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俟嶼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將手拿起,沒有將左淵的靈魂抽取出來。
盡管他準備的千年養魂木能使得靈魂不散,一如往昔。
可是就在剛剛他要將這個靈魂抽出來的時候,心中卻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他真的抽出來,那個靈魂會完全消失……
他不知道對這個靈魂的感覺是什麼,但他覺得,他暫時不想讓他消失。
好不容易有一個有趣的人,還是活著好。
萬俟嶼伸手拂過左淵沉靜的臉,長著薄繭的手指擦過左淵形狀美好的唇。
這個身體,很美,但萬俟嶼對這種美並不在意。
閉上眼楮的左淵顯得柔和許多,整個人沒有一絲防備地呈現在萬俟嶼眼前。
萬俟嶼伸手拿出一個玉瓶,在上面摩挲片刻,然後啟開瓶塞,一縷青煙從瓶口溢出,慢慢地聚攏成一個半透明的身影。
那眉那眼,與左淵無不一致。
只是他的氣質卻是真正的凜然不可侵犯,相比于左淵刻意維持的面癱冰山,他僅僅是靈魂所散發的冰冷銳氣之感便幾欲劃破虛空,凝聚成形。
那個神魂飄蕩在虛空之中,目光冷凝如冰。
萬俟嶼看著這個跟左淵一模一樣的神魂,臉色沉肅:「左淵。」
那個靈魂緩緩抬起豐密的眼睫,淡漠的雙眼掃過萬俟嶼懷中的身體,微微一頓,開口道:「你是何人。」
萬俟嶼微微一笑:「吾名萬俟嶼。」
那身影微微一顫,猶如寒冰封凍的俊美面容有了一絲動容。
「妖主……萬俟嶼?」
「然。」萬俟嶼微微頷首,又說道:「本尊與一前輩有一交易,要護衛你直至靈帝之境,而今你神魂離體,本尊便是要助你奪回身體,安然無事。」
「前……輩?」真•左淵的靈魂眼底猛然閃過一絲狂熱,「他、是誰!他現在在哪里!」
這般姿態,哪里還有剛剛一絲一毫的冷若冰霜?
萬俟嶼微微蹙眉,「本尊不知,」他抬眼看了一下「左淵」,點了點手指。
「本尊欲與你做趟交易。」
「左淵」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幾乎是一瞬間恢復了原先的淡漠,冰冷的目光掃了一眼原先是自己的身體的身體:「為了那個靈魂?」
萬俟嶼眼神微冷:「你只說願不願意罷。」
「左淵」沉默片刻,道:「自然是願意的。」
說著,他神魂微動,如一縷青煙般飄落,半透明的白皙手指輕輕觸模那具身體的臉,手指穿過皮膚,沒有絲毫感覺。
然而里面勃發的生機,「左淵」卻是能感覺到的。那是屬于一個陌生的神魂波動,令他一時有些恍惚。
隨即他收回手,悠悠飄遠。
「此事乃是我自己所為。」
萬俟嶼眉心微皺,不發一言。
「左淵」虛幻的手指撫過一絲不苟的衣袖,神色淡漠:「神魂離體,乃是我自身所為。」
他瞥了一眼萬俟嶼懷里那具已經進駐了另一個神魂的軀殼:「只是未曾想,竟有神魂能與之這般契合。」
萬俟嶼不由得緊了緊手臂,「你……」
「左淵」輕輕漂浮在虛空之中,身形忽明忽暗。
「這般也好,」他低頭看向萬俟嶼,散發著微光的鴉黑長發隨著他的動作披散下來,「萬俟妖主,你若是想要這具軀殼,那便拿去好了。」
「我不想要。」一個聲音突兀地出現在兩人耳邊,萬俟嶼低頭,目光撞進了一雙混雜了許多情緒的漂亮眼楮里。
那雙眼楮在觸踫到萬俟嶼的目光後,猛地一顫,隨即移開,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左淵坐起身,看向那個漂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人影,眼底閃過一抹復雜。
他還從來沒有想過和自己親兒子見面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呢。
也是,連他親手養大的小豹子都能變成真正的反派,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想到剛剛听到的東西,左淵不禁想要仰頭問蒼天。
誰他媽才是作者?!
