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卿喊完之後發現那前方那一直扭來扭曲的動作突然停下了,然後她听見了一道清脆,稚女敕的聲音沖她吼來,「大膽!你把本皇子的魚都嚇跑了!」
原來是個小孩兒。
她松了一口氣,走進後,她借著月光發現,這小孩兒看著也就十三四的年紀。粉雕玉琢的一張小臉被塘泥抹的像個小花貓,兩只圓溜溜的小眼珠瞪著她,嘴也氣鼓鼓的撅著,指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小魚簍,嚷嚷道,「本皇子在這模了一晚上的魚,馬上就要到手了,都怪你,你賠我的魚!」
她捏了捏那小皇子的臉,觸感柔軟又舒服,得意的朝他笑道,「你喊我一聲姐姐,我給你模一簍子魚,如何?」
陸離嫌棄的挪開了凡卿的手,撇了撇嘴,「我才不信呢。」過了一會兒,見凡卿一直笑眯眯的瞅著他也不說話,他琢磨了半晌,猶豫道,「你真的能捉到魚?」
「唉,你姐姐我平生模魚還沒遇到過對手呢。可惜咯,你這小女圭女圭沒這個福氣。」凡卿頗為惋惜的調侃了幾句。
「姐姐,那你幫我模上來幾條魚好不好。」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禁不住凡卿賣關子瞬間就敗下陣來,抱著她的手臂軟磨硬泡的,開始撒嬌道。
這才對嘛,明明就是個本該放飛自我,蹦蹦跳跳的年紀,卻非要一口一個本皇子裝老成,她都替他覺得難受。
「乖,讓姐姐捏捏臉。」凡卿蹲子,笑眯眯朝他招呼道。
陸離想了想自己的魚兒,不甘心的挪了挪身子,遞上了自己的團子臉。
凡卿又捏了一把,心滿意足後,走到了湖邊,看見陸離一早就帶來的魚線和魚餌,搖了搖頭,「魚線釣魚本就費勁,你還一直在那動來動去,能釣上來魚才怪呢。」
陸離也顧不得被凡卿數落,急急忙忙跑到她旁邊,急切道,「那姐姐我們要怎麼模得到魚呢?」
凡卿俯身在四周的地上挑挑揀揀,終于找到了一根長度適中,粗細剛好的樹枝。
她聚精會神的盯著清澈的水面,柔和的月色的映照下,她很清晰的看見幾道白光晃晃悠悠的在湖中左右搖擺,她舉起樹枝,預判了魚兒的方向,然後瞬間用力刺下。
「噗通」一聲,一條碩大的草魚被樹枝刺中,在水里翻騰個不停,而後終于斷了氣,浮在了水面上。
凡卿小心翼翼的蹲在湖邊,伸手去撿那立在魚上的樹枝,輕松的就模到了這條大魚。她將這條魚放在了魚簍里,得意的朝他挑眉,「姐姐厲害吧。」
「厲害!」陸離興奮的蹦了起來,伸手就撿起了那樹枝,準備自己去插一條魚上來。
二人在湖邊玩的不亦樂乎,許是聲音過大,吵到了來往巡視的侍衛。
「誰在那邊?」侍衛統領遠遠的望湖邊望去,夜色太深,他有些看不大清湖邊到底有沒有人。
「不過是魚兒戲水,你有些大驚小怪了。」一道淡淡的聲音吸引回了他的視線。
侍衛統領見此人一身華貴錦衣,俊朗的面容,便知遇見了貴人,連忙彎腰行禮,「屬下見過陸世子。」
陸知禮微微朝湖邊望上了一眼,便看見了凡卿和四皇子在湖邊嬉笑玩樂。他一本正經道,「無妨,你去水榭閣門前守著吧。陛下喝多了,別再弄出閃失。」
「多謝世子提醒。」侍衛統領感恩戴德的領著人走了。他們這種行宮的護衛平時都只能在路邊巡邏,如今得陸世子一句話便能在陛下面前露臉,萬一就一步登天了呢?
