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讓似乎早料到魏凌就在洞前,所以臉上沒有出現什麼驚訝之色, 只微微笑了笑, 道︰「去吧。」
魏凌「嗯」了一聲, 正要往里走,卻忽然察覺有人正往這邊來, 其氣息也是自己非常熟悉之人,便頓住腳步,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來人穿著南疆巫族特制的服飾, 短衫長褲, 外面的衣服有著手工的刺繡花紋, 以黑色、銀色、金色、紅色為主, 看起來帶著股神秘與詭異。
不過撇開服飾不談,單看來人的長相和眼楮, 就知道這是一個至純至善的少年。
沈讓笑道︰「你身邊倒是不缺資質上乘的人。」
魏凌不知他這話什麼意思,就沒敢亂接。而是對收了法寶、跑過來的林溪道︰「這幾日都沒見你,你去哪兒了?」
以林溪對陸無塵的關心和親近,林溪沒道理幾日都不出現,甚至連南晉榮與陸無塵對峙那一日都銷聲匿跡。
林溪抓抓頭,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之前一直在研究玄祖父的手記, 所以把自己關在靜修壇的聚靈洞了。今天剛剛出來。」
魏凌有些無語。
林溪道︰「怎麼了,前輩?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魏凌嘆口氣,道︰「無事。」想了一想,魏凌又道,「……無塵受了傷,你幫我照看一下他。」考慮到沈讓對陸無塵的身份已經知曉,魏凌也不再藏著掖著。
他道︰「你剛出關就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林溪還在回味魏凌的話,本想問陸無塵受了什麼傷,重不重,到了嘴邊又想起等會兒就可以回去看他,便道︰「我是來告訴前輩,我找到解除玄冥人魚毒的辦法了。」
魏凌瞳孔一縮︰「什麼方法?」
林溪道︰「玄冥人魚,乃是異族豢養的東西。只要用我華夏一族的聖物即可驅除毒素,喚醒那位師兄。」
「聖物?」
林溪道︰「我族聖物其實有不少,比如三大仙島的妙音鐘、琉璃珠、鳳棲鼎,然後是傳說中的血藤花、混沌之火、須彌仙府里的仙草等等,只要是沾染了鴻蒙之氣的寶物,都是這玄冥人魚的克星。」
听到「混沌之火」四個字,魏凌眉頭一抽︰「……這些東西,其中有幾樣還是能見到的。」
林溪道︰「用聖物驅除毒素之後,再服用半年的伐髓丹,人就好了。」
魏凌猶豫片刻,道︰「你也見過燁火,你覺得他體內的毒素還有幾分?」
林溪略有些靦腆地笑了笑︰「前輩誤會了,其實我不會看病,也不會解毒,就是看了幾本書,知道一些東西。至于燁火師兄的毒有沒有完全清除,我也不清楚。」
魏凌點頭︰「這幾日辛苦你了。」
林溪忙道︰「這是我應該做的……前輩是要閉關嗎?」
魏凌道︰「嗯,我要閉關兩個月。這兩個月時間,無塵就麻煩你了。如果有時間的話,也請你幫我照看一下燁火和非辭。」
魏凌叮囑完後,轉身往洞口走去,想了想,又頓住腳步,微微側了身子道︰「燁火是因我受的傷,沈師兄有時間也幫我多照看一下他。林溪雖然不會醫術和毒術,但他是巫族之人,巫族秘術不少,或許可以幫扶搖師弟研究一下燁火身上的余毒也未可知。」
沈讓看了他一眼,道︰「放心。」
魏凌沒再多言,直接去了靈引洞深處。
燁火身上有太多蹊蹺之處,就算魏凌不願意去懷疑他,但為了萬宗門的諸位師兄弟姐妹著想,他必須弄清楚燁火身上所有的問題。
林溪說妙音鐘可以解毒,之後再服用伐髓丹即可恢復,而陸無塵和扶搖的回復,都是妙音鐘只能保其性命。
這中間,他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
再者,混元珠為什麼會被人毀掉,燁火的儲物袋為什麼打不開,這些都是魏凌所無法想明白的。
燁火救了他,甚至到現在還昏迷不醒著。他不該懷疑他,但,不弄清楚這件事,他永遠都無法安心。
到了南晉榮所在的靈洞前,魏凌頓了一頓,緩步進去。隨後他發現,南晉榮已經完全入定了。
蕩除心中的疑問,魏凌在另一個角落的玉石台上盤腿坐下,漸漸地沉浸到修煉之中。
修仙無歲月,彈指一瞬間。
兩個月後,魏凌從修煉中醒來,只覺得通體舒暢,修為和境界都更上一層樓。
南晉榮道︰「修為精進不少。」
魏凌這才想起,南晉榮也在這個靈洞里。
