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振
藤四郎吉光唯一的太刀,故名一期一振。
這就是他,一期一振的由來,不過現在他被供奉于‘天’,在這里,他見到了因為各種原因與他分離的弟弟們,弟弟們都被保養的很好。
他們就這樣被供奉在‘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直至那一天,那一天睜開眼的他下意識感覺到不對勁,片刻之後,他知道了原因。
他有了人類的形態。
他作為一柄刀度過了悠長的歲月,而作為人的時間,才剛剛開始。
當他花費些許時間適應了這具身體後,有人拉開了和室的門,本來只有他一人的和室進來了兩個人。
男子沒有介紹自己,反倒是他一旁的小姑娘大大的眼楮里閃過迷戀。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子,看得他都有些局促了以後,才轉頭問男子︰「真的讓我擁有一期一振嗎?這真是不可思議啊,這麼稀有的刀居然作為我的初始刀。」
「沒錯,只要你去那個本丸就認,成為那個本丸的審神者,他—一期一振,就是你的初始刀。」
小姑娘听到這里反倒而有點猶豫了︰「那個本丸據說是暗墮本丸,可是我是新手」
「你以為獲得一期一振的條件是什麼?如果你不答應,我再找」
「不!」本來低著頭的女孩頓時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樣,激動地抬起了頭︰「我可以的,一期一振不能離開我身邊,他是我的!」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女孩馬上冷靜了下來,恢復了之前可愛的模樣,中途還不忘瞄了他一眼。
「既然你同意了,那麼恭喜你,一期一振將作為你的初始刀陪伴你左右。」
女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滿足的笑了起來。隨後跪坐在他的面前,笑的非常燦爛的對他說︰「你好,一期一振,我是秋。」
那笑容仿佛感染了他,讓他也不由自主的跟著微笑起來︰「我是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手中鍛造的唯一一把太刀。請多指教,主殿。」
可惜那時候的他雖然有著人的形態,卻總保持著一顆刀的心。當他成功將刀心轉化人心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
秋帶著他來到了那個被成為全員暗墮的本丸。從外面看上去,這個本丸和初始的本丸並無不同,完全沒有暗墮後那種陰森淒涼的感覺。
要說唯一有所不同的,唯有本丸門前的那兩座雕像,嘴角裂到了耳邊,無端透出一股詭異。
可是他的審神者秋並沒有在意這些,不知道是不是無知者無畏,又或者是對于他的能力信任到極點。
秋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不過,沒有關系,他會保護好自己的審神者的。
進入本丸,他與秋粗略查看了一番,發現這竟然是一個空的本丸,八部所說的全員暗墮的本丸就像不是在說它一樣。
「會不會弄錯了?」秋有些疑惑,可是隨後又說道︰「應該沒有弄錯吧,八部怎麼會弄錯了?沒有刀,鍛造不就行了。」
他雖然對這座本丸有所懷疑,不過剛成為人的他並沒有太多作為人的感情,凡是都已自己審神者為優先。既然審神者這麼說了,他也只當自己多注意些就好。
他們先來到了屬于審神者的二樓,這里異常干淨,仿佛時時刻刻有人維護著這間屋子一樣,不僅是這間屋子,這整個本丸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干淨。
這些秋都沒有注意到,她現在心情極度興奮,如同中了大獎一樣,事實上,她也覺得自己中了大獎。
沒有到八部也有弄錯的一天了,被我白白撿了一個大便宜!秋心中暗自得意。
她只想著日後自己被無數不同類型的美男子環繞的日子,完全沒有想到八部為什麼會弄錯。
被未來美好的日子所刺激,秋迫不及待的開始鑄造起刀劍來,當第一把打刀山姥切國廣出現在她眼前時,她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是山姥切國廣。受足利城主長尾顯長的委托所打的刀是山姥切的仿制品。但是,我才不是什麼冒牌貨。是國廣的第一杰作!」
果然,暗墮本丸什麼的,是八部弄錯了吧,就算有,也早就走了啊。山姥切國廣這麼正常,還是她親手鑄造出來的刀劍,哎呀呀,她正是賺大發了!
