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完那句話,薛崇就知道自己會錯意了。
他干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那盞玉兔燈瞧著不錯。」
江意水的注意力立馬移過去了。
薛崇悄悄把手里的糖葫蘆一扔,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陪著她過去看。
兔子燈剛好是那個小女孩坐著的攤位上的。
她年紀雖小,口齒卻伶俐,瞧見他們來,女乃聲女乃氣地給他們介紹,「這個兔子燈是我爹親手扎的,細竹條都是我磨的,你看這眼楮」她指著兔子紅通通的眼楮,「這個是拿紅豆串的,可漂亮了。」
江意水听得嗯嗯地點頭,眼楮直發亮。
小女孩笑道︰「大姐姐真可愛,這個燈我送你吧。」
她說完看了眼她娘,她娘微微點頭。
她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把兔子燈塞到江意水手上,「喏,拿著吧。」
江意水看著薛崇,薛崇替她接過來,從懷里拿出一個小袋子,遞給小女孩,「謝謝你的燈,這個給你買糖葫蘆吧。」
小女孩不敢接,她娘走過來推拒,「不過是一盞燈,不值什麼的。貴人太客氣了。」
薛崇含笑把袋子放到她手旁的攤位上,「應該的。」
婦人遲疑了下,那攤主忙走過來,看樣子還想繼續推辭。
薛崇拉著江意水轉身,替她拿著燈,大步往前走。
「哎,貴人……」攤主喊了聲,見兩人腳步不停,只得接下了。
婦人道︰「收起來吧,那兩人瞧著也是富貴的,算咱們走了運就是了。」她模著小女孩的頭,柔聲道︰「明日娘去給你做兩身新衣裳,可好?」
小女孩笑得直咧嘴。
攤主索性收了攤,打算回去把踩壞的燈修補一下。
江意水跟著薛崇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路走到河邊才停下。
河上畫舫游船,笑語歡聲。
河邊卻是人影寥寥。
薛崇提著一盞明顯是小女孩才喜歡的兔子燈,也不覺得局促,淡定自若地走著。
他俊朗的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的溫和。
光是走在他身邊,都能讓人感到舒適安心。
良辰美景奈何天。
此時不說,更待何時。
「我那日說的,並非戲言。」他停下腳,認真地看著江意水。
江意水正沉浸在美景中,冷不防他說話,反應了一會才想起他說了什麼。
她白皙如玉的臉蒙上一層淡淡的紅,杏眼帶著羞窘,惹人心憐。
她是比一般姑娘要更憨傻些,可她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相反地,她對周圍人的態度特別敏感。
馮表哥說他喜歡她,她知道。
三妹妹不喜歡她,她也知道。
可她對馮表哥,就像對自己哥哥一樣。
之前馮江氏說要讓她和馮表哥成親,她並無不可,那是因為對她來說,和馮表哥成親不過是把住的地方從江家變成了馮家,往後不能和爹娘□□日相見了。
又或許還帶著一些些將為人婦的羞澀。
僅此而已。
其他的,都沒了。
可是薛崇不同。
他的一舉一動,都能讓江意水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就像在杏花林初遇時,她驟然加速的心跳一樣。
那種感覺叫做——怦然心動。
她輕聲道︰「我爹娘不喜歡胡昆人。」
只說她爹娘不喜歡,卻沒說她自己。
薛崇忍不住進一步,「那你呢?」
「我……」她看著他手上提著的兔子燈,突然問道︰「你會做嫦娥燈嗎?」
薛崇聲音清越,含笑道︰「我會學。」他保持著微微一低頭就能踫到她額頭的距離,「等我學會以後,每年上元節都替你扎一盞,好不好?」
遠處畫舫上傳來女子嬌媚的歌聲,「月孤明,風又起,杏花稀。玉釵斜雲鬟重,裙上金縷鳳……」吳語低回,纏綿悱惻。
恰如兩人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