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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二章 金蟬脫殼

林豈檀看了看靜默不語的林伊人,「伊人呢,對國余孽行刺之事怎麼看?」

林伊人恭敬起身,「微臣因覃貴妃傷勢反復,心中煩亂,並未仔細斟酌此事,既然太子和歸大人已有論斷,微臣並無異議。」

歸士南聞言,暗暗與林澗之對視了一眼。林伊人明面上是附議太子和歸士南的說法,實則不僅有意提及顧流螢身中毒箭,至今重傷臥榻之事,還暗示了太子和歸士南拉幫結伙、同聲同氣的情形,可謂以退為進,在不動聲色間觸及了林豈檀心中最敏感的神經。

林豈檀一向忌諱朝堂重臣與皇子結黨營私,並非不知道歸士南與元穆懷交情頗深,如今听了林伊人含糊微妙的一句話,眸中立刻便有些深意。

射中顧流螢的弩箭,是刺客行刺時唯一帶毒的箭……倘若一切真如顧流螢猜測,那些刺客原本就是沖她而來,那麼此時此刻,林澗之與歸士南將刺客的嫌疑引到國余孽身上,便是極為巧妙的金蟬月兌殼之計。

三百余年來,國余孽蟄伏在諄國各地,不時會有些謀亂之舉,但因其行蹤神秘,往來迅速,往往在朝堂兵馬出道時便銷聲匿跡,故而無論是林呈峴、林豈檀亦或諄國之前的歷代帝王,都對其有些莫可奈何。

好在國余孽每次造成的混亂並不算大,有老臣分析,其零星起事的原因,多半是為了向各地遺民示意,國皇家後裔依舊臥薪嘗膽,蓄勢待發,讓國遺民看到一絲復國的希望。

將國余孽一網打盡,一直是林豈檀的心願,但歸士南手中燒焦的布片,卻讓林豈檀心頭猛生警覺……國余孽想要的是諄國江山社稷,行刺帝王之舉自然合乎情理,但倘若此事並非國余孽所為,那麼所謂國圖騰,便不過是太子和歸士南早已部署好的退路。

國余孽不可姑息,朋黨比周亦不可輕視,行刺帝王和貴妃的罪名,林澗之同樣擔不起。元汀荑和元穆懷並非坐以待斃之人,林豈檀與其深究真相,攪得前朝後宮天翻地覆,不如因勢利導,先將這矛盾引到國余孽的頭上去。至于太子是否為了扳倒林子衍而刺殺顧流螢,林豈檀決定回到筱安後,再暗中派人詳加查探一番。

「既然如此,就依太子所言,你二人務必盡全力緝拿國余孽,為我諄國除患寧亂。」

「謝皇上恩典!」歸士南感激涕零,伏地叩拜。

林豈檀的選擇,在林伊人預料之中……顧流螢雖為寵妃,卻並未給林豈檀誕育一兒半女,林豈檀身為帝王,絕不可能為了一個妃子與親生兒子反目成仇,讓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後宮之中一片混亂。

眼見林豈檀與林澗之、歸士南、馮謹台聊起了剿滅國余孽之事,林伊人托詞要去探望顧流螢,一個人退出了大殿。

北雁南飛,秋風乍起,林伊人站在長廊下,遠眺悠悠浮雲,心中有些隱隱的苦澀。

曾幾何時,那輕雲蔽月、流風回雪的容顏,是眾人膜拜仰望的對象,可如今為了他,她竟不惜損傷了自己的完美。母親的九死一生,換來了黎妃、四皇子和喬信寧的人心,也造成了林豈檀對太子身後勢力的更大猜忌。可這一切,若非是他有意奪取皇權,原本絕不會發生。

一直以來,林伊人都無法原諒母親對父親的冷淡和涼薄,林伊人回避著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歷來天無二日,國無二君,身為晉和年間的太子之子,他本是順理成章的諄國儲君,這些年,沒有母親入宮為妃,林豈檀根本不會容他活到今日。

「王爺,」香兒的輕喚聲拉回了林伊人游離的思緒,「覃貴妃擔心王爺站在這風口傷了身,讓奴婢請王爺回殿去歇著。」

林伊人看向顧流螢的殿閣……那半闔的窗欞後,站著一個風華絕代、舉世無雙的女子。那女子,先是為了富貴榮華,拋棄了愛侶葉浮生,又因嫉恨葉浮生幾年後移情別戀,給他的妻子安彩衣投下了奇毒澤芨桑。嫁入太子府後,她待父親刻薄冷淡,成為覃貴妃後,她待顏心梅心狠手毒,他與她,從來都不似平常人家的母親和孩子那般親昵,可她卻最終為了他,選擇了一條刀光劍影的不歸路。