合著剛剛把他痛到哭的感覺是因為反派在抽他的魂?!
雖然按照人設來說反派這樣做完全沒有崩,可是……
還是覺得,有點難受。
養了那麼久的小豹子其實是反派,可能還一直有著意識記憶,就這樣天天潛伏在他身邊……恐怕自己靈力用不了也是因為他做了什麼吧。畢竟是靈尊,也只有他能在自己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搞些什麼了。
「你就是真正的左淵吧,」左淵抬頭,「巧了,我也叫左淵。」
說著,左淵笑了一下:「我可沒開玩笑。」
「左淵」的殼子本就極美,這樣笑起來更是如冰雪消融,瀲灩盛景。
萬俟嶼低低出聲:「哥哥……」
左淵沒理他。
別以為你沒有真正抽我魂我就會原諒你!爸爸最討厭別人騙我了!你特麼一個大反派居然在我身邊潛伏那麼久不說!還好意思厚著臉皮賣萌?!
你盡管賣萌,我要是原諒你了算我輸。
半空中的「左淵」慢慢飄了過來,左淵清晰地看見了自己親兒子的樣子。
果然和殼子一模一樣,只是更加的「冷」,是那種比寒冰更冷更令人畏懼都要避其鋒芒的冷。
明明一模一樣,可是給人的感覺卻是十分不一樣。
左淵:「……」
我終于明白為什麼反派一下子就認出我是假貨了。
再擴大點想,緋玉妹子她們是不是也是知道的?畢竟她們跟主角曾經朝夕相處那麼長時間……
現在想這些有什麼意義呢?反正現在原主要回歸了,她們知不知道也不妨事了。
半空中的「左淵」停留在左淵身前,半透明的身體飄忽不定,低頭看著左淵,目光淡漠如冰。
左淵站起身,兩個相似的人站在一起,一凝實一虛幻,一寒冷如冰一銳氣沖天;相似而又不似。
「我把身體還給你,」左淵看著他親手創造的親兒子,微微一笑。
「不可以。」竟然是萬俟嶼一口否決。
興許是知道自己暴露了,左淵沒有刻意維持著原主的人設,罕見地豎起眉毛:「關你什麼事。」
非常尖酸刻薄!
萬俟嶼聞言身形一僵,突然伸手攬住左淵的腰,將頭埋在左淵的脖頸處:「哥哥,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火熱的氣息噴薄在脖頸處敏感的女敕肉上,左淵渾身一顫,耳根染上一縷嫣紅。
這只是因為生理反應而已!
才不要這麼快原諒你!
左淵伸手推開萬俟嶼,盯著「左淵」,「我要怎麼做。」
「左淵」漂浮在半空中,面無表情,冷若冰霜,只在左淵發問的時候,眼底的寒潭有一絲波動。
「自抽神魂,」他抬眼看了一下萬俟,「或使萬俟妖主相助。」
隨即他又淡淡加了一句:「若無養神木,神魂出體不過三日便會消散。」
左淵愣了一下,點點頭:「自抽神魂,要怎麼做?」
「左淵」定定地看著他,良久才開口:「你,還不適合。」???
看著左淵疑惑的神色,「左淵」伸出手點了點他的眉心:「神魂不穩,出體即散。」
萬俟嶼在旁邊眉心微皺,伸手緊緊攬住左淵:「哥哥……」
不理。
「哥哥……」
還是不理。
「咳。」半空中的神魂發出一聲輕咳,左淵囧了囧,臉上染上了一絲尷尬。
用著人家都身體跟另一個男的拉拉扯扯……天惹嚕听起來怎麼那麼變態啊!
「哥哥就用這個身體不好嗎,」萬俟嶼伸手從背後攬住左淵,「這是他自己不要了的。」
少年人家說不要你就可以用了嗎?!這是人家的東西好不好!
「不是說神魂三日便會消散嗎……怎麼,」他好像沒有想要散掉的樣子?
左淵看了看親兒子,除了身體是半透明的,其它沒毛病。
萬俟嶼瞥了空中的真•左淵一眼,淡淡地說:「他神魂有人護著。」
「……」幾乎在萬俟嶼說完的那一瞬間,左淵就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特麼在這個世界兩個人已經勾搭上看嗎!這也太特麼崩了吧!好歹尊重一下原著啊!
