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卿笑著搖了搖頭,他這副恍若民間不羈的少年郎模樣,若是被外頭那些個閨中少女瞧見怕是都不會信,畢竟君子都是不苟言笑的。
「陳遲這會兒估計已經人贓俱獲了,我先送你回家,明日你們再一起去陛下那復命。」凡卿感受到了來自肩膀的重量,她喘了口氣,「你在這等我,我去把馬車找回來。」
陸知禮淺笑,點了點頭。好像只要凡卿在,他便宛如小孩子一般乖巧听話。
新婚之夜,本是大楚女子這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夜。
裴嬌出身高貴,又嫁給二皇子作正妃,本應是人人艷羨,風光無限。可她面對著空蕩冰冷的大殿,俏麗的面容也不禁扭曲了起來。
「娘娘,這夜深了,殿下他怕是不會來了。您早點睡吧,明日還要去給皇後娘娘和陛下請安呢。」
「殿下是不是在那個賤人的房里!」裴嬌一把扯下了頭上的紅蓋頭,精致的妝容被淚水暈染的有些糊,厲聲問道。
「回娘娘,是……」婢子小月來時路過側妃娘娘的樂月宮,听見了些不該听的聲音。
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可被證實了後裴嬌的眼色仍舊微微失神。若不是凡卿,殿下也不會認識那個風塵女子,她如今成了皇子妃,終于能在身份上壓過凡卿一頭,這個場子,她必須找回來!
翌日,裴嬌起了個大早,或者說她昨夜幾乎沒怎麼睡過。她拿著華貴的妝粉涂抹著下眼圈的部位,一會那個卑賤的側妃還要給自己敬茶,就算殿下昨夜沒宿在自己這兒,她也絕不能失儀。
陸枕窗走進來時瞧著裴嬌換上了一身得體的宮裝,坐的板直。他有些懵,「你坐著干嘛,跟我去請安啊?」
「新月雖與我一同嫁進來,可她畢竟是側妃,怎麼我連喝她一杯茶的權利都沒有麼?」裴嬌咄咄逼人道。
一大清早便對上個怨氣沖天的人,陸枕窗頓時沒了耐心,冷著生氣嗆道,「月兒昨夜伺候我有些累到了,起不來又怎麼了?規矩是給人的,我現在不想看,所以你要是不去請安就在這待著,沒人逼你!」
說完陸枕窗掉頭便朝宮外走去,邊走還邊罵罵咧咧的,「不看著我老子面子,誰娶這麼個妒婦進門,真是晦氣。」
怔在原地的裴嬌強忍著心中的酸澀,頂著一雙通紅的眼圈,起身緊跟著陸枕窗去了。這里是宮中不比從前在家里,她若是失了禮數,少不得牽連家人。爹爹為了仕途可以視自己如棋子,可她卻不能做那個不孝女。
給皇後請過安後,兩人去了御書房卻被李總管告知,陛下正同戶部的人還有長樂郡主討論案子。
「什麼案子?」陸枕窗目光銳利,冷著聲音問道。
李德旺俯首作揖,「據說是和右相家有關,他們壟斷了京城的糕點貨源,陸大人一部的人同長樂郡主查到了證據。」
陸大人!
陸枕窗微眯了眯雙眼,同樣姓陸,這陸知禮如今都稱得上大人了!真是可笑,同他那個紈褲未婚妻一樣可笑!
