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卿還沒走到皇後所處的鳳清居時,就听見里面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哭啼聲。她不屑的撇嘴,對這件事心明鏡一樣兒,知道有人在搞鬼。
直到一只腳踏進了屋內時,她還在想一會中午要吃什麼。
屋內的形勢,凡卿掃了一眼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她溫順的朝高座上的主子行禮請安,「臣女來晚,還請陛下責罰。」
啟德帝神色不明,聲音里卻並沒有帶著怒氣,「現下天氣熱,你一個小姑娘走路本就困難,無妨。」
「父皇,您要為瑤妹妹做主啊!凡卿她蓄意下毒,這次是瑤妹妹,下次說不定就是女兒了。」陸歡歡在一旁抹著眼淚,一臉的淚痕。
皇後緊接著幫腔,「陛下,刑瑤那孩子至今昏迷不醒,既然魚是凡卿抓的,這件事就肯定跟她逃不出干系。」
「母後,兒臣也抓魚了。你們怎麼不問兒臣,卻把罪責全推到凡姐姐身上呢?」陸離干脆從座位上站起來,也跪在了凡卿旁邊,聲音帶著一絲賭氣的意味,「兒臣和凡姐姐一起承擔。」
「阿離,胡鬧!」皇後攥緊了手絹,嚴肅訓道。
凡卿偷偷在阿離身邊耳語,「魚也吃了,你出來蹚渾水干嘛,你這孩子怎麼犯傻呢?」
陸離將頭撇向一邊,不試圖接受凡卿的洗腦。凡姐姐這樣好的人,都要被人誣陷,大不了他陪著她就是了。
李聘語柔柔開口,「陛下,皇後娘娘,我們何不听听卿妹妹的解釋呢?」她把話鋒對準凡卿,溫言勸道,「卿妹妹,要我說,這件事如果真是你做的,你就承認了,陛下對你這麼好,肯定不忍心重罰你的。」
凡卿歪頭,挑眉望著她,突然覺得陸歡歡那個廢物真是不如她這樣的軟刀子給勁。旁人眼里,李聘語乖巧懂事的勸她自首,其實話里卻是不給她留一點退路,明擺著就是告訴大家,她只要開口為自己求情,就等于證明了凶手就是她!
「這件事跟你有關系,要你在這多嘴了?」凡卿毫不客氣的瞪了她一眼。
李聘語在眾人眼中始終是左相的千金,正宗的名門閨秀。她心下惱怒,很想罵人,可她卻不能像凡卿一般耍渾,爆粗口。
她柔柔怯怯道,「卿妹妹,我知道你惱羞成怒,可我這也是為你好啊。」
「是你們說還是朕說,都給我閉嘴。」啟德帝被下面這你來我往的唇槍舌戰吵的很煩,忍不住訓斥道。
眾人頓時紛紛噤聲。
啟德帝指著凡卿,「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回陛下,晚宴那日,我和四皇子在湖邊捕上來很多魚。回去以後就分給大家吃,我們這麼多人都沒事,偏偏刑瑤就有事,臣女也不知為何這麼巧?」凡卿揉了揉眼楮,復又嘀咕道,「而且,我記得我也沒把魚給刑瑤啊,她怎麼就自己找著吃了?」
陸歡歡臉色有些尷尬,這話分明是在嘲諷她們什麼都沒做,卻還腆著臉去吃人家撈上來的魚。
陸離也瞪大了眼珠,似是不可置信。他都把話說到那個份兒上了,那個刑瑤還真的不要臉的把魚煮了吃了……
堂中正僵持著,太醫從側殿走了出來,彎腰作揖,「陛下,娘娘,刑姑娘吃的那條魚恐是不干淨,她現在的胃里恐怕是進了毒素,需要拿服下鹽水看能不能沖洗一下,再服些湯藥便好。」
刑湛在座位上久久沒有發聲,現在太醫都出來證明自家妹妹確實是被下毒了,也是坐不住了,起身回稟道,「請陛下替小妹做主,抓住凡卿這個害人不淺的女人。」
太子陸疏斥責道,「刑公子好歹也是重臣之子,難道對女子說話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
刑湛冷哼了一聲。
啟德帝沉思良久,對著堂中跪著的凡卿二人開口,「既然刑家姑娘中毒已經是事實,你們又不能證明自己是清白的。」他站了起來,整個人充滿著上位者的莊嚴,「陸離,面壁思過一月,沒朕的旨意,不得出門。凡卿輩分高卻沒有以身作則,杖責,十棍。」啟德帝猶豫了良久終于說出來這個數字。
皇後滿臉的憤恨,十棍,頂個屁用?陛下還是選擇了偏袒凡卿。
陸歡歡得意的走到凡卿面前,「凡卿,你也有今天。哼,待會本公主可是會打著傘吃著西瓜的看你受刑喔。」
凡卿沒理她,今天這事算她認栽了,十棍而已,前世她還是個小龍套的時候,拍那種扇耳光的戲都是真槍實彈的遞上自己的臉。
小事,她這樣安慰著自己。
「等等!」堂外傳來一身吶喊,兩道身影跟著就走了進來。
