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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七十章 寒冬的酒館

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雖然不至于冰天雪地,讓那常青的無盡森林都掛上白霜,也比不了奧托人的部落領地那般刺骨的嚴寒,但和往年相比,終究是冷了。艾諾鎮里往來的居民裹上了厚厚的衣服,一層又一層。這時節若是街頭拔刀斗毆,死亡率一定能降低一個檔次——一劍劃過,可能都沒能破開所有的衣物。

不過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都縮在自己的家里,或是聚在各個酒館旅社內。酒館里的人們盡量向火爐的方向靠攏,向身旁的陌生人靠攏。每一個貿然打開酒館大門的人都會招來一陣憤怒的注視。先到者品嘗著比以往更烈的美酒,彼此間談論著,抱怨著,偶爾插上兩句祈禱,盼望著這鬼天氣能夠快一些結束。

「又凍死了五個。」有人說,「貧民窟里已經有人忍不住進森林伐木了。贊美迪爾,這些家伙居然真的能回來!」

類似的消息在許多地方流傳。其他地方的居民或許還能熬一熬,緊閉起門窗便是一個溫暖的巢穴,但貧民窟的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積攢的柴禾早早地用完了,身體孱弱的少年與老人每天都有凍死的。獸潮的警報並未解除,街面上的木柴價格卻上漲了幾分——對于別人不多,但對于貧民窟的活死人們就等于斷了生路。大幫派的首領們衣食無憂,卻也不得不關注手下的日子。他們組織了人手,懷著必死的信念,穿著自己所有的衣服,再裹上一床被子,抄著磨了許多次的斧子出了城門。

艾諾鎮的南邊在過去的歲月里被清理出一片開闊地帶,方便快速地逃亡,也方便王國騎士團能夠有效地反擊攻破邊境軍營與城鎮的怪物。貧民窟的勇士們壓抑住心頭的恐懼,迅速靠近無盡森林。他們並不安排警戒,也沒有攜帶任何乘手的武器。這些人只是不斷地伐木,伐木,然後將粗大的樹干扛上肩頭,砍倒一棵運一棵。

無盡森林一片寧靜,連怪物的嘶吼都沒有。

獸潮或許真的結束了,但這些人也不敢再去。他們在艾諾鎮門口放下伐來的四根樹干,招來了貧民窟里幾乎所有的壯勞力。有工具的用工具,沒工具的用手掰,硬生生將那新鮮的樹干碎成了一堆形狀慘不忍睹的柴禾。

這些應該足夠他們過冬了,也足夠讓參與行動的幫派更加強大。

一群人為了求生而冒了巨大的風險去做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這足以編成詩歌傳頌,但這群人屬于貧民窟,所以一切都是過眼雲煙。艾諾鎮的人們隨意談論幾句,便漸漸淡忘。唯一希望這日子再長一些的,大約就是服裝店與布匹店的老板們,以及各個酒館的老板了。

除了托尼酒館的那兩個人。

「快一個月了。」索蘭特的聲音懶洋洋的,「你還在想蘇菲嗎?」

他卸了祖傳的鎧甲,斬殺者巴巴羅薩斜靠在牆上,身上裹了厚厚的一層毛毯,背靠火爐坐著。火爐里正燃燒著旺盛的火焰,溫暖了這冷清的酒館正廳。索蘭特打了個哈欠,緊了緊身上的毯子,嘆了口氣︰「真是個情種啊……你要為她守上幾年呢?一年?兩年?向前看吧,朋友!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維克多的聲音帶著些慵懶的嘲弄,「你的父親為你母親守了多久?」

索蘭特的聲音嘎然而止,整間屋子又回到了之前的沉默。火爐里的木柴偶爾爆出 啪的聲音,轉瞬即逝。

維克多也是與索蘭特相似的打扮,側面朝著火爐,任由火光映照著他的臉龐。他的目光定定地望著空蕩蕩的吧台,一動不動。蓋在毯子下面的手則撫模著一柄做工精巧、品質上乘的匕首。那是莫爾斯的遺物,因為從未沾染過深淵的氣息,又因為安瑞克在安娜的指揮下出面商量了一下,所以留了下來,歸了維克多——算是安娜小小的補償之一。

許久,維克多打破了沉默。索蘭特听他深吸一口氣,以為他又要開始回憶自己的過去,正要開口阻止,卻發現對方的話題有了變化。

「還記得莫爾斯的那兩柄武器嗎?」維克多說,「屬于巫師的武器。」

索蘭特當然記得。那兩柄徹底失去了火焰的黝黑兵器被一位神廟衛士用潔白的布匹裹著,帶回了神廟。在之後的一次公開的儀式上,神廟的祭司將那兩柄武器投入了太陽神廟聖壇的火堆里,融成了一堆再也看不出形狀的鐵塊。

