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嬌公主居然被一個秀女給嗆哭了,這事猶如一陣風,傳遍了六宮。
茂嬌公主公主平時多刁蠻一個人吶,伏在皇帝膝頭哭的泣不成聲,「反正爹爹也不喜歡我了,索性放我出宮吧,我和哥哥住去!省得在宮里要被她們欺負!」小臉哭的紅彤彤的,皇帝的慈父之心一下就被她勾出來了,大手模著她的頭,安慰道︰「小嬌兒不哭,爹替你出這口氣。」
他看一眼戚風,戚風立刻垂手待命,「去,把這個趙還容押到貴妃那,讓貴妃好好教訓教訓她。這樣的人,也配選進後宮?」有了皇帝這句話,基本也就定了調了。既然不配選進後宮,那處置完了之後鐵定是要貶為宮人的,下手有沒有分寸,也就沒有干系了。
戚風派人去拿趙還容,卻被賢妃擋了一下,「這其中許是有什麼誤會,不如讓我和趙娘子見一見皇上再說。」
戚風蹙眉,做出有些為難的樣子,「賢娘娘還是不要為難奴才了。皇上親口下的旨,哪里還有商量的余地。奴才這賢娘娘說一說也就罷了,再等會貴妃娘娘過來了……」
賢妃的臉一僵,要論擠兌賢妃,誰也沒有貴妃熱衷。她來了會是個什麼樣子,賢妃都能猜得出來。眼下她被皇後那道口諭困在宮里,皇帝不來見她,她是一點辦法沒有。皇後那邊那個周蘅又得寵,她這邊也不能輸了!
一個趙還容,沒了也就沒了,重要的還是要把皇帝偏了的心拉回來。沒了趙還容,她還有楊蕪呢。賢妃重新打起笑臉,「戚大人說的有禮,小蠻,去帶趙娘子出來。」
趙還容哭得稀里嘩啦的,拉著賢妃的袖子不肯放,「娘娘,我一心為了您,您可不能不管我啊。就是那江意水,不也是娘娘……」
「住嘴!」賢妃厲聲打斷她的話,「我看你是瘋魔了,冒犯公主在前,如今又想信口誣賴本宮嘛!你一個人犯錯也就罷了,可別連累到家人。」她最後一句話里的隱含的警告,是個人都能听出來,趙還容強捂住嘴,不吭氣了。
到底是年輕啊。戚風在心里暗暗笑了一聲,賢妃話放得狠,要滅人全家,可她能做到嗎?自個兒賢妃的身份都不過是皇帝一時高興賞得,家里人又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下九流,想把手伸到宮外,伸到朝廷上,就憑她肚子里那塊肉嘛?要換做他是趙還容,定不會怕賢妃這色厲內荏的樣。
貴妃看到趙還容,二話不說,先讓人打了她十個耳光,然後才問道︰「你一個秀女,怕是沒膽子挑釁茂嬌公主吧,是否有人故意指示,你若是從實招來,本宮說不定還會放你一條生路,否則……」她笑了兩聲,話里的味道不言而喻。
趙還容當然是怕的,可她也怕賢妃真下手對付她家人,想了又想,她咬牙道歉︰「我說!故意和公主殿下吵鬧,確實是有人授意我作為。」
「是誰?」貴妃追問。
趙還容猛的抬起頭,一字一句道︰「是江家的江意水。」
「哦?」這答案顯然超乎貴妃意料之外,「她為何要讓你這麼做,你又是為何要听她的?」
趙還容定了定心神,說得頭頭是道,「她知道公主殿下曾經心悅薛大人,心中一直對殿下頗有微詞。所以才讓我伺機給殿下一個難堪。我也知道此事罪大惡極」她抽泣了聲,「可江家勢大,我等都得看江家臉色行事,又哪敢說不呢!」
這麼一說,倒也合情合理。
貴妃扶了扶頭上的缺足金鳳扶頸刻福壽紋釵,「那就請江意水過來一趟吧。」
江意水被帶來的時候神色倒很平靜,她行了個標準的請安禮,聲音婉轉,「妾見過貴妃娘娘,娘娘安好。」淡如煙水的宮裝被她穿出了幾分嫻靜的味道,連半低著頭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貴妃對她還是有幾分好感的,沖她笑了笑,「貿然叫你過來呢,是有幾句話要問你。」她朝趙還容抬了抬下巴,「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事到如今,早已無路可退,趙還容只能硬著頭皮把謊說下去。
她說完,貴妃問江意水,「真有這回事?」
江意水淡然搖了搖頭,說沒有,「她說的事我從來都沒做過。」小聲音兒清脆得如珠玉落盤,「我也不知道趙娘子為什麼要這麼說。」
