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亞歷克斯準備喊下「Cut」的一瞬間,詹妮弗那猶如靈光一閃的自由發揮,讓他這句話生生卡在咽喉里。
「John,that’sfine……」艾瑪走到約翰面前,雙手覆蓋上他的手背,跪坐在地上。她的語氣很輕,就如同一根羽毛拂過肌膚那般柔軟溫和,帶著一絲安撫和溫柔,「,約翰,我在這里,我一直都在這里,我不是一個沒有姓名的陌生人,我是真實的,就如同我對你的感情一般真實,我是艾瑪默多克,約翰默多克的妻子。」
艾瑪抬著頭,深深地望著約翰脆弱掙扎的雙眼,她眼底的情意一點也不炙熱濃烈,但十分深沉,那淺藍色的雙眼如同醉人的汪洋,而約翰,就如同那掙扎的落水者,漸漸地,沉入那片蔚藍大海。
在艾瑪的安慰下,正陷入自我否定怪圈的約翰漸漸平息下來,他看著自己膝下的艾瑪,仿佛被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牽引著,他緩緩抬起右手,試圖去觸踫那近在眼前又無比遙遠的臉頰,然而又在中途恍然大悟,顫抖地退縮了。
反而是艾瑪,她溫柔地握住約翰的手掌,將它放在自己的臉頰上,然後側著頭,伏在約翰的膝頭。
在西奧羅德的強壓下,詹妮弗沒有被完全壓制,反而也爆發了!她那突破瓶頸的驚艷表現讓亞歷克斯在心底大叫了三聲好,在哥特味濃郁的黑暗風格電影之中出現了這樣一幕少有的溫情戲,足以讓任何人心頭一軟。
兩人之間明明沒有過多的情話,依然能營造出一種甜而不膩溫馨柔軟的氛圍,那種愛意幾乎撲面而來,如同一對相互扶持白頭偕老走到彼此生命盡頭的老夫妻,讓人不忍心打擾這對情人之間的片刻溫存。
看到這里,亞歷克斯就知道,等著電影上映以後,那些挑剔的評論人絕對無法拿著感情戲太少或者太過敷衍了事等科幻片經典挑刺借口找他的茬。
「Cut!」盡管心里早就喜滋滋,表面上亞歷克斯依然冷著臉,對西奧羅德冷聲道,「西奧,你知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西奧羅德還沒有從約翰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就听見導演對自己很不滿的批評聲,自然有些迷茫。亞歷克斯看他那茫然的神情,怒道︰「你忘記你之前是怎麼答應我的嗎?」
西奧羅德這才想起,之前在自己受傷後,曾向導演鄭重承諾,以後絕對不會再干這種為了表演連自身安全都不顧的事,結果……西奧羅德低頭看了看被玻璃劃破一道口子的手掌,立刻抬起頭,沖亞歷克斯燦爛一笑︰
「我怎麼會忘記呢,導演?只是這個杯子的質量太差經不起摔,我也不想讓自己受傷啊,畢竟這疼的是我自己。」
語畢,西奧羅德立刻做出一副扯到傷口倒吸一口氣的神情,害得他面前的詹妮弗真的以為他很疼,立刻關切地詢問要不要將他送去醫院。
「不需要!」亞歷克斯有些頭疼地扶起額,也只有和西奧羅德認識不久的詹妮弗才會被他欺騙,「這點小傷去什麼醫院?讓劇組的醫護人員看看就行了!」
「哎,詹妮,你看看我們攤上了怎樣蛇蠍心腸的導演啊。」西奧羅德搖搖頭,就像在悲痛自己的命運那般,重重嘆了口氣。
「……」亞歷克斯差點將自己身邊的甜甜圈砸到西奧羅德臉上。
自然而然的,因為西奧羅德手掌受傷,亞歷克斯不得不將約翰和艾瑪在客廳里的交談改成兩人一邊包扎,一邊互訴衷腸。而既然要處理約翰的左掌,那他的右臂也不得不考慮到。亞歷克斯本想略過約翰右臂受傷這一段,但西奧羅德認為以艾瑪對約翰的關心程度,她一定不會忽略約翰正在淌血的右臂。
這讓亞歷克斯看著西奧羅德打著支架的手臂有些為難,他捉模著也許可以用電腦後期彌補西奧羅德此時無法在手臂上上妝的漏洞。
「其實這倒無所謂,我們實拍就行了,露娜提醒我這周末是拆線的日子,反正只有兩天,我不介意將這個時間提前。」對此,西奧羅德表示了不同的看法。他的意思是現在就請來一位醫生替他拆線,並且實拍他的傷口,這樣後期處理起來也比較方便。
「但你的傷口不可能涂上血漿。」亞歷克斯說。
「可以用紅藥水。」
「你一定在開玩笑,約翰,紅藥水不可用于大面積傷口,這是常識,因為會有汞中毒的風險!」
「所以只用涂一半在傷口上,甚至只用涂在皮膚完好的位置,總之只要看上去有血跡就行了,約翰捂著傷口一路趕回來,我相信血早就止住了。拆線的醫生也比較好找,我們片場的醫護人員就能上手。」
最終,盡管有些顧慮,但亞歷克斯依然同意了西奧羅德的提議。他讓醫護人員迅速在附近藥店弄來一套消過毒的醫用拆線工具,並且準備好止血和包扎用品,生怕西奧羅德的傷口會惡化。之後便讓醫護人員處理好西奧羅德手掌上的劃傷,將最後的包扎工作,留給詹妮弗。
