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胸有成竹的告訴他,他一定會攻克這座本丸的。他說這話的時候,正是清晨,光芒自他身後升起,擁簇著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名為司,他被譽為審神者中第一人。
而他,則是被供奉在神社的神刀——太郎太刀。
一開始,八部並沒有在意那座本丸,畢竟暗墮本丸雖然不多,但是並不稀奇。數以萬計的審神者中,總有那麼一兩個敗類。
一般八部都會派人去探查暗墮本丸,如果是新手成功攻克,那麼他/她便會成為那座暗墮本丸的審神者;如果是本身就是審神者那麼,他/她攻克的那座暗墮本丸將與自身本丸合並。
合並的本丸擁有的資源更多,也不用擔心兩把相同的刀會相互吞噬。所以如果有暗墮本丸的出現,那麼不管是新人還是老手,都願意去嘗試一番。畢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是嗎?
當那座本丸吞噬了一期一振與那個名為秋的小姑娘後,八部其實也沒有太過于在意,這種事情他們早就有準備。可是奇怪的是他們居然感受不到一期一振的氣息了。
是的,從八部出去的刀與審神者鍛造出來的刀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審神者喚醒的刀不過是如同流水線上可無限復制出來的復制品罷了,而從八部出去的刀身上或多或少都帶有‘起源’。就算只是那麼一縷,可是‘起源’就是‘起源’,完全不是那些復制品所能比擬的。
可是就是這縷‘起源’,就這樣完完全全的吞噬掉了,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這種情況稍微引起了八部的重視,是稍微。八部中有的人認為這件事情不同尋常,有的人卻認為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畢竟只是一縷‘起源’罷了。更有人責怪為什麼要將擁有‘起源’的刀交給那個小姑娘。
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又有許多名審神者葬身于那個本丸,而那些審神者原本本丸中的付喪神也消失不見了。
這件事情雖然被八部隱瞞住了,可是流言卻悄悄地在審神者當中流傳,引起了審神者們的極大地恐慌。
司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他作為審神者中第一人,攻克了無數暗墮本丸,現在他的本丸已經發展成一座城,而他則是里面唯一的王。
到了司這個程度,其實並不需要去攻克那個怪異的暗墮本丸的,可是這個本丸難度之高引起了他的興趣。
因為司的身份,八部很重視他,于是擁有者一半‘起源’的他被帶到了司的面前。
「太郎太刀,被供奉于神社的神刀,神性很強。」
即使是很重視司,可是關于‘起源’,八部還是瞞得死死了。畢竟誰都接受不了與自己朝夕共處付喪神不過是一個復制品吧,縱使那個復制品有自己的思想感情。
人類就是這樣的奇怪,不知道的時候可以毫無顧忌的說著任何話做著任何事,一但觸及到某種他們承受不住的真/相,便會瞬間變成比惡魔還可怕的惡魔。
人心,真是一種可怕的存在啊!明明那麼脆弱,輕輕一下就能攪碎。
——
他一直對于自己的身高有些許耿耿于懷,五尺三寸的本體並非常人所能使用,可是刀被打造出來的初衷不就是給人使用的嗎?
沒有人使用的刀,就等同于不存于在這個世上。
不是嗎?
可是司卻對他說︰「成為付喪神你,怎麼會沒有用處了?人們從心底里敬畏你,尊敬你,這不就是你的用處嗎?」
這是我的用處?
司看出了他的疑惑,接著說道︰「不管是什麼感情,你始終被人們所銘記,成為神刀庇護著從心底相信你的人,難道這樣的意義還不夠嗎?」
「雖然找不到使用你的人,可是每到刀鑄造出來的意義都不盡相同啊,也許,你被鑄造出來的初衷是守護了?」
「不然怎麼解釋為什麼要鑄造出一把沒有人能使用的刀了?」
是這麼樣?我的使命原來是守護嗎?撫模著胸口,他的心中第一次有了奇怪的感覺,其名為——溫暖。
司帶著他來到了那個吞噬了無數審神者的本丸。雖然八部沒有明說,但是司私下與他說,那些審神者的付喪神,怕是在這座本丸吞噬審神者的那一瞬間,也同時被吞噬了。
他站在司的身旁看著本丸門前的那對笑容裂到耳邊的雕像,它們仿佛在歡迎著他們的到來。
司饒有興趣的盯著那兩座雕像,帶著笑意對他說︰「這是不是再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啊。」他不知道,所以沉默,好在司也不在意他的沉默,那扇被無數審神者推開的大門被司推開。
等他們進去以後,大門砰的一聲自動被關上了,也許這已經昭示了他們的結局吧。
有風吹來,卷起掉落在地上的樹葉從司眼前飄過,司伸手接住了那隨風飄落的樹葉,抬手將樹葉舉起來。這片樹葉明顯是剛剛被風從樹上吹下來的,陽光照射在女敕綠的葉子上,透露著的是無限的生機勃勃。隱約還可以听到鳥兒的鳴叫聲,嘰嘰喳喳的。
「這真的不像是暗墮的本丸啊。」司將手放下,摩挲著那片葉子,復而又露出了獵人的微笑︰「不過,這樣才有趣嗎?」
獵人與獵物,獵物與獵人,角色的轉換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罷了。
作為萬物之靈的人類,總將自己擺放的高高的,將其它貶低到塵埃中。即使是司也不例外,或者說這種現象在他身上尤為明顯。作為攻克了無數暗墮本丸,有著審神者第一人之稱的他,骨子里充斥著傲慢二字。雖然司他已經極力掩藏著這股傲慢,可是在擁有著‘起源’的他眼中,顯露無疑。
——
司帶著他走過一圈本丸,最後停留在庭院中。
司皺著眉頭,顯然這個本丸與他之前的遇到過的暗墮本丸完全不同。這個本丸除了被司帶來的他以外,完全找不到第二位付喪神。
就像是一個全新的,等待審神者入職的本丸一樣。
司思索了半響,最終還是決定先鑄造刀劍。他們現在也沒有什麼頭緒,干脆鑄造出刀劍來,看看那些刀劍是否擁有著以前的記憶。
當第一把刀一期一振被鍛造出來時,他感覺到一縷微弱的‘起源’,待他想去追蹤那縷‘起源’時,它又徒然消失不見,仿佛這一切只不過是他的錯覺。
可是怎麼可能是錯覺了?‘起源’與‘起源’之間的感應,是絕對不會弄錯了,那麼這個一期一振,就是被吞噬的那個嗎?