媽個雞感覺自己回不去了怎麼辦……
左淵低頭想了想,也顧不得掙月兌萬俟嶼的禁錮,問道:「那什麼時候可以?」
他還是要試試看,是不是原主的靈魂回歸原位,這個世界就能恢復正常。
如果不是……算他左淵倒霉行了吧。
就是,之前沒有想過這一天來得那麼快。
「尋得寄身之軀。」
要找到新的軀體嗎?
左淵皺了皺眉。
說實在的,他並不喜歡寄居在別人身體里,因為一個身體只能容納一個神魂,如果他佔了,原主就沒有地方去了,作為新世紀的紅領巾,即使在這個世界被勝者為王的思想燻陶久了左淵還是干不出這種事。
「如果……」左淵捏了捏手指,「如果是用天材地寶捏的殼子,可用嗎?」
「左淵」眼神閃了一下,突然飄到左淵面前,隨即又是飄開:「可。」
「在此之前,你要先穩固神魂。」
萬俟嶼在一旁默默地听著,此刻垂下眼睫,攬在左淵腰間的手臂松了松:「哥哥……」
左淵剛想回頭噴萬俟嶼一頓,但是看見他的表情之後,卻全部堵在了喉嚨里。
他的臉隱藏在陰影里看不真切,只露出一邊側臉,帶著一絲頹然。
「……」
左淵一下子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在知道萬俟嶼真的是萬俟嶼的時候,左淵其實是懵逼的。
任誰辛辛苦苦養的小可愛突然變成反派**oss恐怕心里都不好受吧。何況自己還傻逼兮兮地出賣美色去給他找綺羅花吃,到最後還被他禁錮靈力抽魂——雖然最後停下來了,但是左淵心里不是沒有疙瘩的。
人好像就是這麼奇怪,明明自己都決定把身體還給原主了,可是知道自己一直信任的人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打算好了一切要抽自己魂把身體給原主,還是覺得心有不忿。
左淵嘆了口氣,拍了拍萬俟嶼的肩:「萬俟妖主,你……」
「哥哥以前都是叫我小嶼的,」萬俟嶼在左淵脖子那里蹭了蹭,聲音有些委屈。
MD你還委屈上了!老子還沒有委屈呢!
「我給哥哥準備了養魂木的,」萬俟嶼繼續說道,「可是哥哥很疼……」
左淵:「……」
少年你這是在解釋麼?
好歹也是養過那麼久的豹子,左淵猶豫了一下,還是拍了拍萬俟嶼的頭,動作微微有些僵硬。
看在你最後停手的份上……暫時憐愛你一秒。
于是一秒之後,左淵果斷拉開了萬俟嶼之間的距離。
萬俟嶼:「……」
「左淵」飄在虛空之中,看著兩人的動作,身形微頓,隨即一聲不響地飄回了他出來的那個瓶子里面。
萬俟嶼指風一彈,一截養魂木驟然將那個玉瓶掃開,跌落在「左淵」身前。
「謝禮。」
「左淵」看了他片刻,身形飄忽,不一會兒便完全隱沒進了那截養魂木中。
在他的神魂完全隱沒的同時,養魂木猛地一亮,仿佛一瞬間綻放了生機,平和安定的氣息如水波一般擴展開來,其中還隱含著一股冰寒銳利的氣息。
養魂木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左淵走過去,那截養魂木就安靜地停留在他的掌心,恢復了那種非金非玉的觸感,觸手溫涼。
萬俟嶼頓了一下,「哥哥……你拿著吧。」
左淵:「???」
給我拿著?你腦中壞掉了嗎?別忘了這里面可是真正的主角!是你要護著的人!要是我心懷不軌暗戳戳把人家靈魂打散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看見左淵眼里的不贊同,萬俟嶼笑了,俊美的臉上極為溫和,與以前不無不同:「我相信哥哥,」然後他走過去,俯身在左淵耳邊說:「況且,哥哥也打不過我。」
左淵:「……」
這個我知道!不用你說!辣雞反派,毀我青春,費我錢財。
「哥哥不要不理我好不好,」萬俟嶼轉頭,深邃漂亮的眼楮里是一層濃重的陰影,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里面醞釀著。
左淵下意識地瞥開眼。
總感覺……有些事情,不知道為妙。
「哥哥不理我,我很難受的。」萬俟嶼低下頭,有種可憐巴巴的感覺。
左淵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把身體往萬俟嶼那邊挪開0.5厘米。
萬俟嶼笑了。
正要上前黏在左淵身上,左淵一閃,「別。」
萬俟嶼收回手,輕聲道:「哥哥,我帶你出去。」
「……」好吧,自己現在好像沒辦法出去。
于是左淵一動不動,任由萬俟嶼攬住他的腰,溫熱的氣息包裹在身旁,左淵面無表情,十分冷酷。
爸爸是不會那麼快原諒你的!大騙子!
