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州走後不久,歸士南、馮謹台也離開了景霈宮。林伊人並不清楚,林豈檀對剿滅國余孽一事有什麼部署,不過按照此前的情形來看,歸、馮二人必是要竭盡全力忙碌一番,才能給林豈檀一個說法。
午間,顧流螢派人給林伊人送了一碗銀耳雪梨甜湯。林伊人不禁回想起,谷小扇在焦堡島給他、言緒和南宮冀端上的雪梨甜湯……那甜湯潔白如玉,瑩潤透亮,還撒了些橘黃色的桂花,泛著一股清清淡淡的幽香,卻因為谷小扇忘記剝去蓮心,滋味又甜又苦,簡直難以入口。
谷小扇……林伊人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舀起一勺甜湯放入口中。他尚記得,彼時言緒抿著甜湯時古怪的神色,還有谷小扇給林伊人端上甜湯時,那志得意滿的模樣。
「好吃吧?」谷小扇精致小巧的鼻尖上帶著些微細汗,瑩白如玉的雙頰上略略有些紅暈,烏溜溜的雙眸燦如星子,濃如蝶翼的睫毛輕輕顫著,語氣極為驕傲。
谷小扇曾說過,會再給他煮甜湯吃,可後來,她就被海蛇咬了。竇烏夜市,她還專門為他去學做燒餅,但因為南宮冀說他不可能吃這種粗陋的食物,谷小扇便沒有將親手做的燒餅送給他。
林伊人慢慢品著甜湯,心底突然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他想見到谷小扇,想听到她的聲音,想看到她的笑容,即便只是遠遠望著她,他也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干涸的心河被一點點滋養。
林伊人甚至有些感謝申幽桐,是申幽桐給了他一個可以帶谷小扇回筱安的理由,假如言緒應允,他甚至可以將谷小扇帶入王府中。
想到那冷冰冰的貝闕珠宮里,會有谷小扇的身影和笑容,林伊人就有些隱隱的期待,她不屬于他,但他能夠多見她幾日,多听她幾日,已經比皇家百菊宴後與她各奔東西要好太多。
婢女見林伊人極愛銀耳雪梨甜湯,當下又去顧流螢的殿閣內討了一碗,顧流螢獲悉林伊人愛吃甜湯,心中極為歡喜。
午後,林伊人小歇了一個時辰,靜靜想了想回到筱安後,怎樣進入九玄洞盜取骨仙草的事,心中漸漸已有盤算。不久,林音音前來找林伊人,直抱怨擔心林豈檀懲戒,不敢偷偷溜出宮去找蘇卓雲玩。
林伊人安撫林音音不成,只好帶著她在後殿的水塘邊釣魚。景霈宮的水塘並不大,無非是一處幽靜怡人的景觀,好在里面的魚倒有不少,一時間,宮殿上空盡是林音音雀躍的歡呼聲。
將近酉時,林音音終于有些疲累,林伊人便讓婢女帶林音音去歇息,自個兒也返身回了殿。
回到殿閣,林伊人飲了一盞茶,又看了半個時辰的書,辛州這才風塵僕僕趕回了景霈宮。
「還順利嗎,沒遇上什麼事吧?」林伊人闔起書頁,放在案頭。
「一切順利。」辛州道,「屬下想著,既然已經去了醉亙門,不如看過谷姑娘和白二公子的比擂再回來,也好讓王爺放心些。」
「小扇和白季青今日是哪一個先比擂?」林伊人道。
「谷姑娘和簡景然先比。」辛州道,「簡景然上台便明言谷姑娘曾救過他的命,故而他自認不戰而敗。擂台下江湖人對簡景然贊不絕口,都說簡府子弟有恩必報,的確不同凡響。」
「白季青呢?」
「白二公子今日遇見個厲害的對手,二人你來我往,打得真是天昏地暗,後來那人的兵刃被白二公子擊飛,這才落敗下了擂。」辛州道。
「能夠與白季青平分秋色,也算是高手。」林伊人道。
「王爺說的是,故而白二公子與那人惺惺相惜,下了擂後就相約到酒樓豪飲去了。」
「白府子弟喜歡與俠義之士交結,倒也不是壞事……」林伊人略略沉吟,「前夜申幽桐大發雷霆的事,梟鷹隊怎麼說?」
「梟鷹隊說,谷姑娘解除蠱毒離開楓清山後,申幽桐曾厲聲命人鞭笞申允,好似申允違背了她的意願,沒有讓什麼人撤退。因著當時夕泠宮高手眾多,梟鷹隊不敢靠得太近,故而只听得了只言片語,實在弄不明白其中原委。」
「申允……撤退……」林伊人看著躍躍火燭,思忖片刻,「前些日子,梟鷹隊不是親眼看到國余孽分批離開宜樊了嗎?」
「是。」辛州想了想,「莫非他們又暗中折了回來?」
林伊人微微蹙眉,「這麼說,申幽桐希望保存實力,命眾人撤退,而申允和其他國余孽卻另有打算。」
「王爺,」辛州低聲道,「行刺皇上之事,看來便是夕泠宮所為了。」
林伊人頷首……行刺之人為了不將夕泠宮牽扯其中,並未在箭上涂毒,行刺失敗,國余孽又損失一批干將,申幽桐怎會不大發雷霆,痛責鞭笞申允……可刺客分明全軍覆沒,林豈檀也命人封鎖了消息,這能夠及時向夕泠宮通風報信的人又會是誰呢?
「辛州,」林伊人道,「你去把那個給皇上獻帝皇菊的人帶過來。」
「是。」辛州躬身退下。
一炷香時辰後,當日在西亭台給林豈檀獻上玉雕菊花和竹簡的中年男子,便跟著辛州進入了林伊人的殿閣內。
「前日皇上遇刺的事你可知道?」林伊人開門見山道。
「知道。」那男子回得坦然,「草民雖然未跟著皇上去簫音館,但無意中听羽林軍的將士們說了幾句,猜到了一些。」
「你跑去報了信居然還敢再回來,膽子倒不小。」林伊人冷笑。
那男子微微一愣,「草民不知王爺所言何意。」
「夕泠宮的花樣還真多,」林伊人冷道,「那帝皇菊不知是申幽桐的意思,還是申允的意思?」
「夕泠宮……」中年男子眸色漸漸轉深,繼而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王爺可想知道,那帝皇菊中藏著什麼秘密?」
林伊人眉尖一跳,直視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從衣袖中模出一柄鋒銳的匕首,動作不快不慢,仿佛只是在取一塊帕子。
「放肆!」辛州瞳孔驟縮,拔劍出鞘,擋在林伊人身前。
「王爺,」那中年男子用衣袖拭了拭匕首,「您听過殺人滅口的事嗎?」
殺人滅口?林伊人心中一沉,立刻覺得有些不妙。寒芒突閃,中年男子舉起匕首,猛然刺入自己月復中。
林伊人和辛州頓時愕然。
「王殺我王殺我」中年男子跌跌撞撞沖出殿閣,淒厲的喊叫聲回蕩在景霈宮的上空,「王要殺我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