察覺到了他的審視,本與司在自我介紹的一期一振將頭歪過來,那雙被其他審神者們稱為‘琥珀’的金色瞳孔迎上他的視線,「你好,太郎太刀。」
不對勁,這個一期一振非常不對勁,一定是暗墮了的刀!被一期一振盯住的第一時間,他做為被神社供奉的神刀所孕育出來的神力在向他示警。可是,明明擁有著‘起源’,哪怕是就那麼一縷,也不可能就這麼輕而易舉暗墮的,甚至到了連八部都失去這縷‘起源’掌控。
這個本丸曾經發生過什麼?
他向司告誡,一期一振十分異常,司卻擺擺手說道︰「暗墮刀,很正常。看來我之前的推斷是正確的,這個本丸重新鍛造的刀都會有自己的記憶。嗯」司開始陷入自我世界,自言自語起來︰「那麼他們保留了多少記憶了?又是怎麼會變成要重新鍛造出來了?」
當他再次嘗試向司進言,司卻顯得有些不耐煩︰「太郎,你實在太敏感了,這種事情我遇到過無數次了,你就等著我攻克這座本丸吧。」
他看著司將一柄柄刀劍喚醒,看著他一次次攻克這個本丸的付喪神,他再也沒有向司進言。他知道,司是不會听他的。
很快,他就知道這個本丸曾經發生過得事情了。
司已經很久沒有讓他成為近侍,隨著他一天天的攻克,那些暗墮的本丸都開始信任著司,全心全意侍奉起他來。
這天晚上,本該入睡的他听到了一期一振的聲音,站在門外的一期一振如此說道︰「太郎殿下,主殿請您過去。」
司嗎?這麼晚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即使有著疑惑,可他還是跟著一期一振出門了。
走到一半,他覺察到了不對勁,這個方向不是前往審神者住所的方向,而一期一振的解釋是審神者正在和其他付喪神一起喝酒賞月,想要叫他一起過去。
是嗎?他看了看天空,月明星稀、良辰美景,確實是一個賞月的好時機。
「太郎殿下,主殿就在二樓,食物不夠了,我要去幫燭台切了。」一期一振側身,示意著他上樓。二樓隱約可以听到歡笑聲,他只是停頓了一下,便抬腳走了進去。
站在門外的一期一振將門關上,本來月明星稀的夜空突然被烏雲遮住,狂風大作,發出呼呼的聲響。
這些屋內的他都不知道。
他一步一步的走上樓梯,直到停在了拉門前。他與司隔著一道門,門的那邊是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他靜靜地站在門的這邊,宛如毫不相干的兩個世界。
‘司是真的攻克了這座本丸,確實是名副其實的審神者第一人。’
‘果然,不屬于塵世的我,比起更加偏向塵世的刀,人類更加喜愛後者。’
他準備轉身離去,一門之隔的另一邊,卻陡然變得寂靜,連燈都被熄滅了。怎麼回事?來不及思考,他推開門闖了進去。
什麼!
門自動關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他握緊著本體,警惕著掃視了一番,屋子里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沒有付喪神,也沒有司,之前的一切仿佛是他的一場夢。
狹小的屋子讓他十分局促,放不開手腳,做為本體的‘太郎太刀’更是難以發揮它應有的實力。感到腳下的動靜,他下意識低頭。
這是!
