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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葭草吐綠頭(七)

將一應需要隔夜浸泡的食材分別泡水,緊接著就開始準備一應餡料,待到萬事大吉,已是人定辰光了,還沒顧得上喘口氣的穎娘又開始編制竹籃。

果娘早就已經睡下了,阿芒同丫頭雖也犯困,不過還是圍坐在了穎娘身邊,指著向她學習一二。

雖說凡事兒都講究個天賦,可他們雖沒甚的天賦,可好歹也在荒郊野外苦苦求生過,穎娘不過是想編個成人巴掌大的小竹籃罷了,想來還難不倒他們。

只眼看著穎娘幾片竹篾一搭,三下兩下就成了一個籃底,又疏、編、插、穿、削、索、扎,竹篾翻飛,不到一刻鐘的工夫,一只未經著色的淺口橢圓底小竹籃便在穎娘手上成型了。

再低頭看看自己手里歪七扭八、不听使喚的竹篾們,不得不說,老天爺不是見人就賞飯吃的。

丫頭不由感嘆道︰「姐,你真是太厲害了,怎的甚的都會。」

穎娘看了眼丫頭手里的半成品,沒有說話。只是放慢速度,手把手的指點丫頭、阿芒編制技巧。

眼看著精致的小竹籃在自己手中成型,就像之前盼著看到穎娘心底手里的「碧水長天」一般,阿芒同丫頭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集「四季如意」于一籃的勃勃生機了。

穎娘亦然,只這一夜都沒怎的睡,全幅心思都用在了擺在床沿上的這一溜蔬果上。

不過或是這些日子以來休養得當的緣故,翌日一早起來,照樣精神奕奕,吃過早飯,就開始準備「四季如意」的兩色豆沙面皮。

將昨兒過篩泡水的白扁豆同白芸豆分別去皮,再次過篩,上籠蒸制的同時,開始制作糯米粉面團,糯米粉加水揉成面團,靜置過後,同樣上籠蒸熟。

差不多辰光,面團同豆沙同時出鍋之後,將兩色豆沙分別攪拌成泥,再次過篩,使得豆沙極盡細膩,再次入鍋,一壁加入白砂糖,一壁不停攪拌,以免炒糊。直至攪拌到明顯感覺到阻力加大,水分越來越少,豆沙結成塊狀,即可盛出晾涼。

糯米粉面團同樣攪拌晾涼,分別將兩色豆沙做皮,糯米粉面團作餡,裹成球體,揉至光滑,之後分成數份,揪成小球後再揉成大團,反復數次之後,掂量著分別揪出八份來,同剩下的豆沙面團一起用潮而不濕的紗布包好,防止面團變硬。

阿芒同丫頭也算見過穎娘大展身手了,卻從未見她在面皮上下這般工夫,登時大氣都不敢出。

穎娘卻長吁了一口氣,半晌,卸下肩膀,調勻氣息,才開始染色。

卻先問阿芒諸人︰「我們先做哪一樣好?」說著又去看果娘。

阿芒很想說從簡單的開始做,可再一想,他們物色的這些個蔬果雖然這時節泰半都還能找到,卻一樣都不簡單,又該從何做起。

丫頭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視線就落在了那一溜花紅、石榴、柿子、橙子、白藕、白芹上。

「姐姐,做石榴好不好?果兒想看石榴。」小小年紀的果娘卻想不到這許多,她只知道她喜歡石榴,雖然昨晚已經吃過半個了。

「好啊!」穎娘欣然答應,又去看阿芒同丫頭。

阿芒笑望著果娘,點了點頭,丫頭已是抱了果娘︰「等姐姐做好了,哥哥再給你剝石榴吃。」

果娘笑眯眯地不住地點頭,就見姐姐慢慢闔上了眼楮,趕忙朝丫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捂住嘴巴。

丫頭緊抿嘴唇,做了個怪樣兒逗得果娘差點憋不出笑出來,穎娘已是緩緩睜開了眼楮。

取出一份白扁豆沙,又揪成大小不等的數份,取出兩塊,較大的那一份以雞蛋黃染成黃色,另一小份以加了丁點白砂糖的紅曲粉染成鮮紅色,分別揉勻之後,將兩塊豆沙攏在一起推成漸變色的面皮。隨後裹入昨晚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的帶有細小顆粒的核桃餡心,仍舊以手掌接近手腕處的兩片厚肉,將其一點一點推成顏色紅黃漸變、頂端底端各留有大小突起的近球體。

丫頭,還有果娘,瞪圓了眼楮盯著穎娘好像在變戲法的雙手,大氣都不敢出,只漸漸的,一個,兩個,三個,視線開始在穎娘的雙手同一旁的石榴上來回。

就見穎娘緊接著以瓷勺在球體上壓出果稜,又以剪刀將頂端突起剪成花萼裂片,又用手將底端突起修成果蒂。

一個比荔枝略大丁點兒的黃中透紅的石榴就這麼活靈活現地在穎娘手里成型了。

真的好像石榴,或許不應該說像,這分明就是石榴,一看就能知道。

果娘掙扎著從丫頭懷里滑了下來,扒拉著桌子,張大了小嘴「哇哇」出聲。

阿芒長松了一口氣,丫頭卻是倒吸了一口氣,盯牢了穎娘手心的石榴,嘆為觀止︰「姐,你可真神了,要是範老二在這,還不曉得要怎麼咋呼呢!」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的是誰,來不及後悔,先去看穎娘同阿芒。

幸而這兩人的注意力都在石榴上,誰都沒有留意到他到底說了些甚的。

唯有果娘,歪著小腦袋,看了他一眼,不過也就一眼罷了,視線很快又黏在了石榴上,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

肯定很好吃!

穎娘已把石榴擺在了一旁,再接再厲,黃綠色帶微紅的花紅、橙黃色泛紅色的桃子、深橙色的柿子、橙紅色的橙子、金黃色的枇杷,還有一段白色的蓮藕、一小捆用紅繩捆扎的睫白葉黃的白芹,陸續在穎娘手里成型。

一籃子白扁豆沙的「四季如意」,就此完成。

丫頭同果娘光顧著高興了,根本沒有察覺到隨著這一組白扁豆沙的「四季如意」漸漸成型,穎娘額頭上已有毛毛汗沁出。再待到一籃子白芸豆沙的「四季如意」以更加緩慢的速度成型,穎娘臉色都變了。

阿芒唬了一大跳,伸手就要去扶她,穎娘搖了搖頭。

她沒事兒,只是有點累。

不過說起來,學徒六年,她已經有三四年沒有過這種好似整個人被掏空的感覺了。雖然有昨天沒能睡好的緣故,卻也有今天實在耗盡心力的緣故。

只是她倒是不礙事兒,緩一緩就行了。可這趟活計該怎的辦,卻是她想當然了。

有些無奈地朝著阿芒笑了笑︰「我想,我們或許得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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