這個叫做淨化。

維克多並沒有等待索蘭特的回答。他宛若自言自語一般接著說道︰「我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你,想到了我們所有的人。」

然後這個話題嘎然而止,就如同它被突然提起。

「別嚇我啊,維克多。」索蘭特也不追問,只是有些無奈地說,「開春之後我還指望你能幫我做點事情呢,你可別這麼一直頹廢下去啊!」

「我沒有頹廢,我只是有點冷。」維克多說,「等天氣暖和了,我會好的。這間酒館怎麼辦?」

這間酒館的歸宿原本是十分明確的。根據艾諾鎮的法令,當不動產的主人死去,並且沒有繼承人在世,則不動產充公,重新出售或者出租,所得款項作為抵御獸潮的專款使用。但法令總是存在一些靈活性的。比如蘇菲父母的房產就被一位有些小錢的老板吞了——這老板死于三年後的獸潮,整個街區也重新改造,再也找不到當年的痕跡。再比如托尼酒館就被索蘭特與維克多直接拿下,「以表彰他們在追捕巫師及包圍城鎮時的英勇表現」。

不過顯然,這兩人是不會去經營酒館的。

「就當作我們在鎮子里的落腳點吧。」索蘭特說,「雖然奧蘭多堡的地道挖一挖還能用,但真要到獸潮爆發的時候,還是得回鎮上。」

維克多點頭表示了解,兩人又沉默了起來。維克多繼續望著吧台發呆,索蘭特則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兒,維克多再次打破沉默︰「索蘭特?」

「嗯?」騎士輕聲答應。

「在杰魯斯蘭的時候,你跟我說起過你家里的事情。」維克多站起身,調整了一下椅子的方向,面朝著索蘭特的方向坐下,「當年那場戰爭有什麼隱情嗎?你一直都沒跟我說起過。」

「啊,你已經無聊到了這種地步嗎?」索蘭特抬眼看了看自己的侍從,「你的眼楮里根本就沒有強烈的好奇啊……」

「我剛才在回憶我和蘇菲聊天的日子。」維克多淡淡地說,「突然想起來這個來了。」

索蘭特嘆了口氣,對于自己的故事被當作了陪襯很是不滿。他坐起身子,因為背上突然涌入的冷風打了個寒戰,說道︰「算了,總比兩個人悶在這里好。我受夠了那種日子了。」

關于二十年前那場內戰,索蘭特知道的或許要比王國的史官都要多一些。

「首先是戰爭的起因。」索蘭特看著維克多,「你過去知道的說法是怎麼描述這場戰爭的起因的?」

維克多想了想,道︰「瓦格納公爵覬覦王位,被瓦格納騎士團團長發現了陰謀。團長苦勸不成,反被利欲燻心的瓦格納公爵處死。」

頓了一頓,維克多補充道︰「另外有些詩篇里提到了巫師的挑撥與誘惑。」

「是啊,巫師。」索蘭特呵呵一笑,「雖然我討厭巫師,但這件事情真的和巫師沒有關系。根據我父親告訴我的情況,瓦格納公爵的行為是完全符合騎士精神的,也是完全合理的。」

「那個團長干了些什麼?」維克多問道。

「他凌辱了公爵夫人。」索蘭特說著,眼神冷了下來,「奉國王陛下的旨意。」

然後,就是一段令人難以置信的秘史。

瓦格納公爵夫人早年在佛羅倫蒂諾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美人,並且出身高貴,父親是當時的王國政務大臣。那時候國王還是太子,先王剛剛開始衰老。瓦格納公爵與還是太子的國王都是公爵夫人的追求者。最後公爵憑借自己大膽的作風與勝過兄長的俊美外貌在這場競爭中勝出,博得了美人的芳心。

「所以國王就要委派自己的手下去……」維克多張大了嘴巴,一臉的厭惡。

「當然不是了。」索蘭特對于被人打斷很不滿,「听我說下去。」

當時的公爵還只是虛餃,瓦格納地區依舊是由當地的貴族負責打理,每年將賦稅的一部分運往佛羅倫蒂諾,以作瓦格納公爵的日常開銷之用。公爵與公爵夫人的結合是純潔的,令人羨慕的。公爵的老丈人,當時的政務大臣也很賞識這名年輕人。恰好太子因為為情所傷,在那段時間辦糟了一些事,說錯了一些話。這讓政務大臣覺得有必要為王國的前途著想。于是他開始運作,為自己的女婿登上王位鋪路。

「哦……」維克多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真的?」索蘭特對于再一次被打斷更加不滿,皺著眉頭反問道,「你明白什麼了?」

「國王因為痛恨自己的弟弟要跟自己爭奪王位,所以後來報復……」維克多說到一半,看索蘭特的眼神有異,漸漸住了口。

「所以說,听下去。」索蘭特說,「你要是實在忍不住,在把那個該死的團長塞進鐵處女之後,我會停一下的。」

維克多點點頭,緊緊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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