萬俟嶼也不在意,腳下一踏,眉間紅痕若隱若現,頃刻間,四周的血色開始褪去。
左淵只覺得眼楮一痛,再睜開時,眼前是綠水青山,就連朱瑾也還在。
于是左淵就眼睜睜看著他原著里的女神這個世界的女裝癖朱瑾朝著萬俟嶼小心翼翼恭敬萬分地行了個大禮。
左淵:「……」
完全不想說話。
朱瑾在看見左淵時似乎愣了一下,然後用袖子捂住嘴,「嬌嬌」地笑了一下。
萬俟嶼看見左淵眼楮直勾勾地盯著朱瑾,臉色微冷。
朱瑾暗地里一直用余光瞥著萬俟嶼,自然知道他主上現在心情不佳,非常識趣地一招手,一座豪華至極的小宮殿驟然出現在左淵眼前。
「……」原來以為緋玉妹子她們的品味已經很「奢華」了,想不到還有更「奢華」的。
萬俟嶼神色自若地抱著左淵進到了宮殿里面,站在外面的朱瑾一看,非常知機地撒起了花瓣。
紛紛揚揚的牡丹花瓣落下,帶著妖冶的色澤,芳香撲鼻。
「……」連愛好也非常相似。
左淵基本上已經放棄掰正他的人設了,愛咋滴咋滴吧,他現在非常心累完全不想管這些幾把玩意。
萬俟嶼將左淵放到一張雕花大床上,柔軟至極的被褥被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萬俟嶼半壓在左淵身上,頭埋進左淵的肩窩處,淺淺的呼吸噴在皮膚上,引起一陣酥麻。
左淵用手推開他,臉色十分冷漠。
少年!別表現得跟個基佬一樣好不好!要知道我這個殼子可是男主的,只能屬于妹子們!
左淵對同性戀這種事情接受能力還是挺高的,不然也不可能把一本種馬文寫得腐腐的,引得妹子們一片狼吼。
但是能接受不代表自己是啊!
左•宇宙第一直男•淵就是這麼自信!
「以後不許這樣。」
「不許這樣?」萬俟嶼抬起頭來,眼中帶了一抹紅艷,「不許哪樣?」
左淵十分正直地說:「像個基佬一樣。」
萬俟嶼身形一頓,從左淵身上起來。
「哥哥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你剛剛的動作很gay啊你知不知道!
左淵坐起身,撫了撫衣襟,隨即將養魂木放入儲物鐲中,微微閉著眼楮,淡淡道:「我體內的靈力,是你封的吧。」
萬俟嶼低低地笑了,站在床邊,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左淵。
「哥哥……」萬俟嶼伸出手在他頭上輕輕撫弄了一下,「是在怪我嗎?」
左淵抬眼瞥了他一眼,只能看到這人線條柔和的俊美面容,頓時覺得沒意思。
左右現在四周無人,左淵也不刻意裝樣子,斜斜靠在床頭,低聲問道:「怎麼不直接抽魂?」
他前面雖然昏了過去,但是卻能猜想到萬俟嶼一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的。
不管是體內禁錮自己靈力的金光,還是自己遍尋不得的原主靈魂,甚至是千年養魂木,這個人都準備得萬無一失,左淵實在想不明白,萬俟嶼怎麼會在就要成功的時候停下來,還要和原主做交易,讓自己繼續停留在這個軀殼里。
——別說什麼突然手軟啊喂!反派會這樣才是白日見鬼好嗎!我寧願相信是因為我還有利用價值!