他轉身朝著南晉榮走去,先是行了一禮,然後伸手按住南晉榮的脈息,稍稍探查一番,道︰「掌門師兄感覺如何了?」
南晉榮抽回手,從玉石台上下來,道︰「差不多已經恢復了。」
魏凌把脈的時候沒有發現太大的問題,現在又听南晉榮這樣說,立刻松了一口氣道︰「那我就放心了。」
南晉榮「嗯」了一聲,道︰「讓你擔心了。」
魏凌心中一澀,輕聲道︰「……師兄沒事就好。」
洞里恢復寂靜,魏凌一時間有了一種相對無言的感覺。
南晉榮道︰「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魏凌答應了,連忙跟著南晉榮往外走去。臨到洞口的時候,南晉榮道︰「你那徒弟的傷勢,如何了?」
魏凌嚇得腳下一個踉蹌,轉而扶住牆壁,呵呵道︰「我跟師兄在這里閉關,已經許久沒見他了,所以他的情況……我也不清楚。」
南晉榮轉身看向魏凌,目光中帶著一絲悵然︰「魏凌,我不想逼你。」
魏凌微微垂頭,看著青玉色的地面。
南晉榮道︰「……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我寧可當初沒有把你送走。」
魏凌霍然抬頭看向南晉榮,想要阻止他說下去,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講,便喊了一聲︰「師兄!」
南晉榮上前一步,拉近兩人的距離︰「就算我不說,你也明白,對不對?」
魏凌後退一步,身子貼在牆壁上︰「我不知道,師兄,我……」
南晉榮還在不斷靠近,兩人身子幾乎貼在一處。
南晉榮道︰「魏凌,你看著我。」
魏凌目光閃爍,扭頭看向別處。
南晉榮小聲道︰「你果然知道。」他後退一步,眼中透出幾分澀然,「你想起來了。」
魏凌搖頭︰「……沒有。我沒想起來。」
南晉榮很明顯並不相信魏凌所說的話。
但實際上,魏凌確實沒有記起什麼。
他現在的反應,只是這具身體在南晉榮面前所產生的本能。
南晉榮道︰「我以為你回來了,我們可以……」
魏凌道︰「師兄,我是魏凌。」
南晉榮閉了閉眼︰「你就這麼不願想起來?」
不知怎麼地,看著這樣難過的南晉榮,魏凌忽然有些喘不過氣來。
窒息的感覺在胸腔里蔓延,魏凌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好似被什麼人拽著靈魂,朝著一個未知的地方拽去。
濃重的黑暗里,一個少年的聲音輕而又輕地傳進耳朵里。
「師兄,你等我回來,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就和師兄一直在一起。」
少年的聲音很虛弱,甚至可以說是將死之時的那種無力。
另一人道︰「好,我等著你。」
少年笑了一聲,斷斷續續道︰「師兄……你對我……真好……」
魏凌猛地清醒過來,一把推開面前的南晉榮,朝著外面狂奔而去。
「魏凌!」
南晉榮飛身跟上,在魏凌沖出洞口的瞬間將人摟進懷里。
「別怕,沒事了,沒事了。」
南晉榮的聲音柔和中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魏凌忍不住眼中一酸,伸手揪住了南晉榮的衣服,把頭埋進他懷里。
「我不是……」
低啞的聲音逸散在空氣里,南晉榮很久之後才道︰「魏凌,別怨我們。我們只是不想你受傷。」
推開南晉榮的肩膀,魏凌雙眼泛紅,卻又目光凌厲地看著他︰「不想我受傷?那現在又是在做什麼?」
南晉榮神情微征,想要伸手去撫|模魏凌的眼楮,卻被他閃開。
「掌門師兄自重!」
無情又決絕的話出口,魏凌心底一陣抽痛,南晉榮更是連連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魏凌。
「……自重?」他輕聲重復,好似自言自語,「阿凌,你是我一手帶大的,你要我在你面前自重?」
魏凌握緊雙拳,死死咬著牙,不讓心底的疼痛泄露出來。
南晉榮道︰「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變成這樣?」
魏凌一言不發地朝外走去。
南晉榮揮袖甩出一發靈力,將魏凌綁在原地,輕聲道︰「你……不許走。」
魏凌大怒︰「師兄什麼意思?逼我跟你動手嗎?!」
南晉榮面色蒼白,卻還是忍著沒有撤除靈力,而是飛身落在魏凌面前,輕輕道︰「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