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免沮喪,可穎娘還是听進去了秦十二爺的指點,預備回家之後就慢慢試驗,如何讓姜糖片既能保留原味同藥性,又不至于太過刺激。
又長篇累牘地說了一大篇子的話兒,眼看著日上三竿,就快晌午時分了,阿芒主動提出告辭,自然受到了義十八的挽留︰「這都飯點兒,哪有空著肚子家去的道理。」
秦十二爺更是道︰「吃了你們的茶食,你們也嘗嘗我們家的私房菜……」
雖說長輩賜宴,自然沒有他們拒絕的道理,只丫頭尤其果娘還在家呢!
雖說出門之前,穎娘是同果娘拉過勾蓋過章的,答應她正午前一定到家。
可自打她們姐妹相依為命,穎娘就從來沒同妹妹分開過,如今離開了她的實現,她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就擔心小女孩兒要鬧脾氣,丫頭又拿她沒法子,自是只能告罪婉拒了。
義十八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們一眼;「那就下次再說罷!」卻叫小廝拿了禮盒過來,又告訴阿芒同穎娘︰「我爹娘俱在登州任上,不過下月我們家老祖宗八十大壽,應當能回來拜壽,到辰光我下帖子邀你們來玩兒。」
阿芒同穎娘的表情就有些發苦了。
他們不帶果娘過來,本意就是不想再叫義十八或說秦家破費。畢竟果娘還小,若要拜訪長輩的話,自然少不得見面禮。
卻沒想到義十八看破不說破,還是沒有避過這一遭。
秦十二爺就看了他們一眼。
就像義十八說的那樣,既是到了飯點了,自然沒有叫客人空著肚子回家的道理,以他的份例叫桌客飯,索性這兩個小朋友見他第一面就不怕他,留下來陪著用了飯,再送上回禮送他們家去,也不枉他們一番心意了。卻沒想到這小兄妹倆已是孩子了,家里竟然還有兩個更小的弟弟妹妹需要照料,不免有些唏噓。
又見義十八表情有些怪異,雖然不明就里,卻沒有多說甚的,叫人備上回禮,又裝了兩個食盒子,讓回事處派人送了他們家去。
看著小兄妹倆三步一回頭的背影,秦十二爺不免長吁了一口氣,同義十八道︰「這兩個孩子,不念書,可惜了。」
尤其是這個小姑娘,靈氣逼人,不過十歲年紀的小女孩兒,雖說家學淵源,可能自創出這麼一組茶食來,不但應時應景,還不失孩童的童心,實在難得。
作為茶食來說,想要應時應景自然不難,可想不失童心……他雖吃遍大江南北,可似乎只有偶爾偶爾嘗到兒時的味道時,才會在某一刻突然發現自己的本心……
小姑娘虛心向他求教,義十八也一直希望他能多說些甚的多加指點,可就這組茶食來說,他完全沒看出絲毫的瑕疵來,自然沒有可說的。
畢竟「童心」二字本就是完美的,這種不著瑕疵的狀態,對于他們這樣童心已泯的成人來說有著巨大的吸引力,會讓他們產生發自內心的難以抑制的艷羨。
而當他們如今能以一味茶食來欣賞他們等閑再也感悟不到的童心,感悟對生命、生活的尊重,感悟對真誠、善良、美好的堅持,感悟人之本心,照見他們在成長過程中不斷堆積的污垢。
即便這組茶食在為生活瑣事而著迷的行家看來處處都是瑕疵,可對他們來說,已是完美了。
而對于擁有這樣童心的孩子來說,俗世俗事不一定會消磨掉她的天真同慧眼,可書本卻一定能夠墊高開闊她的視野……
義十八還沒到能夠感悟童心的年紀,自然不能理解自家堂叔被一組茶食勾起的感慨,但也一點頭,確實挺可惜的。
不過就像羅三叔同本家五叔所說的那般,人各有志。
何況雖然每個人走的路千變萬化都不盡相同,卻殊途同歸。所以只要他們能自始至終地挺起胸膛,好好走下去,任憑前路迷茫、遍地荊棘,總能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來。
他對他們有信心!
卻听秦十二爺倏地撫掌道︰「我方才竟沒想起來!他們完全可以把這些個好點子賣給‘錢德隆’,豈不兩便。」
義十八眼前一亮,是啊,如此一來,既能賺錢維持生計,也不妨礙他們念書生活,可謂一舉兩得。
只不過念頭一閃而過,義十八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搖了搖頭︰「穎娘,就是何大姑娘,她不會答應的,因為她是手藝人,不是買賣人。她想要的,或或是用體面而安心的方式賺錢。」
秦十二爺一怔,忽的轉身進了花廳,拆了兩匣子「芙蓉顯小陽」,招呼義十八跟上︰「走,咱們去老祖宗那蹭飯去。」
「啊?」義十八一愣,很快回過神來,一路小跑跟了上去︰「十二叔,你是不是又想到甚的法子能幫一幫穎娘他們了?」
「算是法子吧,吃了人兩匣子茶食,總要出份力。」秦十二爺得意地一點頭,又道︰「老祖宗的八十大壽不是就在眼前了嗎?」
……
而穎娘同阿芒雖然不知道秦家的老祖宗又是誰,不過听過一耳朵後已是牢牢記在了心上,到辰光自是要道聲恭賀的。尤其義十八話都說在前頭了,待他父母回來,還要接他們去見禮。
卻也僅此而已。
回到家,穎娘趕忙封了封紅,謝過一路駕車送他們回來的秦家回事處的管事,那管事卻執意不肯收︰「姑娘不必如此,咱們家沒有這樣的規矩,叫十二爺知道了,怕不是要打斷小的的手。」
話既說到這份兒上了,穎娘也不好再堅持,可到底還是拿了最後兩匣子茶食出來︰「到底受累一回,一點子自家做的茶食,吃個意思罷了,還請您收下。」
那管事瞧了瞧匣子上的「和」字兒印兒,想了想,收了下來,再三道謝,只家去後就帶著這兩匣子點心去了義房,听說十二爺去了信房,又找了過去。
秦十二爺听完之後,就道︰「既是何大姑娘送的,你就拿去分了吧,只是交代你們的人留神,不可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