別怪左淵這樣想,實在是在一天之內腦子接收了太多東西,已經開始疑神疑鬼了。
萬俟嶼沉默片刻,悄然站起身:「我有預感,如果繼續抽魂,你會消失。」
左淵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如果萬俟嶼說的是真的,那他真的是生死一瞬間啊……尤其是剛剛他還特別大義凜然特別蠢地說要自己把自己的魂抽出來!
自殺麼。
「……即便是這樣,」左淵艱難地找回聲音,「你也可以繼續啊。」
萬俟嶼笑了一下,如墨般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熠熠生輝:「或許是因為你為我找來了綺羅花續命罷。」
說著,他抬步離開,站在窗口處,迎風而立。
小宮殿在雲層上快速地前進,掀起的風浪卷起了萬俟嶼漆黑的長發,衣袍獵獵。
他整個人仿佛一塊墨玉,站在陰影遮擋的窗邊,似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
左淵看了一會兒,眼前逐漸迷蒙,等到萬俟嶼回過頭來,他已經靠著床柱子睡得正酣。
萬俟嶼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將他抱起,平放在床上,拉過輕薄的被子蓋上,只露出一張毫無防備的俊美面容。
都這樣了……還對自己不設防嗎?
萬俟嶼隔空撫過左淵的臉,仿佛要透過這具身體,看到里面的靈魂。
然而,真相總是殘酷的。
左淵不是相信他,而是覺得都這樣了,你特麼修為境界比我高,我的靈力還被你暗戳戳封了,防備有個卵用?還是安心睡覺吧。
這真是一個美好的誤會。
萬俟嶼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掀開被子,躺在左淵身邊,也閉上了眼楮。
只是他與左淵不同的是,他的精神力時時刻刻籠罩著四周,帶著一絲絲流溢的磅礡氣勢,使得過路的靈修和妖修紛紛繞道。
寧可多走一段路,不肯多惹一尊佛。
修為來之不易,且行且珍惜。
左淵這一覺睡得有點久,等他睜開眼楮的時候,整座宮殿正在雲層上靜止不動,而萬俟嶼正坐在一張軟榻上拿著一本書看,長腿隨意擺放著,瀟灑不羈。
看見那本書名字的左淵:「……」
老子的《鳳凰傳奇》怎麼在這!
萬俟嶼感覺到床上的動靜,隨意地放下書,長腿一邁,已是站立在了床邊。
「哥哥,」低沉磁性的聲音溫和地叫著他,「你醒了。」
左淵翻了個死魚眼,沒理他,徑自下了床,走到剛剛萬俟嶼坐的軟榻旁邊,拿起了上面倒翻著的藍皮書。
萬俟嶼笑了一下,走過去,完全沒有做小偷的羞恥感,說道:「上次我見哥哥看得十分入迷,便拿來一觀,如今算是物歸原主了。」
左淵白了一眼他。
看見我看得十分入迷所以拿來一觀?!要是老子在看[嗶——]片和自己的小弟弟親密接觸,你是不是也要試試看啊?
萬俟嶼拿下左淵手里的書,拉著左淵的衣袖走到前幾天他站的窗邊,然後退後一步靠在左淵身上,整個窗子正對著左淵。
「哥哥,你看。」
廢話我已經看見了!
……還挺好看的。
雲海翻騰,七彩的霞光給雲層鍍上了一層美麗的色澤,雲海遠方是一片幽幽的藍,仿佛連接著波瀾壯闊的大海,看不到盡頭;而雲層之下,一群火紅的飛鳥,長羽舒展,霞光在上面流溢變換,清脆的鳴聲響徹雲霄。
「棲火鸞鳥……」
這是要去妖獸天……麼?
「哥哥喜歡麼?」萬俟嶼輕聲道,聲音里盈滿笑意。
「……」
左淵回過頭,面無表情:「回去。」
我要回流雲宗!我要回破霄殿!才不要跟你去什麼鬼妖獸天!
