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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六十四章 身份暴露

雖然很少介入俗世的事物,但聖山諸神的寺廟神殿與行宮中確實擁有一支自己的衛隊。衛隊的成員都是虔誠的信徒,從小培養,理論上是從內心深處敬仰著自己的主神,實際上也大多如此。他們不一定有凌駕于普通軍隊的武力,甚至面對一些經驗老到的佣兵時也無法在單打獨斗中保證勝利,但他們的勇氣與嚴格的紀律卻是任何其他的軍隊都難以比擬的。戰神的祭壇衛士更是單打獨斗的好手,撒在凡人堆里個個都是好戰嗜血的屠夫。

現在零零落落肅立在廣場周圍的就是迪爾的神廟衛士了。他們身上披著與迪爾相仿的白色長袍,底下隱藏著優質的鎖甲。每個衛士的臉上都覆著一張銅制的面具,金光燦燦,依稀是個俊朗的中性臉龐。他們一手圓盾一手長矛,矛柄拄地矛尖過頭,與迪爾的配備相仿。現在這些神廟衛士就站在往來的人群中,面朝著神像邊上的莫爾斯,面具上看不出表情,但他們確實是在接近。

「怎麼辦?跑?」莫爾斯朝著四處看看,發現這有限的十個神廟衛士巧妙地封鎖了所有的道路,均勻分布,往任何一個方向的逃竄都能找來兩名衛士的攔截——而且如此心虛,整個艾諾鎮都會封鎖搜捕的,「他們到底是怎麼把我圍上的?」

莫爾斯並不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作沉思狀的。因為深處險地,所以他十分警覺。周圍來往的行人不曾斷絕,遠處穿梭的人群也沒有出現過任何異樣。但那十個神廟衛士就這麼出現了,仿佛是在一瞬間把自己包圍起來,肅立著審視,然後逼近。

四周的人群完全是和莫爾斯在同一時間發現這些衛士的——這毫無道理。

逃跑,還是留在原地?莫爾斯很快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專心糾結起來。

神廟衛士越來越近,目標也越發明確。莫爾斯試著朝神廟的反方向行進,立刻就有兩名處在路線附近的衛士往莫爾斯直線行進的方向靠攏。

「莫爾斯,在干什麼呢?」安娜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進來吧,一起膜拜一下太陽神。」

扭頭看去,那阿薩辛的女刺客雖然滿臉笑容,但卻手扶腰帶,手指靈活地在那一排排形制相仿的金屬圓管上敲打著。再看她身後,兩名穿著白袍帶著兜帽的太陽神祭司正靜靜地站著。一人在胸前籠著手,默然侍立,另一個則恭敬地微彎著腰,雙手捧著一尊金光閃耀的塑像。說是塑像,其實不過是個黃金鑄成的圓球,約有一個拳頭那麼大,用一根細長的銅桿連在一只梯形的實木底座上。

莫爾斯回眸時,便直直地站在這顆金球的面前。俯視下來,就可以用一支筆來在兩者間畫出一條直線,中間沒有任何阻礙。

少年巫師大驚失色,作勢便要往邊上躲去。但一切都已經晚了,他的周身都騰起了明艷的紅色,如鮮血一般,隱隱發黑。即便是在陽光之下,也可以輕易地在很遠的地方看見這種紅色。

「邪惡的巫師!」那籠著手的祭司抽手而出,指向莫爾斯,「以迪爾的名義,衛士們,逮捕他!」

一聲令下,神廟衛士們驟然加速,向著莫爾斯的方向疾奔起來。莫爾斯也是反應敏捷,看準一個方向便甩開了步子飛奔起來。那個方向的神廟衛士挺槍舉盾,腳步不停;另有兩名相鄰的衛士向著那邊靠攏,也是挺著長矛,連盾都收起來了,雙手握住武器,蓄勢待發。莫爾斯就這麼不閃不避,直直地沖向那名舉盾的神廟衛士,在撞上長矛的一剎那伸掌一搭一推,身子就勢一滾,便沿著那柄高速沖刺的長矛翻了過去,繞過了看不出表情的衛士,沖向了周圍依舊震驚的人群。

艾諾鎮曾經處決過巫師,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也僅僅是處死而已。圍觀一個傳說中無比邪惡的人物成為燒烤的食材和圍觀一個正在亡命奔逃的傳說中強大無比的人物是完全不同的心理體驗,尤其是這個人物手中還握著看起來很猙獰的武器——迪爾在上!斧子!匕首!多麼凶殘的武器啊!而且還可能有邪惡的魔法!!