凡卿二人玩的十分盡興,她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從前在女乃女乃家模魚的時候了,那個時候她也如這個小崽子一般大。
她捏了捏阿離的臉,然後指著面前的兩個魚簍,示意她們可以開始分贓了。
「五五分!」陸離有些心虛道,畢竟凡姐姐模到的魚比較多。
凡卿眯著眼,聲音斬釘截鐵,「二八分。」
「三七分!」陸離心疼的看了眼那些魚兒,他甚至都想好了哪條清蒸,哪條紅燒了。
「給我捏捏臉就三七分。」凡卿忍不住樂,這小阿離真是太好哄了。
陸離再一次為了美食的誘惑出賣了臉蛋。
這一大一小分完贓,一人拎著一筐小魚朝外面興高采烈的走去。
陸離看了看遠處燈火通明,鼓瑟吹笙的水榭閣,又瞅了瞅一旁黑漆漆的湖面,突然覺得這樣的夜晚可比在宴會上干呆著有意思多了。
「凡姐姐,我以後還能找你玩麼?」陸離慎重的問道。
凡卿笑道,「當然可以,姐姐我住在笙綠閣。有空姐姐帶你模魚掏鳥蛋,捉蜻蜓。」
「太好了,太好了!」陸離听得這話,樂的走路也不好好走,蹦蹦跳跳的歡呼。
皇宮中,就數他年歲最小,沒人陪他玩。以前太子哥哥不上學的時候還能陪陪他,自打翰林院的人去了東宮後,就是想見一面都難,更別提一起玩了。
陸離偏著頭瞅了一眼凡卿,這個姐姐生的好看不說還一身的本事,他覺得自己好像撿到了一個寶貝。
凡卿回到住處,命下人去弄魚。正好凡子瀾回來了,模了模肚子,發覺自己在那種面子工程的宴會上也沒吃飽。
兩兄妹琢磨著,給自己加了一頓小灶。
烤魚很快就端了上來,烤的微微有些糊,澆上細細的鹽末和調味品,香的凡卿就差把命都給這條魚了。
她瞅了眼魚簍里剩下的魚,喚來了綺羅,「你把剩下的這些魚給陸世子和小國舅送過去。」
綺羅仗著凡卿寵愛自己,調皮打趣道,「小姐近來對這國舅爺的態度還真是不一般呢,連陸世子都快要比過去了。」
凡子瀾夾了一塊魚肉,不明所以,跟著湊熱鬧,「小妹,你不是真對他動了心吧?」
「你們兩個瞎說什麼呢?」凡卿瞪大了眼珠,她承認她那日對那個帶著銀色面具的男子有過一絲微微心動的感覺,可面對著盧西揚本人,她著實生不出情意來。
「再說就把魚放下,一條也不給你們吃!」凡卿氣惱惱的作勢就要把盤子都搶過來。
笙綠閣頓時笑笑鬧鬧,銀鈴聲一片,好似這炎炎暑氣都被沖淡了幾分,沁出了一絲清涼的感覺。
陸離回到了听雨軒,發現三姐還有她的小姐妹們都在自己屋子,心里有些不開心,這樣他的魚又要分給她們吃了,對于不勞而獲的人,他向來不太喜歡。
「阿離,手里拿的什麼呀?」陸歡歡放下手中新款式的珠花,問道。
陸離面無表情,「魚。」
一旁的刑瑤頓時來了興致,「小阿離竟還捕到了活魚,拿出來給姐姐們嘗嘗鮮好不好?」李聘語在一旁看著刑瑤那沒出息的樣子,眼神閃過一抹輕蔑之色,到底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子,不過是幾條魚,就饞成這樣。
陸離不復回來時開心輕松的模樣,黑著一張臉,糾正道,「刑小姐,小阿離這三個字不是你能叫的,本皇子有名有姓,雖然這不是皇宮,但是請你遵守禮制。且這魚是我和凡姐姐一起捕上來的,你若是吃,改日去向凡姐姐謝恩即可。」說完,把魚簍放在旁邊,徑直回到自己屋內。
這番話說的毫不留情,留下一臉尷尬的刑瑤在一旁傻愣著。
陸歡歡听到凡姐姐這二字,頓時拍桌站了起來。一時沒照顧到,就連自己的親弟弟都哄得叫她姐姐,凡卿她還要不要臉?
李聘語最會察言觀色,她見歡歡一臉怒氣,似是心中不平,輕步走到她旁邊,朝她耳語幾句。
陸歡歡的表情有些驚詫最後又歸于平靜,她笑盈盈的走到刑瑤面前,安慰道,「瑤瑤,你也別和我弟弟見識,許是他今天心情不好,你不是想吃魚麼,我這就命人去做。」
一旁的李聘語目瞪口呆,陸離心情不好?他明明是蹦跳著,哼著小曲回來的……
刑瑤此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其實並不想吃魚,只是想和皇室搞好關系,才巴巴的討好著這皇後嫡出的四皇子。
她面色蒼白,勉強笑道,「好。」
翌日,凡卿還未醒來便感覺有人在輕輕搖她,耳邊跟著淺淺的聲音喚她醒來。她最煩別人在她睡覺的時候吵醒她,于是翻了個身沒理會。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她勉強睜開朦朧的睡眼,聲音滿是不耐煩,「怎麼了?」
「刑姑娘吃了您和小皇子捕上來的魚,中毒昏迷了!」綺羅一臉焦急道。
凡卿擺擺手,復又睡下,「昏著吧,誰讓她嘴賤,非要吃來著。」
「可,可是靜姝公主把陛下也請來了,這會正派人宣您呢……」綺羅知道自家小姐有起床氣,小聲嘀咕道。
「唉。」
綺羅正徘徊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家小姐不知何時從床上坐了起來,還嘆了口氣。
凡卿認命的坐了起來,閉著眼楮,「替我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