「回去?」萬俟嶼手指摩挲著左淵的肩膀,「哥哥神魂不穩,想去哪兒?」
「……」
的確,神魂不穩,一不小心,不需要萬俟嶼抽他魂,他自己摔一跤就沒了。
「正好妖獸天有一株固魂草,對哥哥大有好處,哥哥還要回去麼。」
一擊必殺!
左淵本質上也只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小宅男而已,又不是什麼大英雄,不會有什麼為理想獻身的想法,還是比較喜歡好好活下去的。不得不說萬俟嶼這番話簡直戳中了他的軟肋!
貪生怕死的左淵哭倒在廁所。
「……」左淵回過頭,冷漠地扯住萬俟嶼兩頰的肉,十分嚴肅地捏了捏。
我要氣死了!!!
「告訴緋玉。」
萬俟嶼任由他捏著自己的臉撒氣,眼眸深深。
左淵被他看得有點尷尬,回過神來,退後一步,假裝在看風景。
萬俟嶼也不過去,轉過身走到宮殿之外,長身玉立。
朱瑾看見萬俟嶼出現,連忙行禮,目光隱晦地掃了一眼萬俟嶼身後。
萬俟嶼臉上哪里還有剛剛一絲一毫的溫和?此時正是面覆寒霜,雙手負于身後,精致華貴的玄衣被風吹起,發絲微亂。
「妖主,蛇骨長老已經……」等了很久了。
萬俟嶼一揚手,「走罷。」
朱瑾得了令,站起身來,拿出一張絢麗的符紙,輕輕拍在虛空中,那符紙驟然一亮,光芒籠罩整座飛宮,停滯不前的宮殿猛地一顫,逐漸失去了形影。
整個虛空仿佛正在被什麼恐怖的東西緩緩穿刺,漾起一陣空間波紋,虛實交駁。
左淵在里面看著風景呢,突然眼前就一黑了!
除了房間里面是亮堂堂的,窗外早已經烏黑一片,夾雜著呼呼的風聲,還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傳來。
虛空亂流。
左淵退後幾步,目光還是盯著窗外。
看來萬俟嶼是下定決心要帶他去他的狗窩了。
世人常言,一宮一殿三宗四門,海外仙山妖獸天,可是這宮殿易尋,宗門猶在,海外仙山妖獸天卻從來沒有人能說出具體的地方。
原因嘛,不過是因為進入妖獸天要跨越虛空隧道,穿越時空亂流,還要有專門的人接引,才能安全抵達。
所以千萬年來,妖獸天里面幾乎沒有靈修,全都是修煉有成的妖修。
作為作者,左淵當然知道穿越時空亂流有多麼大的危險。
雖然現在有萬俟嶼這個靈尊在,可是左淵還是謹慎地退到了大殿中間。
……沒辦法,暫時還不想死。
雖然要是發生啥不太好的事情,退到這里也啥用,但是好歹視覺效果沒有那麼恐怖。
正想著要是被時空亂流碾死會變成什麼樣子,萬俟嶼就打開門走了進來。
「哥哥?」看到左淵站在大殿中間,臉色十分嚴肅地盯著窗外,萬俟嶼一笑,走了過去。
于是一黑一白的兩道身影像兩個傻逼一樣,在那里站了很久。
「哥哥睡罷,」萬俟嶼低頭看向左淵,「還有很久呢。」
左淵翻著死魚眼看了他一下。
不理。
少年你是不是失憶了!爸爸已經睡了十天剛剛才起床好不好!
顯然萬俟嶼也不是真的要左淵再去睡,只是找個話題打破傻逼的局面而已。
「那……哥哥我們來聊聊好不好。」萬俟嶼微笑著看著左淵,目光深邃。
左淵看著對方明晃晃表達著「不許拒絕」的眼神,屈服了。
兩人走了幾步,就地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萬俟嶼手中拿起一個玉壺,姿態優美雅致地沏茶。
咕嚕嚕的水聲使得兩人之間沒有顯得那麼尷尬,反而帶出了一點靜謐的感覺。
「哥哥……應該還有事情想問的吧。」萬俟嶼給左淵倒上一杯茶,茶香裊裊,霧氣蒸騰,讓左淵仿佛看不真切對面人的臉。
「你……」左淵端起玉杯,輕輕啜飲了一口,看向對面看起來溫和得幾乎無害的青年,「你是怎麼找到他的。」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左淵」,也就是原主。
不怪左淵好奇,實在是他從穿過來開始就一直派人著手去尋找原主,可是過了那麼久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而萬俟嶼,滿打滿算也不過是覺醒了一個月時間,怎麼就那麼容易找到了呢?這簡直是萬分不科學。
萬俟嶼笑了笑,卻沒有回答。
左淵也就識趣地沒有問。
等等!剛剛還說不要那麼快原諒他這個大騙子呢怎麼現在就一起喝上茶了?!