雖然早已在醫護人員的教導下學會了如何包扎,真刀真槍地上時,詹妮弗依然有些緊張,畢竟這可是真的傷口,而不是那些特效化妝師巧奪天工的化妝,她擔心自己做的不夠好,弄疼了西奧羅德。
西奧羅德也發現了她的顧慮,他沖她輕輕一笑︰「沒事,詹妮,我可沒有那麼怕疼,而且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
「希望如此。」詹妮弗點點頭,在亞歷克斯的「開始」聲音中,替西奧羅德纏上繃帶。這是她第一次包扎,有些手生,纏得也不算好看,但起碼是成功了。
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艾瑪為約翰包扎好後,剛想扶著他的右臂,讓他回房好好休息一下,卻沒想到自己這個動作踫到了他之前和異族交手時受的傷,頓時,約翰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而艾瑪也看到了他右手上的血跡。
「約翰,你到底什麼時候才學會照顧自己?」艾瑪看著他,嘆了口氣。這一段全是劇本上沒有的自由發揮劇情,亞歷克斯也沒有具體要求兩人要怎麼做,所以詹妮弗也開始自己創造,「來,我幫你月兌下衣服,讓我看看……」
約翰沉默地任由艾瑪幫自己月兌下外套,他的動作很明顯有些僵硬,也許是不適應艾瑪這個「陌生人」的照顧。
亞歷克斯在這個時候喊了停,醫護人員立刻上前,幫助西奧羅德拆下手臂上的支架,剪掉手術線。可以拆線不代表著他的骨頭也完全痊愈,所以之後等西奧羅德的手臂包扎完畢,這支架還得重新裝上去固定好。
醫護人員手里拿著紅藥水,化妝師站在一旁,指導他如何上藥才能讓這藥水看上去像血跡。
整個過程,西奧羅德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涂完藥水,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放下西奧羅德的衣袖,退出布景,亞歷克斯示意拍攝繼續。
艾瑪看到幾乎被血跡染紅的衣袖,不由得皺起眉頭,手上的動作漸漸放輕。約翰看著艾瑪緊皺的眉頭,低垂的眼楮微顫。
「……直到我能照顧好你。」
一個壓抑的,輕若鴻毛的沙啞聲音,在寂靜的客廳,緩緩響起。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學會照顧自己?
——直到我能照顧好你。
艾瑪的手不可控制地微微一頓,正如詹妮弗此刻的心跳,陡然加速。也許是想到了自己之前的背叛,她一聲不吭,替約翰緩緩拉起袖子。這個動作應該拉扯到他的傷口,艾瑪注意到約翰的眉頭輕輕皺起,這讓她的動作更加畏縮。
看到約翰,不,準確說是西奧羅德手臂上猙獰如同蜈蚣的長長傷疤,詹妮弗心下一緊,不由自主地捏緊了西奧羅德的袖子。如此恐怖的傷口,她擔心如果讓她這個新手來處理,會變得……很糟糕……
「艾瑪,幫我拿一下那瓶酒,好嗎?」西奧羅德的聲音突然響起,他指的是放在一旁架子上的烈酒,那可不是什麼道具,而是亞歷克斯的私貨。
詹妮弗抬起頭,他在對方眼底,看到了完全不屬于他自己的愛意和安撫。
那份愛屬于約翰,他發現了艾瑪的緊張。然而這不僅僅是「艾瑪」的緊張,身為演員的詹妮弗也有些慌亂。
僅僅憑這入戲深度,詹妮弗就知道她和這個十九歲孩子之間的差距,想到自己之前因為他的演技而爆發,鬼使神差的,詹妮弗站起來,替約翰拿出了那瓶酒。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西奧羅德灌了一大口酒後,直接倒轉瓶口,將里面的液體全部倒上了自己的傷口。
那是真的烈酒,那是真的傷口。
頓時,所有圍觀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氣。
但不包括西奧羅德。他只是皺緊了眉,閉著眼,做了個深呼吸,再次睜開眼時,詹妮弗發現他看向她的雙眼里,充滿了執著和冷靜。
「動手吧。」
詹妮弗發現自己的雙手根本不听自己使喚地伸向了一旁的紗布。
也許其他人還沒有意識到,但身臨其境的詹妮弗和身為導演的亞歷克斯卻意識到了,西奧羅德不僅僅可以利用演技刺激詹妮弗演技爆發,還可以讓她在因為自身影響發揮不穩定時,「霸道」地將她一拽而起,引導著她如何去演。
這個可怕的片場統治者,他才多少歲?十九歲吧……亞歷克斯在結束今天的拍攝後,就能判定,日後的西奧羅德萊希特,定能取得常人無法企及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