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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詹妮弗•康納利

洛杉磯的鏡頭結束後,休息一天,《移魂都市》的劇組將會轉移到位于悉尼的福克斯工作室繼續拍攝。劇組上上下下近一百多人不可能全部帶去悉尼,除了必要的演員外,跟著劇組去澳大利亞的工作人員只是一些核心成員,例如燈光師,攝影師,化妝師,服裝師等,至于其他人員則是雇佣了澳大利亞當地的業內人士。

劇組訂票都是在影片開拍前預定好了的,身為男主角的西奧羅德自然被分配到頭等艙,和導演以及其他主要演員呆在一起,其余大部分人則是商務艙。而劇組提供的機票只包括西奧羅德一個人,並不包括他的助理,如果他想帶著納特爾一起去的話,他得自己掏腰包,或者他也可以選擇接受劇組給他安排的悉尼當地的助理。

西奧羅德在進入劇組的第一天,就曾詢問過納特爾的意見。他對于自己的助理是否時時刻刻跟著自己並沒有任何意見,如果納特爾想留在國內也無妨,他正好可以趁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跟著馬歇爾學習一下一個助理應具備的技能。

納特爾一听自己如果跟著西奧羅德去,就得讓西奧羅德自己出錢,立刻皺起眉,想了想,憋了好半天才說︰「我自己出機票錢吧……」

西奧羅德听了微微一愣,然後便明白這孩子怎麼想,他認為讓西奧羅德掏錢的行為有些浪費和不妥,畢竟自己沒有這個能力值得他替他出錢。于是西奧羅德笑了,耐心地告訴納特爾,他們現在的身份是上下級關系,他如果跟著去澳大利亞,其性質就等于因公出差,這路費住宿費當然報銷。

納特爾當時就有些猶豫,可是還沒等他想好,西奧羅德就出了事,這事自然被擱置下來,直到離西奧羅德出國的時間越來越近,納特爾才鄭重地告訴他,這澳大利亞他就不跟著去了。那時西奧羅德曾問過他不去的原因——畢竟一開始西奧羅德看得出來,他還是想出國看看的——納特爾只是搪塞幾句,說什麼自己現在跟著去也是幫倒忙,還不如留在洛杉磯。

西奧羅德沒有強迫,他囑咐他這段時間可以多花點時間去馬歇爾的公司看看,馬歇爾在好萊塢里混了二十多年,自然了解助理這個行業的任務和職責。隨後他又知會了馬歇爾一聲,讓他這段時間替他好好訓練納特爾。

馬歇爾打心底地不看好納特爾,這是當然,不過誰叫他根本拗不過西奧羅德呢?

而劇組在悉尼給他安排的助理是一位年近三十的中年婦女,是個黑人,名叫露娜,當她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特別燦爛友善,做事也非常麻利干脆。

看得出來,她是一個特別會照顧人的人,因西奧羅德的右臂不便,她總會替他攬下很多事情,並且總能提前一步想到他會需要什麼。無論是開車將他送去片場,還是將他從片場接回酒店,她仿佛天生就擁有一雙判定狗仔隊的眼楮,幾乎讓西奧羅德避開了絕大多數暗藏的相機,替他解決了很多麻煩。

有了露娜的幫助,西奧羅德在片場里只用表演,其他什麼事都不用管,她甚至還能在西奧羅德沒有說明的情況下,提前幫他預約上拆線的醫生,並提醒他什麼時候得去醫院復查。

在悉尼除了遇上了一位特別會照顧人的助理,西奧羅德還終于見到了自己的「妻子」,詹妮弗康納利。她是一位非常有知性氣質和優雅的女性,她的外表並不屬于那種明艷動人的艷麗,也不屬于精致如畫的嬌媚,甚至她的眉毛都有些過濃,但是沒有人可以否認當她展顏一笑時,那種令人怦然心動的美。

她的外貌會讓很多人將她當成一個只能用作裝飾的沒頭腦的花瓶,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在她十四歲出演《美國往事》時,她那靈性的表演震驚四座,而她本身也是畢業于耶魯大學和斯坦福大學的才女,她的表演風格和她的人一樣,充滿了智慧和才氣,然而近幾年她的表現似乎一直沒能突破,也許她到了一個瓶頸階段。

西奧羅德和詹妮弗的第一場戲,便是約翰和艾瑪的「初遇」。那時的約翰剛剛逃過異族的追殺,而艾瑪也剛剛從警察局回到家中,探長的審問和丈夫的失蹤讓她心力交瘁,而她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了坐在昏暗客廳之中的約翰。

客廳里孤零零的一盞黃燈不足以照亮整個空間,餐桌的光線依然昏暗模糊,蒼白的路燈透過窗戶,稍許照亮了半個餐桌,留下剩下半個如同被切割一般,沉淪在曖昧的黑暗之中。

一個身穿黑色毛呢大衣的男子,靜靜斜坐在黑暗的餐桌旁,特地豎起來的衣領讓他嘴唇以下全都籠罩在神秘的暗影之中。一杯能麻醉人類神經的烈酒孤零零地放在木質桌面上,正好放在光與暗的交匯處,光與影的融合在橙黃的液體上留下晦澀不明的波光。