殿內。
啟德帝看著地下痛哭求饒的商人,又看了眼地下的貨,惋惜的搖了搖頭,「邢育這人中年爬上相位,如今卻又做出這般不堪的錯事,可惜了。」
「陸卿,這番你們查出了這件事,真是替朕分憂了不少啊。」他視向陸知禮的目光流露出贊嘆之色。
陸知禮彎腰行禮,「陛下,這件事的功勞大半都是卿卿的,微臣不敢居功。」
「嘖嘖,這還沒成親呢。」啟德帝爽朗大笑,而後命宮人將那商人拖出去,「去抄他的家,這個人下數三代不得再入京城。」
「陛下,右相家那邊是否要公布于眾還是留他一個面子?」陸知禮詢問道。
「朕心里有數。」啟德帝擺擺手,「好了,你們兩個年輕人也別再這拘著了,出宮玩去吧。」
凡卿出門時正好踫上一直侯在門外的陸枕窗和裴嬌,陸知禮見她下台階,習慣性的俯身替她拎著那長長,拖地的裙擺。
她毫不客氣的瞪了陸枕窗一眼,而後大搖大擺的朝宮外走去。對待不喜歡的人她從來不客氣,這倆人蛇鼠一窩,品行都不咋地。
陸枕窗何時受過這般氣,他指著凡卿,喊道,「你站住,凡卿你這人是不是有病!」
陸知禮擋在了他手指的方向,微微作了個揖,面色平靜,「殿下不要覺得這是宮里,就可以隨意對臣的未婚妻指手畫腳。」
這又跑出來護短的,陸枕窗幾乎是剎那間勃然變色,「她剛才瞪我,你沒看見麼?」
陸知禮略微遲疑,似笑非笑道,「沒看見。」
「我知道你有腦疾,卻不想如今眼楮也不好使了,陸枕窗你這皇子當的安逸過頭了吧?」凡卿回身,歪著頭譏諷道。
「你,你剛才看見凡卿瞪我沒?」陸枕窗指著旁邊的裴嬌問道。
裴嬌心里恨凡卿恨的要死,可她一樣厭惡自己的枕邊人,如今有人帶頭找他的不痛快,她心里頓時有了拿捏,搖了搖頭,一臉的無辜,「沒看見。」
「哈哈哈。」凡卿笑的明媚又得意,她朝裴嬌贊嘆道,「你還是嫁作□□的時候比較可愛。」
李德旺不合時宜的出來請道,「陛下有請殿下,皇子妃。」
陸枕窗十分憋屈,可他又拿凡卿這潑皮女子沒有辦法。他氣得甩袖,腳步沉重朝大殿走去了。
凡卿出了宮門便與陸知禮分開,他去處理抄家的事。而自己,今天起的太早了要回去補個回籠覺……
邢家此刻亂成了一套,昨日羽林衛將那離他家半里地的胖老板給截獲了下來,他便知道事情敗露了。可陛下的旨意遲遲不下來,他始終無法心安。
李聘語一早去刑府找刑瑤去看看時新的秋裝,她見邢家上下都神色惶惶便知肯定出事了,她悄悄拉了拉刑瑤的袖角,刻意壓低了聲音,「瑤瑤,這是怎麼了?」
刑瑤作為府內派去牽線拿貨的人自然知道那老板已經落網,她如實的告訴了李聘語,聲音隱隱帶著些哭腔,「聘語,你說怎麼辦啊?」
「我听說這次的事大部分是凡卿挑的頭,陸大人才跟著查下去的。凡卿陷你于不仁,那咱們也沒必要對她客客氣氣的。」李聘語從來就看不慣凡卿,她不在乎刑瑤到底會如何,她在意的是如何拿她作槍使,替她教訓凡卿。
況且一朝兩相,怎麼可能做朋友?
「我家近來養了一異域門客,他手里有一種蠱,若被人服下沒有解藥的話,便可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李聘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若是想做,我便回家替你拿來。」
刑瑤略微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眸子里隱約閃過一抹堅決之色,「如今,勞煩你了。」
李聘語見她上鉤,暗自欣喜,面上卻仍作安慰狀,「別擔心了,還有我呢。這件事咱們神不知鬼不覺的做了,沒人知道的。」
凡卿睡了一覺後,醒來發現前院亂哄哄的,她揉了揉眼楮,朝門外的綺羅問道,「外邊怎麼回事?」
綺羅打趣道,「小姐,您忘了。每年的這個時候,夫人都會換一批下人,那些不想在府內干的便賞些銀子打發了去。」
她怎麼會知道,她又不是真正的凡卿。
「嗯,我去看看母親。」她披上了外袍走了出去,秋日的天氣還是有些涼意的。
薛氏剛選好了新的一批小丫頭,見到凡卿過來的正好,「卿卿,這幾個小姑娘娘看著還挺本分干淨的,你看看。」
她笑著點點頭,而後接過了婢子遞上來的茶,剛欲喝下時薛氏突然喊了一聲,「你這孩子,每次喝東西前也不看看燙不燙,娘給你試試。」
凡卿心上一暖,把茶給了過去了。
薛氏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試了試水溫,發覺剛剛好,松了口氣,「這回喝吧,你哥跟你一樣……」
話還沒說完她便察覺到肚子傳來一陣急促的月復痛,恍若里面有把刀一直在肚子里攪啊攪,手中的茶杯也摔在了地上。
凡卿越看越不對勁,她急忙上前扶起了薛氏,眼看著她面色一點點蒼白下去,嘴唇也逐漸發紫,「娘,您是不是中毒了?」
薛氏倒在她的懷里,張了張嘴,卻始終說不出話,臉因疼痛而皺得變形,一雙手死死的捂著肚子,疼的眼淚撲簌砸落。
「來人,趕緊傳大夫!」凡卿發瘋一樣朝外面大吼,「綺羅,關上大門,今天新來的下人一個都不許放出去!」
「娘,你怎麼樣了娘?」凡卿眼看著薛氏漸漸的虛弱了下去,額間的發早已被大片的汗淋濕,最後昏在了她懷中。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