「江意水,你不要過河拆橋。」趙還容急了,忙道︰「明明就是你讓我這麼做的!」
一個死咬著說是她讓干的,一個又說沒有。
事情畢竟是皇帝親口吩咐的,貴妃也不好各打五十大板,就這麼了了。茂嬌公主受了這麼大委屈,總得有個說法啊。
貴妃也不傻,這事她分辨不清楚,索□□給皇帝,讓他去決斷。省得到時候出了岔子反倒來怪她。
貴妃讓人去傳話的時候,皇帝正躺在周蘅床上午歇呢。
別的不說,就是光躺著,旁邊有沒有美人相伴,也是有很大差距的。皇帝這輩子也沒什麼別的愛好,就一個,愛美人兒。
櫻色帳子里原本安安靜靜地,不知怎麼就動了起來,還夾雜著幾聲嬌媚的嚶嚀,水碧紅了臉站在一旁。
外頭小宮女躡手躡腳地走進來,說是貴妃那派人來,有事要見皇帝。
可皇帝眼下正被翻紅浪呢,誰有那個膽子去攪他的興致,反正水碧是不敢的,只得把目光移到了戚風身上,把事情跟他一說。
牽涉到江意水,戚風也不敢糊弄。等**暫歇,他舌忝著臉湊過去,「皇上,奴才有事稟報。」
「什麼事?」皇帝的聲音里透著懶洋洋的春情,微微有些喑啞,讓人听著都不禁臉紅,水碧面上更熱了。
「回皇上,是關于那個趙還容的事。貴妃娘娘說,趙還容已然招了,說是江意水江娘子指使她做的,可江娘子又說沒這回事,兩人眼下正僵著呢,貴妃娘娘沒了主意,來討皇上一個示下,請皇上拿個主意。」戚風不疾不徐地道。
周蘅偎在皇帝身上,溫軟的身子如蛇一般纏著,皇帝的手在她身上游弋,惹得她吃吃一笑。冰山美人成了春情蕩漾的小娘子,皇帝這份征服的快感就不必提了。
听到戚風的話,周蘅拿手指戳了戳皇帝,「皇上,妾倒是知道些關于這兩人的事情。」皇帝捉住她不安分的手,「哦?」他笑,「說來听听。」
平心而論,皇帝長得也不差,又會疼人,周蘅還真有幾分喜歡上了他,親昵地撒著嬌道︰「這個趙還容啊,從小就喜歡學江意水。衣服首飾神態,什麼都跟著學。上京來的時候,還和江意水別苗頭來著,那個沒規矩喲,」她輕輕一笑,「後來被薛大人教訓了一通,才算是安分了。也不知怎麼,進了宮反倒又活泛起來。皇上您說,這麼一個人,能心甘情願地為江意水做事嗎?我看吶,還是誣陷的成分大些。」
她為江意水說話,皇帝也覺得稀奇。
「那蘅兒不是也和那個江意水起過矛盾,怎麼你倒為她說起話來?」
「哎呀,」周蘅害羞地嗔了皇帝一句,「那都是妾不懂事時候的事了,皇上怎麼還提呢!」
皇帝哈哈大笑起來,捏了把她的臉,「蘅兒害羞了,行,朕不說了。戚風,听到周嬪的話了嗎?貴妃那兒,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周蘅隔著床幔看著戚風走遠,表情若有所思起來,皇帝看見了也不打斷她,看著她笑。
小姑娘們也挺有意思啊。
趙還容最後被罰充入浣衣局,估模著這輩子是沒出路了。
貴妃念江意水遭受了一場無妄之災,特意賞了她幾匹緞子,顏色都是最鮮艷的,樣式還都花俏,貴妃和皇後似乎都很喜歡繁復華麗的東西,倒是莫名和江意水投了好。
江意水掛著靦腆的笑,謝過貴妃的賞。
她剛走出貴妃宮,就被人攔下了,「江娘子留步,我們公主殿下有請。」
茂嬌公主紅著眼坐在堂上,看神色倒是輕松的很,她雙手撐著下巴看著江意水,笑道︰「听說那條瘋狗臨走之前還咬了你一口?」
江意水實在模不清她是敵是友,但是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她呆呆傻傻地樣讓茂嬌公主都興不起捉弄她的興趣,哼了聲讓她坐下,別別扭扭地道︰「這次是我連累你了。」說完拿眼瞧著江意水。
江意水搖頭笑道︰「沒事,公主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茂嬌公主先是笑了下,又隨即斂容,揮手讓底下的人下去,「現在沒人,我把話和你說清楚。雖然薛哥哥要娶你為妻,可他還是我薛哥哥,你要好好照顧他,知道嗎?」她這人小鬼大的樣,倒有幾分別樣的可愛。
江意水認真點頭,「我會好好照顧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