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堵車——算是堵車吧——現場。
車隊一截一截地往前挪動,索蘭特、維克多與他們的侍從也跟在後面,一步一步行進。這一段道路不算狹窄,原本設計的雙車道,來往車輛馬匹行人靠右走的話,總能過去的。但設計是一回事,使用是另一回事。佛羅倫蒂諾好歹還有城防軍的士兵在門口看著。大商會顧及自己在上層的形象,小商會和行人顧忌士兵們手里的長槍,總還能給點面子。上了大路,遠離城門,自然是佔滿了道路。
「還好對面沒有商隊來,不然這條路就堵死了。」蘭斯搖搖頭,「我父親的商隊每次跑商都要遇上十幾次這樣的事情。而且這路也太窄了……這里就算了,路上有幾座橋,要是兩個大商隊相對著過來,立刻就能堵上,一天都不一定能通。」
「看來我們的運氣還不錯。」索蘭特對維克多說,「至少過來的一路上沒遇到什麼人。」
「那會兒大概是天氣太冷了。」維克多望著前方,眉頭皺著,「現在商隊都開始活動了。」
「奇怪了,這個時間不應該如此。」蘭斯突然有些奇怪地說,「春天快到了,應該是從北邊往南邊運貨才對。」
這時,一個高個子的侍從幽幽開口,聲音溫和而謙遜,讓人如沐春風︰「可是,冬天並未到來。」
這話文藝到了極點。維克多回頭看這人,目光掃過他掛在馬鞍上的一柄有一人高的雙手大劍,還有他那張毫無特色的臉龐,腦子里轉了兩圈,這才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憋出這麼一句來……」維克多心想,「還好他不是我的侍從。」
但有人沒听明白。
「阿爾.博博薩,你這話什麼意思?」迪奧一臉的不解,嗓門震天,「冬天不是快過去了嗎?」
「哦,對不起,是我的錯。」那叫作阿爾的侍從微笑著點頭致意,「我的意思是說,今年的獸潮還沒到來。獸潮一般在冬天,所以我才說,冬天並未到來。」
「哦!這樣就明白了!」迪奧一拍巴掌,「干嘛繞這個彎呢?阿爾,如果你把這個腦子放在練劍上,說不定還能更厲害些呢!」
阿爾笑笑,不說話。
一如他前來應征的時候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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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博博薩,博博薩男爵次子。」
「擅長雙手斬劍,劍技一般。一年前跟叔叔去西邊的博得爾的時候,斬殺過八個山賊。因為有時候脾氣會不受自己控制,所以一直沒能找到效忠的對象。」
「男爵大人的戰技果然過人,在下自愧不如。」
「那就多謝男爵大人了。」
以上就是阿爾在應征時說的所有話。從頭至尾,他都掛著溫和的笑容,人畜無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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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蘭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個侍從,搖搖頭,沒有說話。
「說起來……」一直沒有開口的侍從說話了,聲音帶著好听的磁性,「前面的商隊,是銀鷹商會的吧?他們運的是什麼呢?用布這麼嚴密地裹著?」
這是一個瘦弱的男子,身上套著長袍,腦袋上帶著兜帽。雖說在馬上騎得很穩,但看起來騎術並不出色,手上死死拽著韁繩,另一只手扶住馬鞍。他微微抬頭,露出一張削瘦的臉龐。他的嘴巴很薄,仿佛只是一條刻在臉龐上的細縫。一雙眼楮眯縫起來,偶爾露出一絲精光,仔細看時,又看不清楚,似乎是看書看久了,導致視力衰退。
「應該是武器吧。」蘭斯說,「既然獸潮沒來,那邊境肯定得加強軍備。」
「軍備……」那近視侍從的眼楮眯的更細了,「雖然我剛回佛倫斯沒多久,但銀鷹商會的名聲在國外也是很響亮的。一個冬天都閑著,北方長牆需要什麼軍備?需要食物倒是真的。剛才那麼多商隊都是運些雜貨和食物,只有這一支……維克多……哦,大人,要不讓蘭斯去問問吧。」
維克多想了想,看了索蘭特一眼,見他也是望向商隊,不置可否,于是好奇心也被激發出來了,說︰「那,蘭斯你辛苦一趟,去和那支商隊的首領打個交道吧。」
