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書房內,南宮燼靜坐不語。
從回來,到此刻,他的眉頭都沒能散去。吩咐冷弈去傳信織月,卻是四個時辰都未歸。
他不是一個好的主子,竟疏忽了南宮奚風的為人,讓自己的手下之身去犯了險。
如此,他該如何彌補?
房門漸開,岳青橙手捧著盛置飯菜的托盤,小步踏入。
瞧上他眸間的愁容,就知道是在國尊府上落了不悅。
「橙兒?」
恍然發現窗外的天色已暗,這才曉得,自是也打擾到了她的休息,嘴唇微微抖動,「還沒睡呢?」
這瞬的明知故問略有些哀傷的低落。
岳青橙還沒有想到,究竟是何事,讓他有了這般的神情。
小嘴一嘟,打起了玩笑,總要找些話來緩解氣氛。
「一回來就往書房里鑽,連燭火都不點上,是想把自己關禁閉呢?」盤子放到桌上,抬手便點了光。
他卻在這時,將她的身子輕輕的拉近了身旁,低下頭去環上她的腰身。
似是一個情緒不安的孩子,正需要她給予溫暖。
「怎麼了?」岳青橙小聲問著。
「沒事,只是有些累。」
是心累,她看得出。
他的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情。
岳青橙低眸淺笑,揚手放在他的頭上。
南宮燼閉著雙眼,長長的嘆出一聲氣息。
半晌……
「你手松一點!中間還一個呢!」
南宮燼的耳旁落了她的輕聲,抬眸淺笑,又低下頭去瞧上了她的小月復。
快四個月了,肚子愈漸緊繃。
薄唇無奈抿著,「還沒出世呢!就佔好了位置!等出來以後∼可得了?」再次揚起,對她挑起了眉毛。
「你跟他叫什麼勁兒!」
「自然是要較一下!等他出來可是要跟我搶人的!」
岳青橙從前只是听說,孩子常常會鬧騰爸爸搶媽媽,媽媽是自己的!
就沒見過,做爹爹的鬧著孩子搶媳婦兒的!
更何況,孩子都還沒生出來呢!
燼王爺這安全感是不是太低了?
「哎呦喂!這可說不準!也許他以後還是跟爹爹親呢!你爺倆整日形影不離的∼把我甩了!」白眼淺翻,故意做出一副氣狀。
其實,僅僅是為了寬慰他的心。
側手使著輕力,將她摟入了懷。
抿嘴一笑,「哪能!我們一定整日整日的圍著你轉!」
這一瞬,南宮燼揪在一起的眉毛,可算是散開了。
再怎樣煩憂,也總不能讓她這般陪著。書房不比青凝閣的臥房,雖是初春,但漫漫長夜中亦是涼風襲身。
抬手將木椅上的長袍披到了她的身上,揚手橫抱起。
「回去休息吧!這一天你也累了。」
岳青橙被裹的嚴嚴實實,抬頭點點,落了笑。
待哄著她入了睡,南宮燼始終還是憂思難減,慢慢的下了床榻,斂著外袍,就出了房門。
這麼晚了,冷弈卻始終沒有回來,許是織月已經離開了南襄國。
策馬入林,抬手吹起口哨,本想再親自試一試。
然,織月未出現,來的∼卻是……
「我正要找你,你卻自己來了!」黑暗中木制的輪椅漸漸推行而來。
「……」南宮燼橫眉立目,謹慎的看著前方。
「你現在越來越硬氣了!見了我不但不作聲,連行至禮數都忘了!究竟是誰給了你那麼大的能耐?」
南宮燼低眉行禮,「燼兒不敢!」
「不敢?暖夕幽谷一戰你不是打得挺漂亮嘛!」
這是要來問他的罪了!
眉頭緊蹙,不敢高抬,「那日,我身為南宮族人,不得不出手……」
「你那點糊弄人的小伎倆,在我這就別使了!看膩了,也就乏了!」
「……」
「暖夕幽谷一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要盡快找到追昔,同你手中的相思一同帶回巫靈宮不然∼我可不確定,我還會不會去用四大寶器來為你圓了心願!」
「燼兒,知道了。」
「听說,你快要做父親了!改日,我還要帶一份厚禮去瞧瞧!」
瞧瞧這兩個字,讓他甚為緊張,他斷不會有這般好心,因為他根本就無心。
「怎能撈煩您……」
「我的曾外孫出世,我當然要去看看!」
「……」南宮燼低眸遮掩,眼角不由得扯了好幾下。
他這個外孫,他都未正兒八經的理會過,又豈會在意曾外孫?
「我還要看看,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子!竟讓我一手教出的外孫變化那麼大!」
……
回府的路上,南宮燼的愁緒越發凝重。冷弈卻在門口處,站了好一會兒。
「找到織月了嗎?」
「沒有,不過∼國境外蹲守的人來報,說是看到她策馬去了北邊。我想∼她應該是回了巫靈宮了。」
南宮燼眉頭緊鎖,緩緩的嘆著氣,「這樣也好,本來也是想著,讓她先回去的。」
對此,他還沒有想到,能怎樣安頓她。
遇事冷靜,不去莽撞尋仇,也只有巫靈宮訓練出的女衛能這般忍得住。
「王爺,您去哪了?」
「見你許久未歸,我就去林子里瞧了瞧,看看織月有沒有在那里!結果卻是等來了北堂凌烈。」
他從不願去惡心他人,惡心自己的喊著那個人外公,亦是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並沒有那般親密。
其實,他不過是那老怪物手中的一顆棋子。
明著∼是為了幫他的母親破了寶器的詛咒。
但實際上∼卻是為了讓他潛伏在南襄國,有朝一日∼幫他攻得天下。
「國主,沒說什麼嗎?」冷弈神情緊張的問著。
他卻,只是搖搖頭。
「倒沒說別的,只是讓我盡快找到追昔。」
「那……」
「再等等!」
如今,他不但要小心謹慎的拖延著,找到追昔的時間,還要盯緊了岳青橙不被傷害。
好在∼北堂凌烈還不清楚岳青橙的真實身份。
一旦呈上追昔,四大寶器相聚,便要運用雲裳國聖女的力量開啟寶盒。
他是把雲裳國現任的聖女抓回了巫靈宮,但卻不確定她真的能開啟鏡緣寶盒。
倘若不能,那麼岳青橙的身份就遲早會被翻出來,到時候她還懷有身孕,即便他要等著,巫靈宮亦是不願。
懷孕的聖女,是不能運作鏡緣寶盒的。
這一點,他知道。
巫靈宮亦是知道。
故此,他唯有先拖延著,等著岳青橙生下孩子,再呈上寶器,讓現任聖女,去試試。
成功最好∼
不成∼再論……
至于,織月的仇,南宮燼一定會替她報了!
現如今,南宮奚風已封王自立府苑,手下侍衛必定是翻了好幾倍。
不過,就算如此,他亦會讓他把這筆賬還回來!
行惡之人,不會安穩的閑于一世。
總會找到一個機會,讓他永難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