他看見無數的【太郎太刀】從他腳下的黑霧中爬出來,死死地抓/住他的腳,攀爬上他的腰身啃食著他。
這些是什麼?他身體動不了了
維持著之前的動作,他發現那些黑霧開始吞噬他。一寸、二寸
黑霧隨著【太郎太刀】蔓延到了他的胸口,卻也僅僅停留在胸口處。他的胸口上閃著金光,就是這微弱的金光,阻擋著黑霧的腳步。
是‘起源’!
金光與黑霧斗得個難舍難分,黑霧想要吞噬掉他,金光卻寸步不讓。這給了他喘息的機會。他開始調動著體力的神力。一開始神力沒有任何回應,但他沒有放棄,慢慢的,一縷一縷的神力被他牽引著,開始回應著他。
他靠著自身的神力與‘起源’,艱難的與黑霧爭斗著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力量;以及自己的‘神性’。
爭斗持續了很久,至于多久,他也不清楚,只知道爭斗到最後,他昏過去了,見到的最後一眼便是黑霧鑽進他的月復部。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中,司跑過來告訴他,這個本丸很快就要攻克完了。
「沒想到意外的簡單。」
簡單嗎?不這個本丸的可怕性遠遠不是這樣的。
等司離去後,他這才查看起自己的身體,只一眼,他就發現在他月復部盤旋著的黑霧。那團黑霧靜靜地待在那里,如果不是昨天晚上他體會到了這團黑霧的厲害,只怕這溫文無害的模樣誰會過于輕視它。
他嘗試著用神力去觸踫它,沒有絲毫反應,直到夜晚。
剛一入夜,那團黑霧便如同蘇醒的凶獸,以他的身體為戰場,肆意的侵佔吞噬著他,而‘起源’只能固守戰場。
這夜,是噩夢的開始。其後每一夜,他都要承受著這種痛苦,這種被千刀萬剮的痛苦。
啊,原來刀刮過骨頭的痛是這樣子的啊。
——
突然有一天,司跑過來找他,他慌張對他說︰「太郎,這個地方真的很不對勁,這群付喪神他們根本就不是付喪神!我被騙了!」
此時的司已經沒有了剛見他時的那股意氣風發了,他整個人都顯得十分的驚恐,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子,想要尋求他的幫助。
「太郎太郎你怎麼了」見他無動于衷,司更加慌亂起來了,他掃視了他一番後,突然說道︰「太郎,你暗墮了?」
暗墮了?他?
「沒事的,暗墮也沒事,將你交給我吧!我會背負起你的,我們一起離開這里吧,作為八部的刀你一定能打過他們是吧!」司喘著氣急促的說著。
背負起他嗎?
看穿了他的疑惑,司先是大罵道︰「你這是這麼眼神懷疑我嗎?」隨後又馬上回過神來,帶著哄小孩子的口氣哄著他︰「對不起,太郎,我剛才是是太激動了,相信我!我攻克的那些暗墮本丸就是證據。」
司伸出在顫抖的手,眼神催促著他︰「來,太郎。」
「不是暗墮你也」
「沒關系!」司大聲打斷他︰「沒關系,不是暗墮也沒關系,只要能出這個鬼地方,什麼都好什麼都好。」他變得有些神經質,一直在念叨著沒關系,只要能出去,沒關系什麼都好
沉默片刻,他將手放在了司的手上,黑霧順著他們交疊的手侵入了司的身體里。
「就是這樣,馬上馬上我就可以出去了」司呵呵的笑了起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不,這是什麼啊啊啊」
司松開他的手,倒在地上,翻滾愛好著︰「啊啊啊,是他們太郎,救救我,救救我!」他掙扎著向他伸出手,可是這時的他,全身僵硬。即使剛才他們松開了手,黑霧卻沒有斷,而是從他的影子里流向司的影子中。
唯有嘴巴還能動的他將他也無能為力這件事實說了出來。
「不,太郎我是你的審神者!是八部八部那些家伙知道這件事情!」司不相信他的話,反而覺得是八部有意要害他。
「是的一定是這樣,這個地方分明是八部來清除我們的!他們一定知道了我們的計劃」司喃喃道。
「啊啊啊虧我還這麼信任你,你們這群怪物!什麼付喪神都是一群怪物!」司痛苦的吼叫著,面上涕泗橫流,因此完全扭曲的臉上帶著十足的惡意。
「太郎太刀你這個怪物,沒有感情,不知道護主的怪物,你存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意義!」
「誰能使用你!不能被使用的刀有什麼存在的意義,你怎麼還不自我刀解了!」
他該刀解嗎?
「是啊,我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你的,沒想到你這個怪物居然信了。什麼守護,放屁!你就是個垃圾,沒人要的垃圾!」
「啊啊啊啊太郎,我錯了救救我救救我」
接下來司說的什麼他都沒有听見,只是呆愣愣的站在那里。直到有一個聲音傳來︰「咦,居然還沒有被同化嗎?」
他回頭望去,鳴狐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而發出聲音的則是他肩膀那只小狐狸。
「哦哦,真是神奇啊,就讓我們看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吧。」
撐到什麼時候?他也不知道啊。
撫模著那顆跳動在他胸膛的心髒,他低頭沉默。
——佛曰︰一切皆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