他緩緩伸出隱藏在黑暗之中的左手,隨意扣住杯口,那骨感而又修長的手指剛剛接觸到蒼白的明亮,便拿著酒杯,縮了回去,讓那橙黃的液體,輕輕覆蓋上那單薄的淺色雙唇。

神秘,詭秘,壓抑,孤寂,彷徨的氣場自然而然地籠罩了整個客廳。黑暗中的人如同迷路的行者,靜靜坐在無數岔道口前。

詹妮弗便是在這種場面下,意識到何為天生的表演家。西奧羅德無需多說或者多做什麼,只要他靜靜地往那一坐,一個簡簡單單的喝酒動作,他就能讓約翰這個角色瞬間立體,毫無懸念和保留地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約翰……」仿佛被那孤零零的影子所感染,詹妮弗自然而然地,讓自己的語氣變得無比溫柔,帶著一絲憐惜和柔情。這話一出口,她就立刻意識到,自己被西奧羅德牽著鼻子走了,而之後的台詞,也被卡在她的喉嚨里——亞歷克斯的聲音證明了這一點。

「Cut!艾瑪,這感覺不對,你不應該用這種語氣去叫一個被你背叛的男人,你語氣中的愛意太過明顯,要是你之前從沒有背叛過約翰,這種表現非常完美,但你別忘了你曾背著他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還被他看到了!」

亞歷克斯耐心地解說著。

「比起愛意和心疼,你更需要自責和慌亂,懂嗎?你現在並不知道約翰失憶了,而警察認為你的丈夫就是那個殺人犯,就算你相信約翰,你心里也得稍稍有些警惕和畏懼,更何況你以為他是來找你對峙的。」

詹妮弗耐心听著不斷點著頭表示自己理解。

亞歷克斯隨後又對西奧羅德說︰「西奧,雖然在悉尼你十九歲已經到了他們的法定飲酒年齡,但你也別趁著這機會喝太多酒,這可是真的酒,如果你喝醉了我絕對不會饒你,如果你想用酒精麻痹,就去吃兩片止疼藥,我相信露娜正備著呢。」

「止疼藥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亞歷克斯,而且,我才喝了兩口呢。」西奧羅德搖了搖酒杯里的液體。

「那也不行!這瓶酒我還等著一會兒回家自己喝!」

「好吧,我不和你搶,你別著急。」西奧羅德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

休整片刻,拍攝繼續。這一次,詹妮弗總算提起了心,生怕再被西奧羅德帶著走,而亞歷克斯也很滿意她這一次的表現,起碼總算沒有第一次那般如同見到久別重逢的愛人的依戀感。

艾瑪走到桌前,坐在約翰對面的光明處,聲音里不知是擔憂還是緊張。

「我一直都很擔心你。」她說著,朝約翰伸出了手,期待他能如同往常那般,將自己溫暖的手掌,覆蓋上她的手背,讓她心底還能有那麼一絲奢望,期待自己的丈夫還愛著她。

然而她等到的,只是黑暗中約翰那晦澀不明帶著哀傷和掙扎的眼神。他看了她伸過來的手一眼,那眼神,比艾瑪的語氣還要緊張和戒備,但他又不像是在戒備自己面前的女人,而是在恐懼其他什麼東西,總之,他避開了與艾瑪的接觸。

他的本能在告訴他,他絕對不忍心讓自己面前的陌生女人受到任何傷害。

因為……愛?

約翰看向地面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迷茫。

這是他的家,他這麼理解,因為自己手中擁有這間公寓的鑰匙。他的記憶里沒有這個女人,但這個女人卻生活在這個家的任何角落,任何角落他都能看到她的影子,他們的照片。他有一個愛人,但是他卻忘了。

艾瑪開始質問約翰數日不歸家,歸家後還對她如此冷漠是否是對她的懲罰,而她急切的逼問讓約翰心底不知怎麼的多出了一絲恐慌,他拿起酒杯掩飾自己的慌亂無助,而他這有一口沒一口喝著酒的動作竟然讓旁觀者心底也多出幾分壓抑。

直到約翰卻在女人的問題中喝光了自己的酒,「咚」的一聲,他將杯子砸向桌面。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詹妮弗吃了一驚,不僅僅因為劇本中沒有這個動作,更因為他這個砸杯子的力氣過大,讓那易碎的玻璃杯在那瞬間應聲碎裂,鋒利的玻璃割傷了西奧羅德的手掌,鮮血順著玻璃緩緩流下,但他渾然未覺,還在那一刻,猛地抬眼,迎向她的,是那雙通紅的眼眶。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實際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約翰的這句話很輕,卻讓人听出了一種令人心酸的自嘲,「我本能地來到這里,然後發現自己口袋里有這里的要是,我想這里應該是我的家,而你……應該是我的妻子。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可笑的是,我發現自己現在也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約翰目光壓抑而彷徨地望著被自己的行為嚇得驚坐在原地的詹妮弗,他的臉上帶著一抹溫柔得足以溺死人的微笑,但他的眼神卻很苦澀,仿佛他已經從艾瑪的只言片語中意識到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這讓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遺忘是多麼美好。

但比起苦澀,那種無力的茫然更加令他痛苦。他「是」殺人犯,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一個壞蛋,之前的記憶對他來說如同完全陌生的陌生人,而他這輩子就像是活在另一個人的身體里,直到現在他恍然驚醒,這種自己的命運自己的一生完全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無力感,讓他對自己面前的女人,生生多出了一絲抗拒。

那一刻,西奧羅德爆發般的演技,將眾人的心,全部推上了頂峰。

在西奧羅德看向自己的一剎那,詹妮弗就明白,她這次,又被這個男人壓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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