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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蘇神社的螢丸。鏘!壓軸登場!」

他是傳說中被螢火蟲修復好的刀,故名螢丸。

他從光芒中看到了他的審神者,那是一名嚴格按照巫女打扮的女子,女子有著一頭漆黑柔順的長發,規規矩矩的被檀紙束在腦後,只留下鬢角兩縷垂落在肩膀上。那雙漆黑的瞳孔中充斥著能將他溺斃在其中的溫柔。

「誒誒,運氣不錯啊,是螢丸。」女子溫柔的模著螢丸的腦袋,「你好,螢丸,我是你的審神者。」

「主人,老是這樣模/我的頭會變矮的啦!」他低著頭,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心里卻感到開心。

「啊,別叫我主人,這樣顯得太生分了。我叫真衣,你可以叫我真衣姐。」

「真衣姐?」他有些遲疑的叫出了這個他稍顯陌生的詞語。

真衣笑著點頭︰「螢丸,是我。」

「真衣姐!」他不知道他此時整個人都像一只被順毛的小女乃狗,全身散發著愉悅的氣息。真衣盯著他那雙閃過點點星辰的大眼楮,彎腰抱住了他。

「螢丸你真是太可愛了。」真衣的聲音從他耳旁傳來,呼出來熱氣打在他的耳朵上,讓他有種莫名的耳熱。

是因為被熱氣燻熱的吧。他如此告訴著自己。

真衣對他非常的好,只要是他的事情,事事親力親為,絕不假手于其他的付喪神。他沉迷于這種溫柔中,忽略了宗三左文字投向他的那可憐又嫉妒的復雜眼神。

這日一大早,他醒來不見真衣的身影,環顧四周後,他發現了真衣留下來的紙條。

‘醒來之後下樓,有驚喜哦!’

他看著紙上末尾的笑臉,傻傻的笑了起來。真衣真衣

「螢丸還是小孩子啊,那就和我一起睡吧,這樣晚上你就不用怕了。」他又回想到真衣說這句話時臉上露出的無盡的柔情。

將紙條鄭重的收好,他帶著萬分的期待來到了一樓,一直圍繞在真衣身邊的宗三左文字不見蹤影,只剩下真衣一人坐在桌子後面。桌上擺放著許多的美食,三文魚刺身、梅子飯團、天羅婦、還有許多他認不出來的菜品。

真衣見到他的到來,笑著向他招招手,然後拍了拍她旁邊的位置,示意他坐過來。

他跑過去迅速坐好,轉頭看向真衣。他帶著眼巴巴的表情盯著真衣,整個人如同一只小女乃狗,尾巴一擺一擺,尋求著主人的寵愛。

真衣看著他突然笑起來了,她捂著嘴,就笑容都是那麼的優雅。

啊?為什麼要笑,有什麼好笑的事情發生嗎?他顯得有些模不著頭腦。索性真衣並沒有笑多久,很快就恢復了她一貫的溫和。

「螢丸,快看,這個是我為你做的哦。你喜歡嗎?」真衣模了模/他的頭,「來試試這個,我好久沒有做過了,有些手生。」她夾過一塊鰻魚卷,放在他的碟子中,神色中帶著鼓舞。

身為付喪神的他雖然並不要需要進食,可是他還是拿起筷子將碟子中的鰻魚卷夾起放入嘴中︰「很好吃∼」他將鰻魚卷吞咽下去,轉頭給了真衣一個燦爛的笑容︰「真衣姐你做的味道真的很好!我真的很高興。」