左淵淡然地放下茶杯,內心十分肉痛。
這茶不僅好喝……還很貴!
「……我睡覺了。」太尷尬了左淵決定裝死。
所以說為什麼騙人的不是他抽別人魂的也不是他可是尷尬的卻是他呢?!
一定是因為萬俟嶼他沒有禮義廉恥!
「哥哥……」萬俟嶼抬起頭,黑曜石般的眼楮此刻深沉無比,「是在躲我麼。」
「……」搖頭。
「睡覺。」
說著左淵眼楮一眯,噗 摔進床里。
萬俟嶼放下茶杯,邁開長腿走近大床。
「……」媽個雞別看了!
感覺到那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梭巡,左淵只覺得一陣戰栗,毛都要炸起來了。
「真想知道哥哥……長什麼樣子呢。」仿佛自言自語一般,萬俟嶼丟下這句話,身影便如未曾來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要不是那壺死貴死貴的茶,我差點就信了。
左淵坐起身,優哉游哉地坐回軟榻上,美滋滋地喝著溫度剛好的靈茶。
雖然說沒有那麼快原諒大騙子,但是!靈茶是無辜的……
被識破了的左淵毫無顧忌地露出真面目,那氣質變得,男神他媽都不敢認了。
就在左淵將茶水喝得涓滴不剩,放下杯子高歌一曲的時候,黑乎乎的窗外驟然大亮,明媚的陽光照入窗欞,在左淵臉上投下斑駁的光痕。
左淵微微眯眼,站起身,往外看去。
一座高聳入雲的奇峰矗立在茫茫大海之中,格外的顯眼。
上面飄著濃稠的白霧,幾乎要將整座山遮掩在白霧里,影影綽綽。
飛鳥翱翔,走獸攀援,靈草搖擺。
這里,是萬獸的樂園。
「咻——」隨著一聲破空聲,一名身著白衣披散著一頭銀發的俊秀男子臉上帶著一抹急切和焦急,朝著緩緩下落的宮殿踏空而來。
「妖主!」男子急呼而出,卻被驟然出現的身影震驚了一下。
萬俟嶼拉著左淵出來,臉色像別人欠了他百八十萬那樣,冷冰冰的,一雙眼楮黝黑不見底。
「蛇骨長老。」
被萬俟嶼稱為蛇骨長老的銀發男子對著他行了一禮,然後面帶疑惑地看向左淵:「這位是……」
妖主從來沒有帶過外人回來!這個男人是誰!
左淵敏銳地感覺到了蛇骨對他的一絲敵意,有點想模鼻子。
咳咳,蛇骨是他在文中安排的一條BL線,懂的人會認為他對萬俟嶼是求而不得隱忍堅韌的愛戀之情,不懂的人就覺得他真是一個盡忠職守十分忠誠的好下屬。
沒毛病。
但是文是左淵自己寫的,所以他怎麼可能看不懂呢……
但是不得不說,蛇骨兄台,你誤會了。
我是直男,你主上也是。
左淵永遠不會忘記,萬俟嶼的cp是自己的胞妹——嗯?現在沒有胞妹啊?到時候認一個就好了。
其實蛇骨兄弟還是有點小可憐的,愛上一個不是gay的上司,性別和地位的阻撓都齊了。
萬俟嶼微微翹起唇角,仿佛冰凍住一般的面容綻放出一個淡淡的好看到爆表的笑容:「此乃破霄殿殿主。」
蛇骨也不是個沒見識的,听說是破霄殿殿主,姿態立時不一樣了,朝著左淵就是禮貌地行了個禮。
左淵虛虛一抬,側身避了半禮。
這可是反派的得力助手!原著里雖然萬俟嶼不愛他可是卻極為器重他來著,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好了,不然哪一天自己靈魂飛出來了,沒有這個殼子擋著,鬼知道反派會不會秋後算賬啊,小心為妙。
蛇骨不著痕跡地擠身在左淵與萬俟嶼中間,看向萬俟嶼的目光極為恭謹,還摻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配上他那張俊秀得幾乎女子一般的容貌,簡直完美表現了一個暗戀者的愁苦與心酸啊!