眾人瞧著,竟是陸世子和小國舅,兩人跑的氣喘吁吁,腦門上也浮上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知禮懂得醫術,讓他看看那昏迷的人,說不定有些線索。」盧西揚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道。他今早被皇後召來看戲,得知下毒的人是凡卿,便一早偷偷的溜出去找陸知禮救場。
盧西揚說完以後,整個堂中的氣氛安靜到詭異,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句,就怕惹了啟德帝的雷區。
「陛下,娘娘。知禮願一試。」陸知禮沒有詢問,而是斬釘截鐵道。凡卿送來的魚,他也吃了,他敢肯定這是一個局。若不是盧西揚跑到他院上,凡卿大概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知禮,你會醫術?」啟德帝似是極為驚訝。
陸知禮抬頭與他對視,神色清明,語氣平靜,「母妃過世後,知禮便學習了醫術。」
啟德帝瞳眸一震,他別過目光,有些不敢看陸知禮,不再開口。
「陸世子,父皇的口諭都下了,你試與不試還有什麼用?」陸歡歡有些心虛,攔住他道。
「靜姝公主的語氣為何如此慌亂,你如此擔心你的小姐妹,按理說我幫你診察她的病情你應該十分感激,如今出言阻攔,莫非這其中有貓膩?」陸知禮冷眼瞧她,淡淡道。
「我……」陸歡歡一時語塞,接不上話茬。
啟德帝朝他擺手,「去吧。」
凡卿眸色復雜,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他出來救場了。莫非……他看上了自己家的錢?不對,那怎麼說也是個親王府,還差她家這點錢麼……那他到底圖什麼呢?
她靜靜的望著陸知禮的背影,一時只覺得眼熟,好像在哪個場景也同樣守在她身前過。
陸知禮一行人走進了偏殿。
他看了一眼刑瑤鼓鼓的肚子,又看了眼她的唇色,把了一下脈。良久,他突然疾言厲色朝地上跪著的兩個太醫訓道,「你們二人簡直狼子野心!」
眾人驚訝,陸世子一向謙和有禮,從不這般失態過,定是遇上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啟德帝問道,「你可看出了什麼?」
「回陛下,刑姑娘只是……」陸知禮咳嗽了兩聲,「吃多了……」
凡卿瞪大了眼珠,她們想要害人至少也要把戲做全套了吧?吃多了是什麼鬼?
李聘語偷模的瞪了陸歡歡一眼,昨日她就說要下藥,這貨膽子小非不同意,只是讓刑瑤往死了吃魚,再裝睡過去,現在被人看出來了,虧她買通了那兩個太醫。
真是個廢物。
陸知禮很確定的回答道,「陛下,刑姑娘的肚子很鼓,明顯胃里積食過多導致。」
「那她為什麼昏過去了?」皇後面露疑色?
「母後,吃多了東西當然就困啊……」陸離開心的跑到凡卿面前,理所當然的朝自己母後辯解。
啟德帝的面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他指著那兩個太醫,朝外面喊道,「來人,給我把這兩個庸醫杖責五十棍,廢了官職,趕出皇宮!」
「冤枉啊陛下!」兩個太醫紛紛嚎了起來。其中一個的眼神顫顫巍巍的望向了李聘語,卻又想起了昨夜的吩咐,頓時蔫了下來也不喊了。左不過是丟官,家人能平安就好。
「靜姝,你和李家小姐兩個人簡直是胡鬧。吃撐了還是中毒都分不清,還差點害朕冤枉了卿丫頭。」啟德帝瞪了她們倆一眼,指責道。
凡卿一臉微笑,仿佛剛才要被杖責十棍的人不是自己,默默的走到啟德帝面前哭了委屈,「陛下,卿卿以後可不敢在行宮里模魚吃了。只可惜,這麼好吃的烤魚吃不到了。」
啟德帝見她洗月兌冤枉後沒有得理不饒人,就算哭訴委屈,也只是說自己吃不到香噴噴的烤魚,不禁心下微微觸動,如果凡卿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他懲罰靜姝,他也沒辦法拒絕。
可那畢竟是自己的閨女,即使做錯了事也不忍苛責。卿丫頭這般體貼他的心思,只字不提方才的事,寧國侯真是養了個好女兒啊。
「誰說不讓烤?烤,卿丫頭想吃咱們就烤。有朕在,誰敢說你的不是!」啟德帝爽朗大笑,安慰凡卿道。
眾人翻了個白眼,剛剛你不是還要治人家的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