蘭斯微笑著點點頭,帶著馬去了。只見他來到商隊的隊伍里,立刻被三四個佣兵模樣的漢子堵住了去路。也不知他說了些什麼,那幾個佣兵散開來,一個穿著不錯仿佛是首領一樣的人迎上來。蘭斯下馬,兩人相談甚歡。
「克拉蘇,你覺得他們帶的是什麼?」索蘭特看著那兩人似乎還得聊一會兒,回頭問道,「伯爵說你在榮格帝國的大圖書館學習了四年,見多識廣,你給我們說說。」
被稱為克拉蘇的近視侍從坐在馬上微一頜首︰「男爵大人,這我倒是不清楚。不過根據大圖書館的記載,當獸潮消失之後,很快就會有更加猛烈的進攻。此時要是往上運軍備,而且遮擋地那麼嚴實,應該是為了應付那種更加猛烈的進攻的。而根據另外一份記載,這種平靜後的爆發往往伴隨著新種類的怪物出現。上一次是七十年前,長牆邊上第一次出現了利爪熊,也可以叫魔化棕熊。那時候邊境城鎮最強大的殺傷武器只是扭力弩炮,對利爪熊構不成有效的殺傷。」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那時候不虔誠的人們惹怒了眾神,所以也沒有神的使者幫助防守。雷神下凡組織他看顧的奧托人奮力抵抗,結果,也被,巫師們圍攻,結果怪物們一舉攻破了邊境。」
這段話說得異常地結巴,但這並沒有引起大家的重視。
「根據這一段記錄,類比這一次的異常,如果是銀鷹商會秘密向北邊運送武器的話,那肯定是針對性的武器。」克拉蘇繼續說道——這次順暢了許多,「我回來之前,听說威尼斯人的工房制造出了新的守城武器,好像是守城用的強弩,還有射程更遠的投石機。或許是強弩吧,投石機什麼的,北邊用不著。」
這時候,蘭斯那邊的交涉已經完成了。他與那首領笑著道別,然後牽著馬走出商隊的範圍,上馬跑回來。
「男爵大人,大人,問不出來。」蘭斯在馬上帶著歉意的笑,「對方的嘴巴很嚴,只說是往北邊去的,是王國財政出錢給邊境各個城鎮裝備的武器。我看了看那些貨物,裹了很多層,看形狀也看不出什麼來。我問他們私人要買的話要多少,他也沒給個準數,說是沒有兩百個金閃閃的第納爾肯定拿不下。」
幾個人互相看看,又一齊看向克拉蘇。索蘭特與維克多自然是多一分佩服,阿爾與迪奧也是心中嘆服。他們原本只當這位克拉蘇是個關系戶,長的瘦弱,沒什麼本事。他又不像蘭斯那樣,能亮上一手絕活。他們听說過榮格帝國的大圖書館,但在這戰亂的年代,在這兩個年輕戰士眼里,學者確實值得尊敬,但摻和到邊境這種地方就不對了。
而且學者當什麼侍從呀,留在大圖書館當個講師不是更好?
現在看來倒是頗有些能耐。
克拉蘇並不是主動上門應征的,他是奧斯塔夫伯爵介紹來的。那一天也是一身長袍,暗紅色的,正是大圖書館會員的標志。他用他帶著磁性的嗓音作著自我介紹,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十分符合貴族禮儀。也難怪,這位是萊因哈特伯爵家的二公子,十四歲那年帶著一柄長劍出門游歷。先在北地中海沿岸十二國逛了一圈,然後在威尼斯聯邦待了一年,最後去了榮格帝國,因為天資聰穎進了大圖書館深造,四年學成,拒絕了大圖書館的聘書,毅然回到了佛倫斯王國。
然後待業在家。他的父親倒是為他安排過些職位,讓他在半年的時間里換了四個崗位,全部都在幾天之後遞交辭呈。據說是看不慣官場的黑暗。據奧斯塔夫伯爵說,克拉蘇的願望是去長牆前線觀察獸潮的情況,似乎是想做什麼研究。榮格帝國的學者最喜歡做研究,所以他們也只能理解。于是就給介紹到索蘭特這邊來了。索蘭特雖然很是傾佩了一下克拉蘇的履歷,但他終究還是偏好于戰斗型的人才,所以克拉蘇成了維克多的侍從。
伯爵的次子,大圖書館的會員,如同一個富家子弟跑去商行做苦工,無形之中就被那兩位索蘭特的侍從冷落了。克拉蘇本人卻不介意,該有的禮數一樣也不落下,不該有的廢話一句也不出口,存在感很低,就像是一個觀察者,默默地跟在五個人的身後,宛若一個幽靈。
沒想到還挺有用的。
「哦,對了。」蘭斯突然改換了得意的笑容,抬手一指,「我剛剛和那首領商量了一下,我們可以從他們的車隊里穿過去。那位首領是男爵大人的崇拜者。」
「而他竟然不認識我的旗幟!」索蘭特抬頭,回望自己的家族紋章,「綬爵之後我果然太過低調了嗎?」
「這麼想來,自從你封了男爵,佛羅倫蒂諾就沒有你的傳說了。」維克多說,「奧斯塔夫伯爵答應給我們找四個侍從,現在也只剩下一個了。我只希望艾諾鎮上的那間酒館和奧蘭多堡一切順利,不然我們也不能回來找伯爵大人算賬……好吧,我失言了。」
但這就是維克多真實的怨念。
(OK,過場動畫結束了,要正式開始轟轟烈烈——也可能不那麼轟轟烈烈的劇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