溫柔對待他的真衣,為他準備美食的真衣,會哄著他的真衣,他真的非常非常的高興。他每吃一口食物,就能感覺到自己的流向自己心髒的暖流,佔得他的心滿滿的。

他過于專注于那些真衣為他做的食物,而忽略了真衣望向他的眼神,那是透過他,看著另外一個人的眼神。

——

「螢丸,快來看這個!」他听見真衣的呼喚,下意識的回頭看向她。真衣笑眯眯將手中的盒子遞給他,他低頭注視著這個長條形的盒子︰「真衣姐,這是」

「螢丸,打開看看。」真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而催促著他打開盒子。

他一手抄住盒子的底部,一手打開盒子,盒子里面的東西讓他呆愣住了。那是一件純藏藍色的和服,配著黑色的腰帶,靜靜地躺在盒子中。

「螢丸,喜歡嗎?」他模糊的听見真衣帶著笑容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啪——

啊,他听見了,那是他心底花開的聲音。小心翼翼的撫模著那套和服,他感覺眼眶熱熱的,好像有什麼要流下來。

「螢丸?不喜歡嗎?」

這次他清楚的听到了真衣的聲音,他使勁搖擺的腦袋,生怕被真衣誤會︰「沒有!真衣姐,我很喜歡!」隨後緊緊抱住盒子,喃喃道︰「真的,很喜歡。」帽子遮住了他的臉,也擋住了真衣那‘你還是一如既往喜歡這個顏色’的神色。

「既然喜歡,那去試試看,這是我特地從現世帶來的。」真衣站在他面前,如此說道。

「啊,嗯!」他點了點頭,飛快的跑回屋子中。

很快,他就將這件藏藍色的和服穿好,仔細的喜好帶子,穿上木屐。他飛奔出去,滿心滿眼只想讓真衣早一點看見他,讓真衣夸夸他。

果不其然,真衣見到他眼前一亮︰「真像啊」

真衣的聲音過于細小,以至于正在興奮的他沒有听清楚她在說什麼。而面對他投過去的疑問,真衣也只是笑笑︰「螢丸轉個身讓我看看。」真衣撐著下巴,看著他轉了一個圈︰「果然,螢丸穿起來就是好看。」

「誒誒,是嘛是嘛。」

「是的了。」真衣肯定的點了點頭。

「真衣姐的禮物我超級喜歡∼」真衣,他也超級喜歡,嘻嘻。

可是,為什麼他這麼喜歡她,她卻要做那麼過分的事情了。一直看著他不好嗎?他會努力,更加努力的!

——

一開始,沉浸在被真衣寵愛中的他並沒有發現真衣的轉變。

可是漸漸地,他發現真衣有些變了,變得不再時時刻刻陪著他,也不再經常做好吃的給他。那段時間的真衣,停留在本丸的時間也變得非常少,偶爾與他見面說話也是一副來去匆匆的模樣。

他告訴自己,這是真衣太忙了,現世有太多事情需要她,做為真衣的小天使的他要體貼她,不能給真衣添麻煩。他一遍又一遍的這樣告訴自己,直到最後,他自己都相信了他自己所說的鬼話。

也許是現世的事情忙完了,真衣一反之前來去匆匆的忙碌,開始長時間的停留在本丸。可是,還是哪里不對他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

本丸里來了第二把擁有小孩子模樣的刀——今劍。

他看著真衣就像對待他一樣對待今劍,他听到她開口對今劍說︰「叫我真衣姐吧。」

真衣姐明明,是獨屬于自己的稱呼,為什麼要讓其他付喪神也擁有這個稱呼了?

真衣姐真衣

沒事的,他這樣告訴自己,就算不是獨屬于自己的稱呼,可是真衣只給他做過好吃的。

當真衣專門為今劍做了滿滿一桌美食後,他感到很痛苦,卻還是死死壓抑著自己,不斷地告訴自己,螢丸,沒事的螢丸。他蒙蔽著自己的雙眼,捂住自己的耳朵,看不見自己的心在滴血。

直到那天。

那天他從戰場上獲得了稀有的資源—小判。這是本丸第一次在戰場上獲得小判,他開心極了,無比期待著將小判捧到真衣面前時,真衣開心的表情。

當他從戰場上回來,興沖沖的尋找真衣時,听到了他永生難忘的話︰「今劍,很可愛啊,你很適合藏藍色的和服。」

藏藍色的和服?

他不知道他此時的表情是什麼樣的,但是他听見了 嚓的聲音。

你听,那是心髒破碎的聲音。

真衣,你听見了嗎?

此後的日子中,他不復之前元氣小天使的模樣,變得沉默起來。可笑的是真衣並沒有發現,不,也許她發現了吧,只不過有了更好的替代品,誰會在意他這個瑕疵品了?