陷入了自我世界的秋並沒有看到這個披著被單的付喪神呂綠瞳中閃過一絲晦暗。
他敏銳的覺察到不對,可是打量了一番山姥切國廣後,卻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
難道是錯覺嗎?
不可能,山姥切國廣一定有什麼問題,他要保護好自己的審神者。
時間就這樣過去幾天了,山姥切國廣始終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就連一期一振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慮了。
秋的運氣非常好,好到不可思議,她每次鑄造,出的不是太刀就是大太刀,幾乎從來沒有見過短刀肋差之類的。當然,這也要歸功于她舍得用材料。
他每次陪著秋一起去鍛冶所,就失望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鍛造出來的都不是自己的弟弟們,終于,當第一把短刀—愛染國俊被鍛造出來後,他再也坐不住了。
「我是愛染國俊!我可是有愛染明王的庇佑的哦!」
「誒誒,小孩子!不過也不錯嘛。」
當秋與愛染國俊聊完天,準備喚醒第二把刀之時,他開口了︰「主殿,能否稍微佔用一點您的時間了?」
愛染國俊听到這句話,明白倆人這是有話要說,有眼色的對秋說想要去找螢丸,是的,秋已經將大太刀全部集齊了。
「啊,好的,抱歉啊,愛染。」秋露出了歉意的表情。雖然你很好,可是一期一振是最重要的了,她的眼神這樣訴說著。
「那麼主人,待會見。」他們都沒有見到轉身離去的愛染國俊那惡意的笑容。
他們注視著愛染國俊離去的背影。
等愛染國俊離開後,他感覺審神者的目光凝神著他︰「一期,你想要對我說什麼嗎?」
他斂下眼眸,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主殿,可否請您多鍛造一些短刀。」
「誒為什麼?」秋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疑惑。
「吉光藤四郎鑄造的多為短刀與肋差。」他沒有說到原因,反而說起了鑄造自己的工匠。
「原來一期你是想弟弟了啊。」熟悉一期一振的過往就像熟悉自己一樣,秋明白一期一振的意思︰「那好吧,既然是一期你的要求,我都會滿足的!」誰讓你對我如此重要了,就當是送給你的禮物吧。
當五虎退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扔去以往恪守的禮儀,上前抱住了那身形嬌小的人︰「退—」站在一旁的秋笑眯眯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幕。
之後秋將弟弟們一個一個領到自己跟前,讓十分他感激秋,從而對待秋更加的用心。
可是啊,人為什麼就這麼不知道滿足了,是否貪婪是人的本性,刻進了人的骨子里。
人心不足,貪欲不斷。
——
秋對于他越來越不滿足,在這一點上,他始終保持的包容的心態來看待。畢竟在他看來,他的審神者只不過是一個比他的弟弟們高一點的小女孩。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天真任性,而他這種已經不知道幾百年的刀理應包容。
可惜他不明白人心的復雜,更不明白佔有欲是何等的可怕,可怕到能摧毀一個人,進而摧毀所有。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從最開始的警惕本丸到了現在天天看著弟弟們快樂的生活。
他對于這樣的生活十分滿意。只是稍微有一點感到違和,也許是他的錯覺吧,看著院子里玩耍的弟弟們,他淡然一笑。
漸漸地,他發現,雖然弟弟們對他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無比的信任依戀他。可是不管是一起泡溫泉還是洗澡,只要是涉及到這方面,弟弟們都會躲開他。
雖然他並不介意,可是總是會有些在意的了,明明之前,不是還挺好的嗎?大家一起泡著溫泉,珍惜著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問,他的弟弟們一定會轉移話題。
終于他找到了辦法,可是為什麼會這樣?不為什麼
眼前的景象不得不讓他接受,弟弟們身上潰爛的肌膚;那被鞭打過得痕跡都深深地刺激著他。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從來都沒有發現了?
