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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六十五章 圍堵

這一步跨出,就算是與蘇菲決裂了。少年幾乎可以感覺到投射在自己背上的那道復雜的光芒,那參雜著悲傷、憤怒與失望的目光,難道來自于自己上一秒的戀人,下半身的仇人的目光。

事實上蘇菲根本就沒有回過神來,也沒有抬頭。維克多只是心虛。即使蘇菲能夠原諒他,維克多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面對她的勇氣——或許,就這麼結束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吧?

不曾經歷過的痛苦,總是可以想象的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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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斯身上的紅色光芒未曾消散,但確實漸漸暗淡了。他一開始是往城門的方向跑的,等到了近前才發現艾諾鎮已經關上了城門,另有兩名神廟衛士在門口守著,雙手持矛,面具反射著陽光,在莫爾斯眼里,散發著森然的寒意。身後的衛士即將追到,散開的冒險者與本地人也開始將莫爾斯的身份帶到鎮子上的每一個角落。于是莫爾斯沒有猶豫,只是環顧了一眼四周,便朝著貧民窟的方向疾奔而去。

如果說艾諾鎮有什麼地方算是「神的光輝也照耀不到」的話,那一定是維克多之前去過的那個貧民窟了。之前獸潮爆發,貧民窟里的居民便開始構築起簡陋的防御設施,就像他們過去做的那樣,在絕望的麻木中等待著城牆的捷報,或是渾身腥臭的怪物與獸人。他們不能跑,因為有專門的隊伍負責看守他們的居住地,確保這些渣滓切實履行他們遲滯可能破城的怪物與獸人的義務,並且沒有出來趁火打劫。

然而這次獸潮極其短暫。貧民窟的居民只來得及將雜物堆上道路,連外圍的牆壁都不曾加固,便得到了勝利的消息。雖然有些不信,但眾人也樂得太平無事。于是歡呼一聲,開始清理道路。

當莫爾斯擦著那些在清理道路上雜物的貧民窟幫會成員沖入深處的時候,這些實力不濟、僅有一條爛命的家伙都還沒有看清來者的長相。他們就看見一團紅光迅速接近,手中揮舞著短斧與匕首,然後眼前一花,那光就不見了。

如果莫爾斯的速度再快上一些,可能他們就真的以為是遭遇幻覺了。

「什麼人?!」有反應遲鈍的家伙大聲喊了起來,喊完就察覺到了自己的愚蠢,尷尬不已。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這個瘦骨嶙峋的年輕人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大聲罵了幾句。搖搖頭正要繼續干活,卻听見更加密集的腳步聲。須臾,神廟守衛們轉過拐角,出現在這些混混面前,速度一點不慢,挺著長矛,也不說話,只是沖刺。

「你們……」這家伙張了張嘴,然後就被猛地穿在一根長矛上,與他的同伴一樣。他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血沫不斷涌出。不等他想明白自己的處境,便被猛地甩了出去,正落在一條與剛才道路垂直的巷子里,在地上滾了幾滾,終于暈了過去。

並且再也沒能醒過來。

強硬闖進貧民窟的神廟衛士結束了幾條攔路的性命,毫無壓力地繼續追蹤。莫爾斯的速度很快,所以他留下的痕跡也是清晰明顯。尤其是在貧民窟那年久失修,滿是泥濘與塵土的道路上,深深的足跡仿佛帶著箭頭的路標,為追蹤者指引方向。追了一段,挑翻了無數顏色差勁動作緩慢的貧民與混混之後,衛士們終于遭遇了困難。貧民窟的道路越發狹窄與曲折起來,最窄處只能讓神廟衛士單人緩速前行。他們當然可以輕松地推倒兩旁那些簡陋的木屋土屋,但那樣只有更加麻煩。于是他們停下了腳步,轉身離開,沿著血跡尚未凝固的來路折返,開始布置圍堵的任務來。

「把這個老鼠窩堵住。」面具後面的聲音有些發悶,毫無感情可言,「你們知道該怎麼做的。」

被指揮的冒險者們唯唯諾諾,本地人則是摩拳擦掌。他們迅速將這個消息向外傳播,同時按照往年的標準程序,牢牢把守住個個向外的出口,將貧民窟與外界的有限的幾個窗口給封地死死的,還有專人登上附近的高處,防備有人從屋頂逃竄。

當維克多與安娜等人到達現場,整個貧民窟的地區已經被圍地水泄不通。幾乎整個鎮子的人都圍在了這里,為了同一個目標守候著。人多壯膽,他們已經不再擔心那名巫師的實力了。一些話題開始流行起來,諸如「火刑還是絞刑」,「投降還是自殺」一類殘酷的議論,伴隨著哈哈大笑,以及私下開設的賭盤。

這一場追捕幾乎就要演變成狂歡了。巫師很可怕嗎?有不知道厲害的已經開始秀出自己的無知了︰「那個巫師不就是跑的快嗎?我看他的武器就是很普通的東西,身上也就是一件布袍,還躲到貧民窟里去了。要我說,我們往里面一圍,事情就解決了!」