成,她自然擁有無上榮光;敗,她便陪他同赴死地。這便是他的母親,自私,惡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即便她再有百般不是,也依舊是那個會在窗欞後默默看著他,擔心他受風著涼的母親。

「回去轉告覃貴妃,」林伊人緩緩收回視線,「半個月後,筱安紅葉正盛,覃貴妃若是得空,不妨出宮與我一同去山上游賞一番。」

「是。」香兒依言而去。

林伊人正欲回殿,辛州突然腳步匆匆而來,「王爺,江諾準備動身了,他讓我問問您,是否有話要帶給祁境。」

「告訴祁境安心養傷,他的功夫早晚回得來。」林伊人緩步前行,「你讓江諾帶幾個侍衛和婢女一起過去,這些日子忙里忙外,也實在難為他了。」

「是,」辛州笑道,「那小子方才還說喜歡蘭息院里新來的丫頭,央求我見機和您提一句呢。」

林伊人嘆了口氣,「江諾和祁境皆為棄兒,姻緣之事無人張羅,也只能指著我開口了。」

「那丫頭的家人、親戚和街坊四鄰我都仔細查過,除了條件差些,皆是些老實本分的農人,想來他們把閨女嫁給江諾,心里是一萬個願意的。」辛州道。

「這就好。」林伊人頷首。

「王爺若是沒什麼事,那屬下就先送江諾一程,然後轉道去醉亙門看擂了。」

「醉亙門要去,但不是去看擂,而是找梟鷹隊問一件事。」林伊人道。

「王爺要問的是什麼事?」

「梟鷹隊不是說,那夜谷小扇解除蠱毒離開楓清山後,申幽桐不知為何突然大發雷霆嗎?你去把他們當時听到的只言片語一字不落帶回來。」

「是。」辛州躬身退下。

對于今日的比擂,林伊人並不擔心。谷小扇和簡景然較量絕不會發生什麼意外,而白季青武功高強,應當已是成竹在胸。

但方才大殿中,歸士南拿出的那燒焦的布片,卻實在令林伊人百思不解。簫音館……楓清山……兩地相距甚遠,風馬牛不相及,倘若刺客果真是夕泠宮的人馬,申幽桐和申允怎會並無一人坐鎮簫音館,卻都跑去了楓清山給谷小扇解除蠱毒?

刺客行刺之時,申幽桐、申允皆不在場;刺客全軍覆沒,林豈檀命人封鎖了消息;谷小扇離開楓清山後,申幽桐曾大發雷霆;次日申允比擂時情緒極為暴怒,差點卸了燕楓了一條膀子……這點點滴滴的事件,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繩索串起,透露著莫名的古怪和詭異,林伊人即便已洞悉夕泠宮內幕,卻依舊隱隱約約覺得哪里出了差錯。

假若帝皇菊有毒,這毒多半與夕泠宮有關,夕泠宮既然打算毒殺林豈檀,又何必弄出行刺這麼大的動靜,枉送如此多的性命?

更何況,夕泠宮早在擂台之下埋有雷火,一旦雷火引爆,危及言緒,偃月國與諄國兩國的戰火勢必一觸即發。只要比武大會期間,夕泠宮不冒然行事,那雷火的黑鍋定然會算在諄國的頭上。可如今,申幽桐驟然這般鋒芒畢露,倒仿佛白白送給了諄國一個推諉的理由。

夕泠宮與諄國、偃月國皆有恩怨,當三者同處一地,即便無人知曉夕泠宮便是國余孽,單憑言緒身亡會導致諄國和偃月國兩敗俱傷而言,夕泠宮也難以從容月兌身。

夕泠宮,對言緒有殺招,對林豈檀亦有殺招,這二人之中無論哪一個出了狀況,申幽桐都可借兩國大作一番文章,在如此有利的局面下,簫音館的行刺之舉怎麼看都像是一個突兀莫名的行動。林伊人唯有期望,辛州能夠從梟鷹隊帶回來些明確的消息,好讓他分辨清楚,那些刺客到底是哪一方的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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