群眾的恐懼是會被放大的。巫師在民間傳說中是強大而邪惡,比獸潮蟲群都更加恐怖的存在,這不僅讓普通大眾仇視巫師,更讓他們畏懼——短斧和匕首很凶殘嗎?但大家就是讓出了一條道路來,惶恐間甚至有摔倒在地的,眼睜睜看著莫爾斯橫著武器從自己面前不到一步的距離一閃而過,好久都想不起去呼吸。直到追擊的神廟衛士都從面前掠過之後,才猛然吸了口氣,滿臉劫後余生的慶幸。

「諸神看顧的子民,不必害怕!」那位之前斥責莫爾斯的祭祀從領口里拽出一枚形似燃燒的太陽般的黃金徽記,握在手里,聲音一下子變得很大,離得近的甚至感覺有些刺耳,「這只是一個新近墮落的惡徒,迪爾看顧著你們,諸神注視著你們!讓這邪惡的巫師在這座勇氣之城無處可逃!今天,你們每個人都是諸神的戰士!」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位祭司的話,神廟門口迪爾的雕像突然發起光來,矛尖一點的光芒猶為強烈,幾乎讓人不敢直視——所以沒人能夠看見這層光明的背後繚繞的絲絲灰氣。這般神跡一閃而逝,在場的眾人都被震撼了。先是一小部分的狂熱信徒,然後是血性的男兒,接著是盲從的大眾。當一種情緒擴散開來之後,能夠堅持不被影響的就很少了。廣場上一陣吶喊,然後人潮非常自然地向著整座城鎮散去,殺氣騰騰,信心十足。

沒有被影響的人至少有兩個,一個是蘇菲。作為莫爾斯的親生妹妹,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女孩從憤怒到迷惑,從迷惑到茫然,又從茫然到整個思維的混亂,即便是親眼目睹了素來敬仰的迪爾的神跡,也絲毫不曾將她從這混亂中拉扯回來——蘇菲早已軟軟坐倒在地上,目光空洞,兩行清淚不知不覺便滑落下來,靜靜地,連抽泣都沒有。就仿佛目睹至親病死床頭時留下的第一滴淚,鼻頭未酸,臉頰已然濕了。

還有一個,就是站在蘇菲身旁的維克多。他並未參與到追擊的人潮,也沒有伸手去扶身邊的蘇菲。維克多的心中並沒有蘇菲那般的迷茫,也不似蘇菲那樣在至親與敵人之間身份的糾結。

他只是愣住了而已,雖然確實有些小小的震撼。

十分鐘前,維克多進入了太陽神廟。一切都與往常一樣,跪下禱告,向祭司獻上金幣作為供奉。當一眾迪爾信徒虔誠禱告,感謝神的眷顧時,安娜卻是悄然繞過幾人,與那低級祭司耳語兩句,便被引入了內室。等到再出來時,身後就跟著那兩名隨她一同出來的祭司,也不多說什麼,只是笑著讓大家跟著出去,「見證一場好戲」。

在那道紅色光芒籠罩莫爾斯之前的一剎那,維克多就听見了腦海里久違的、來自于迪爾的聲音︰「殺死巫師,欠賬一筆勾銷,另有一千神恩獎勵。」顯然是太陽神親自下的命令,另外還有一張維克多已經看熟了的臉,那張屬于莫爾斯的臉。

莫爾斯是巫師?巫師?!

維克多毫不懷疑腦海中的那一道命令,也努力讓自己接受了莫爾斯是一名巫師的事實。他心中默念著「一切為了迪爾」,腳步卻怎麼也挪不動。維克多覺得自己此時應該怒目圓睜,然後舉弓瞄著那邪惡的巫師射出仇恨的羽箭,但他沒有動手。這個不合格的神之刃只是呆呆地站著,感覺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莫爾斯是不是他的朋友?在今天之前或許不算。維克多不曾與莫爾斯有太多的交流,雖然一起打過架,殺過人,但也僅僅如此。能在一起吃飯喝酒,但一朝離別,也就迅速淡忘。只是剛剛共同經歷了生死,這份感情擺在眼前,輕易不能割舍——轉身屠殺戰友這種事情,維克多曾經理解過,但絕對做不出來。

更關鍵的一點,莫爾斯是蘇菲的哥哥,親生哥哥。

維克多對莫爾斯沒有朋友之情,對蘇菲卻有戀人之意。一個少年在酒吧遇到一名少女,相談甚歡間養出了偉大的超越友誼的感情……然後她的哥哥是巫師?

如果自己親手終結了莫爾斯那罪惡的一生,蘇菲怎麼辦?

莫爾斯已經逃得遠了,神廟前原本聚攏的人群也散光了。安娜扭過頭來,一臉得意的微笑,先是看了看抽劍在手一臉憤怒的索蘭特,再看看坐倒在地上的蘇菲,臉上的笑意略微收斂了些。她的目光掃過維克多緊抿的嘴唇,盯住那雙帶著猶豫的眼楮,輕哼了一聲,開口道︰「維克多,你不一起去追捕巫師嗎?那可是會被神懲罰的。」

這一句話在旁人听來只是句普通的勸誡,到了維克多耳中就完全是另外一種意思了。他回過神來,不再猶豫,俯身按住蘇菲的肩膀沉聲道︰「你先回酒館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說到這里,維克多說不下去了。任何的安慰都是蒼白的,只有時間能夠沖淡一切。想到這句詩篇中著名的話語,維克多直起身來,目光一下子堅定起來︰「走吧!」

說完,當先一步朝著人群涌動的方向去了,頭也不回。

(對不起諸位,雙休日都是打工掙錢……我今天會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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