巫師當然不可能只有這麼點本事,不然聖山諸神也不會如此上心要追殺他們;貧民窟也不是想闖就能闖的,哪怕是王國的軍隊也不行。弱者的幫派與殘疾的冒險者佔領這片土地已經有幾十年的時間了,鬼知道里面會有些什麼可怕的陷阱。在過去的十幾次獸人攻進貧民窟的歷史上,有半數以上的殺傷來自于各種陰毒的陷阱。沒人想要嘗試一下——獸潮剛剛結束,這幫無能的耗子能準備到什麼地步誰也不知道。而且原則上,貧民窟是不受打擾的。這算是某種不成文的法令。

維克多與安娜擠過人群來到入口處時,一個穿著鮮亮衣服的中年漢子正努力與神廟衛士溝通,言語中有懇求允許運送食物的意思。維克多在旁邊看著,但見那漢子滿臉的大胡子,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鼻梁高聳,很是眼熟。

「迪爾在上……」維克多早上還見過這樣的一張臉,在幻覺中,「這就是那個小畜生的父親嗎?」

正愣神間,安娜已經迎了上去,也不理那男人,只是對邊上的神廟衛士道︰「我的身份你應該知道,我們現在要進去抓捕巫師。」

安娜的身份那衛士自然知道。神廟的主持祭司與神廟衛士都是拜領過神恩的,算是神恩者的範疇,神之刃的身份在工作時是可以與之互通的。當下,那一直肅立不動的衛士讓開了一步,給安娜讓出了一條道路。

「這位小姐,這位小姐!」那中年男人倒也精明,立刻就看出了此地誰的話更有份量,「請你務必幫幫忙,總是這麼圍著,我們都會餓死的!平時獸潮的時候還有人送飯,現在圍成這樣,哪兒去搞吃的?而且那個巫師在我們這里,萬一把我們變成什麼怪物怎麼辦……至少讓我們出去吧?」

安娜腦袋不動,抬眼掃了這漢子一眼︰「你怎麼長的跟穆赫拉人那麼像……放心吧,我們正要處理那個瀆神的惡徒。你是這里的居民嗎?我需要你的幫助。那個家伙在哪里,你比我更清楚。」

這中年男人松了口氣︰「一定一定,我也是個虔誠的信徒,我……」

說到這里,男人抬眼看到了維克多,眉頭一皺。他身後原本就跟著三個得力手下,遠遠站著。此時男人輕輕一抬手,便有一人走上前來。

「請稍等,大人。」男人諂笑著對安娜告罪,扭頭與那男人耳語幾聲,又扭了回來,「我讓我的手下去打听了,請您稍等。」

這確實是最恰當的方法,好過進去亂找。莫爾斯確實留下了很多腳印,但神廟衛士剛才的追擊已經把痕跡都踩沒了,無論如何也還原不了。安娜、安瑞克、維克多與索蘭特就這麼站在外邊等著。維克多的目光閃爍,索蘭特則不時打量那漢子兩眼,眉頭微皺。

很快,那手下跑了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速度絲毫不差的小孩。

「就是他!」那孩子遠遠望見維克多,立刻抬手指來,聲音高亢,「就是他!那個巫師就是帶他來的!」

這孩子正是那一日逃掉的孩子之一。捅了維克多許多刀之後,早已把這扎手的肥羊的模樣給刻在了腦子里。那一日若是維克多果真在貧民窟里過夜,就得面對半個貧民窟的追殺了。那一日之所以被攔下來,就是那凶惡孩子的父親與另一幫派的火拼清場——最後大獲全勝,回家知道兒子沒了,差點暈過去。

維克多皺了皺眉頭,安娜一臉不耐︰「那孩子什麼意思?」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扭頭與走到近前的手下商量幾句,回答道︰「那孩子的意思是,這個拿弓的家伙和那個巫師是一伙的,我的人親眼看見他與那個巫師一起離開的貧民窟!」

一片嘩然。

那一日貧民窟就進了兩個不開眼的外人,一個是莫爾斯,一個是維克多。兩人一同離開,坐實了親密的關系。

人群里已經開始有叫罵聲了。勾結巫師的罪名可大可小,畢竟巫師平日里是隱藏身份的。評判的標準在紙面上是找不到的,基本上就是看觀眾的心情。心情糟糕起來,當場打死也是有的,反正跟巫師扯上了關系,不打白不打。這使得人們更加痛恨巫師——這些瀆神的混蛋還要牽連到無辜的人,無辜的人!

集體意識是愚昧的。

那中年男人一臉得計的喜悅,已經漸漸顯露蹤跡的憤恨。兩種不同的表情交織在一起,使得那張原本就很凶惡的臉頓時猙獰了起來,若能畫下來掛在床頭,能讓哭著的孩子止住哭聲,不哭的孩子直接嚇哭。

「迪爾在上。」邊上那一直沉默的神廟衛士突然開腔了,聲音清越,隔著面具依舊讓人听來心中安定,「他不過是個受蒙蔽的虔誠信徒,不得無禮。」

喧嘩聲漸漸安靜了下來,那中年男人的臉色也漸漸陰沉了下來,最後竟然是面無表情。

「我想,你應該告訴我巫師在哪里。」安娜冷笑一聲,盯住中年男人的眼楮,「我不想再听見剛才那樣的廢話,明白嗎?」

中年男人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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