你不是過來找我的?」
雲嘉嘉望著向聰決定說︰「我能帶她走嗎?我可以帶她和你們到夜鶯家族。」
「你當我是什麼?我為什麼跟你走?我不走!」向小貝激動地說。
向聰聳聳肩,笑著拒絕說︰「我之前說過,我既然違反規定留在這里,這里才是我的世界。我不會過去的。你也听見了,小貝也不會過去。」
只是現實太沉重,只是誓言太遙遠,直到向小貝消失在雲嘉嘉視線中的時候,他才回頭往周莎的墓碑走去,望見身後站立的曙光,勉力露出一個笑容,說︰「曙光,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