是的,他發現真衣不過是在找一個替代品而已。知道這件事情的那一刻,他在心底對自己說,‘你也不過是替代品而已,今劍。’甚至冷眼旁觀著,等待著什麼時候今劍也被真衣拋棄。

可是一天天過去了,今劍始終獨自佔有著真衣的寵愛,即使本丸擁有的第三把,第四把甚至更多的小孩子形態的刀。

不,為什麼會這樣?不應該的,今劍應該向他一樣,被真衣拋棄,這樣他就可以肆意嘲笑他了。

「今劍,快看這個,我專門為你去學的哦。」

「誒誒誒∼謝謝真衣姐!」

看見真衣將蛋糕遞給今劍,他本就破碎的心再次被碾成粉末。下一秒。他便失去了意識。

回過神來的他看見自己的同伴躺在地上,生死不明,而他的身上臉上沾滿了血液。下意識動了動握著的本體,他听見了一聲悶/哼,順著悶/哼看過去,是今劍,與他身後的真衣。

‘螢丸’穿透今劍較小的身軀,而今劍雙手死死抓/住刀身,不允許‘螢丸’離開自己,他在保護著真衣。

意識到這里,他崩潰了。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啊啊啊啊!

‘螢丸’消失不見,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眼楮死死地盯著那刺眼的紅。當他抬頭看向真衣時,見到的是她戒備厭惡的眼神。

「真衣」他伸手想要抓/住真衣的衣角,卻被抱著今劍的真衣躲開︰「不真衣,你听我說」他急于向真衣解釋,告訴她不是這樣的,他當時完全沒有了意識,這些不是他做的!

「不你不用說了。」真衣冷漠的拒絕將他推向了絕境。

「不過就是一個替代品,我也可以的,真衣我也可以的!」他慌張的向著真衣訴說,以往總是充滿著笑容朝氣的臉上此時寫滿了恐慌。

听到他的話,真衣像是明白了什麼,她別過臉,輕聲道︰「對不起,螢丸。」

不不要說對不起別說,求你了,真衣

他絕望的表情並沒有阻止真衣,她望向他,一字一句道︰「我並沒有將今劍當作替代品」抿了抿嘴,她低下頭溫柔的看著今劍繼續道︰「是今劍讓我知道了沒有誰可以成為誰的替代品,所以」

「不!真衣,不要再說了,我們,我們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好嗎?我會乖乖地,乖乖地」

真衣打斷了他的嘶吼,搖了搖頭︰「不,是我的錯,我應該早一點說出來了。螢丸,從前將你當做替代品是我的錯,對不起。」

他盯著她的嘴巴,那嘴巴一開一合,終究將他推進了絕境。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不是他?

「我也不知道。」當真衣的聲音傳來,他才發現他將心中所想說出了口。真衣看向他,眼中帶著她自己不知道的憐憫︰「明明今劍和螢丸都一樣,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真衣姐」她懷中的今劍咳著血叫著她。他冷眼看著她一下子慌張起來,拼命的用靈力治愈著他。就像明明是三個人的事情,而他卻被排除在外,看著鏡頭里的倆人相親相愛。

這何其可笑,明明,就是他先到這個本丸的不是嗎?所以難道不應該是他嗎?

「殺了你,只要殺了你」是的,只要你不在了,真衣一定會看向我的,她只會注視著我!對的,就是這樣。

「螢丸!」

誰在叫他?

「啊真衣姐」

又是誰在說話?

他跪下來抱著已經永遠閉上眼楮的真衣,開心的笑了︰「真衣,你看,沒有別人了,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你睜開眼楮看看我啊,我是你最喜歡的螢丸啊!」

他痴痴的笑著,對著一具永遠不會回答他話的尸體,吐露著他的依戀。

徒然出現的黑霧將他包裹,無數的【螢丸】圍繞著他,對著他露出了殘忍的笑容。片刻後,這些【螢丸】全都掙扎想要離開,卻被他一手抓/住一個,將他們一個一個的吃掉。

等黑霧退去,他消失在本丸之中。滿目蒼夷的本丸,只留下一地的尸體。

主人,要一直一直看著螢丸哦。

——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人生八苦,他獨佔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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