他出現在弟弟們的面前,看著弟弟們驚慌失措的表情,他有的只是心疼與悔恨。心疼在他保護下的弟弟們受到了如此巨大的折磨,悔恨做為哥哥的他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這件事情。
也許是他的表情過于沉痛,弟弟們都圍在身邊,紛紛安慰著他。這更加讓他接受不了這種事情,他開口詢問著弟弟們,到底是誰!是誰對你們做出這樣的事情!
弟弟們支支吾吾的樣子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藥研的一席話證實了他的預感,也將他推向了懸崖。藥研對他說︰「一期哥,知道這件事情對你來說真那麼重要嗎?」
「難道不重要嗎?你們是我的弟弟啊!」哽咽的說出這句話,他的周身環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悲傷。
他看不清被霧氣遮蓋住的藥研的眼楮,也听不清藥研說的話,只緊盯著他的嘴。良久,那張嘴無聲的說了三個字,‘審神者’。
他看懂了那三個字,所以更加不可置信,他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也無法面對自己的弟弟們,倉皇之下,他逃離了現場。
‘一期哥,快點來陪我們吧。’
‘一期哥,很快就回來陪我們了。’
——
轟隆—
這里是哪里?
他環顧著四周,發現自己身處森林之中,遮天蔽日的樹木擋住了他的目光,天空中穿來電閃雷鳴,下一秒傾盆大雨襲來。
原來他不知不覺走到了這里嗎?
雨水將他的衣服打濕,靠著離最近的樹干,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楮,有水從他臉龐劃過。
他就在森林中呆了一宿,淋了一晚上的雨。直到早晨雨後初晴,他獨自一人回到本丸。
面對秋的詢問,他也只是輕描淡寫的帶過去,轉而說起了想到帶隊遠征。理由是想要為自己的審神者帶回不一樣的東西。
被他所感動的秋很快便答應了,在遠征前還不忘告訴他她會好好照顧他的弟弟們,他敷衍的點了點頭,並沒有被秋發現。
這一次的遠征他拼了命的斬殺敵人,同伴都被他這種不要命的震驚到了,他們遠征的速度比平時早兩個小時。
他想,也許是秋並沒有想到他會如此早的回來吧。
他躲在角落,看著秋用惡毒的語言謾罵著自己用生命保護著的弟弟們。那一瞬間,他想到了藥研的面龐、想到了退拼命的遮掩、想到了亂隱藏在笑容下的痛苦。
為什麼?為什麼我拼命保護的弟弟要這樣被折磨?我侍奉的審神者為什麼會是這種人了?
為什麼?為什麼!
他看不見黑色的霧氣纏繞在他身上,他也看不見他的影子中有無數‘一期一振’在哀嚎。他死死盯著秋,一步一步離開角落,走上前去。
很快,他被秋發現了,轉過身來的秋看見他的第一時間臉色變得慘白,整個人忐忑不安的看向他︰「一期,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他听見自己在問她︰「主殿,他們只是小孩子而已,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待他們。」
秋听到他的質問,一下子變得不滿起來,完全忘記她前一刻還在忐忑不安,嘴里還嘟囔著︰「什麼嘛,他們不過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禮物就要有禮物的自覺啊,整天纏著你算」
啊,這嘰嘰喳喳的聲音終于消失了,真好啊。
他將插入秋心髒的刀抽/出,失去了支撐的尸體轟然倒地。一期一振——殺了自己的審神者。
纏繞在他身上黑霧瞬間將他覆蓋,‘一期一振’紛紛爬到了他的身上,想要吞噬他。卻在下一秒被他吞噬掉。良久之後,黑霧消散,他站在原地,對著看向他的弟弟們露出了一個微笑。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