然而萬俟嶼好像完全get不到這燃燒著烈火愛戀的目光一樣,表情十分欠扁!
左淵覺得他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默默退後一步,將手從萬俟嶼的爪子里面□□,翻著死魚眼一本正經。
萬俟嶼感覺到他的動作,低頭對他溫和地笑了笑:「哥哥累了罷?」
「……」還真沒有。
左淵搖搖頭,十分冷漠無情!
蛇骨溫柔地笑了笑,他的容貌本就肖像女子,此刻一笑,神色間竟似有一絲溫婉,連左淵這個自詡宇宙第一直男的偽直男都不禁贊一句漂亮!
「是蛇骨之錯,不知貴客舟車勞頓,現在便去安排。」
說著,他如來時一般踏空而去,寬大的白色袍服被風吹起,帶著一絲弱不禁風的味道。
「……」這意思,是在暗示自己他只是一個客人麼?
還有這身段……
即使左淵這個殼子很美,但是因為面部神經缺失,走的是冰美人路線,硬邦邦的完全沒有人家的風情嘛!
雖然左淵覺得他也不想走人家那個路線就是了……
「哥哥,走罷。」萬俟嶼看向他,目光深邃,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眼中,流溢出一抹琉璃般的色澤。
左淵完全不想理他,可是他現在靈力被封,這個宮殿雖然被稱為小宮殿,但也是相對破霄殿而言,其實還是……很大很高的。
所以,他現在根本沒有辦法自己下不去。
于是左淵瞪著死魚眼環視了一下四周,在看到一臉胡茬的原女神現糙漢朱瑾時,眼神一亮。
朱瑾只覺得渾身一冷,一抬頭就發現自家妖主正在看著他,目光冷冷的,偏偏臉上還笑著,特別嚇人。
「妖主,」朱瑾目不斜視,單膝跪地:「蛇骨長老吩咐屬下前去采摘鍛形草,請允許屬下先行離去。」
萬俟嶼微微頜首:「既是蛇骨長老吩咐,便去吧。」
左淵:「……」
節操呢?!喂狗去了嗎!
我告訴你我現在覺得你真的很gay!
萬俟嶼可不管左淵在想什麼,噙著笑意的眸子看著他,波光瀲灩。
朝陽在他身後,卻仿佛只是一個襯托他的工具,他長身玉立,精致華貴的玄衣染上一層淺淡的金光,恍若天人。
「哥哥,」他微笑,「走罷。」
左淵默默盯了他好幾秒,然後自暴自棄地走過去,耳根微微發紅。
萬俟嶼一把攬住他的腰,左淵只覺得眼前一暗,巨大的羽翼遮擋住了耀眼的太陽,萬俟嶼的臉在陰影下看不真切。
左淵眼睫一顫,緩緩闔上眼楮。
萬俟嶼羽翼一展,自宮殿騰飛而起,垂下的長發被風吹著,糊到了左淵臉上。
「……」
左淵狠狠地將臉上的頭發弄開,覺得一點都不唯美!
萬俟嶼微微勾唇,靈力流轉,緩緩踏在了一處鋪滿高級靈石的山脈之下。
左淵從他懷里跳出來,面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萬俟嶼收起羽翼,走過去,輕輕用手扶正了左淵微微歪斜的發冠。
正好看到這一幕的蛇骨先生:「……」
蛇骨默默咬了一口舌尖,盡量維持著臉上恭謹的表情,然而眼神還是抑制不住地泄露出了一絲扭曲。
左淵轉過頭,正好和他目光相踫。
「……」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