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南晉榮帶進一旁的靈洞時,魏凌還在震驚于自己的掌門師兄竟然會用這種手段對付自己。
在他的印象里, 南晉榮永遠是一副清冷且端莊的模樣, 一言一行皆是君子楷模, 沉穩無比,端莊無比。
今日, 他竟然偷襲自己,還把自己用靈力纏成一個粽子的丟在靈洞里?
眼見南晉榮在洞口下了禁制,轉身就走, 魏凌心念一動, 有了一個非常不好的猜測。
「師兄!你去哪兒?!」
听到魏凌的呼喊, 南晉榮回頭看了他一眼, 眼中含著說不出的情緒。
魏凌重復道︰「師兄要去哪兒?」
南晉榮輕輕搖頭,沒有回答他。
靈力結成的禁制在洞口發出流光, 魏凌眼看南晉榮轉身離去,心中一急,再也顧不得會不會傷到南晉榮,直接調動渾身的靈力沖擊身上的靈力束縛。
兩股同源的靈力相互爭斗抵消,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
恢復自由的這一瞬間, 魏凌立刻奔至洞口, 查看那無形的禁制。他之前了解過關于萬宗門各種禁制的施展之法和破解之法,知道這種禁制需要元嬰以上的修為才能解開,便想也不想地取了寒冰尺,猛然擊向洞口!
轟然巨響中,禁制上的微光弱了一些,但還沒有到潰散的地步。魏凌後退一步,再次如法炮制地擊向禁制。
如此攻擊了四次,洞口的禁制終于徹底變淡消失。
禁制消失的一剎那,魏凌心跳驟然放大數倍,好似靈魂出竅,感受到一股發自靈魂的戰栗……
——是陸無塵嗎?是他出事了嗎?
魏凌按住心口,朝著洞口飛奔。
此時已至正午時分,外面的陽光大好,魏凌召出離形,分毫不停地往坐忘峰趕去。
坐忘峰上一片肅穆之色,弟子們更是小心翼翼地呆在自己的房中,無人出來走動。
魏凌落在坐忘居前,抬腳踏進院內,正好對上一臉平靜的南晉榮。
魏凌沒敢耽誤,立刻將坐忘居里里外外識掃了一遍,見林溪被束縛在隔壁的靜心小院里,魏凌飛奔過去,把人從牆角拽出來,除了身上的禁制道︰「無塵呢?」
林溪眼淚唰的一下掉下來︰「阿陸、阿陸……」
魏凌手腳微微發軟,幾乎有些站立不穩︰「你先別哭,告訴我,無塵呢?」
林溪哭道︰「阿陸他……」
「他被我殺了。」南晉榮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靜心小院,正負手立在院口,無波無瀾地看著魏凌,道,「他死了。」
魏凌踉蹌著後退一步,差點被地上的青石絆倒。
「前輩!」林溪沖上來扶住魏凌,淚眼模糊道,「你別這樣,前輩,阿陸他會難過的。」
魏凌大腦一片空白,很久之後才恢復了那麼一絲的思考能力——
陸無塵死了?陸無塵死了?!
這特麼誰信!!!
他是主角,他不可能死!!!
霍然抬頭看向南晉榮,魏凌雙眼通紅︰「我不信!我絕對不信!有妙音鐘在,他出事我一定能感知到,可我明明什麼都沒感覺到……你騙我,你只是不想我跟他在一起!」
南晉榮看著他,一字一頓道︰「靈引洞能夠隔絕一切感知。」
魏凌扶著牆,捂住心口,第一次才知道人的心可以這麼疼、這麼難過,難過到整個世界的色彩都在一瞬間褪成黑白,耳邊再也听不到任何聲音,只想剜出自己的心,讓它不要再疼!
魏凌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說話,可他話未出口,滿口的鮮血已經涌了出來。
「前輩!!」林溪滿目驚恐,一把掐住魏凌的手腕,道,「前輩你別這樣、別這樣……」
魏凌口中的鮮血越涌越多,可他卻跟感覺不到似的,緩緩跪子,麻木道︰「我為什麼要帶他回來……」
是他太天真了。
從穿越過來開始,他就呆在萬宗門。大家都對他很好,以致于讓他不知不覺間就把萬宗門當成了自己的家,把諸峰的師兄弟姐妹當成了真正的親人。
他不知道自己出了萬宗門還能去哪里,所以下意識地想把陸無塵也拉進這個圈子里,與他一起成為萬宗門的一份子。
想讓師兄師姐們認可他們,祝福他們,想與陸無塵、與諸位師兄師姐一起生活在這里,大家都好好的、快快樂樂的。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對陸無塵?就因為他是陸無塵,他是陸鴻的兒子?!
魏凌想要大聲質問,可心口的疼痛讓他發聲都覺得困難,更別提大吼大叫。他只能不停的喘著氣,一點點地舒緩胸中的窒息與疼痛。
南晉榮在魏凌吐血的那一瞬間就變了臉色,他飛身上前,蹲下/身想要給魏凌渡一些靈力,結果卻被魏凌狠狠地甩開手。
「……滾!」
充滿憎惡的字眼讓南晉榮僵住。
魏凌跪在地上,頭低垂著,狠狠咽下口中的鮮血,道︰「你滿意了?」
「如果你滿意了,就滾出這里。」
「你不滾也行。」
「把無塵的尸體還給我,我滾。」
一字一句,鏗鏘入耳。南晉榮面色雪白到嚇人。
很久之後,南晉榮啞聲道︰「魏凌。」
「別叫我!!!」魏凌終于大吼!
「我特麼說過多少次了,我是魏凌!魏凌!不是你的師弟衛凌!為什麼你要這樣逼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我不能跟陸無塵在一起!就因為他是陸鴻的兒子,你們就這樣對他!」
驟然轉身撲向南晉榮,魏凌將人撞翻在地,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啊!!!」
南晉榮微微闔上眼,仿佛疲累至極︰「……那你就殺了我吧。」
魏凌崩潰地松開手,想要站起身,可站了幾次也沒有成功。
半空中數道流光忽然下落,茗蘭等人倏然出現,一臉震驚地看著院中的三人。
「魏凌……魏凌你怎麼了?」茗蘭難以置信地看著下巴、胸|前染滿鮮血的魏凌,急忙奔過來扶住他。
沈讓和廣靈子一左一右地把南晉榮從地上扶起來。
扶搖上前,一左一右卻是不知道要先給誰把脈。南晉榮道︰「你看看魏凌。」
聞言,魏凌立刻道︰「我不需要。」
他的身子發軟,只能倚靠在茗蘭身上。茗蘭扶著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讓他靠在自己腰間,心疼道︰「這是怎麼了……怎麼就鬧成了這樣?」
魏凌閉上眼,任由體內的靈力在經脈中胡亂沖撞,好似這樣就能減輕心里的痛苦。
從一開始救了陸無塵回來,魏凌就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
他一心一念的想要改變《弒神》的結局,不讓陸無塵身死道消,還以為憑借自己預知劇情的優勢,可以讓一切都不一樣。
直到察覺陸無塵的心思,被他步步緊逼著打開心門,接納這個對自己掏心掏肺、連命都不要的徒弟,他都以為先離開的會是自己。
作為主角,他怎麼可以先自己出事呢?
魏凌拒絕茗蘭靈力的供給,惹得茗蘭聲音發抖︰「魏凌、魏凌你別這樣。有什麼事咱們慢慢商量,我們也是不想你出事,你別這麼折騰自己……」
魏凌不想再說話,只是麻木地把茗蘭的靈力還給她,並且催動丹府的力量,在身體內胡亂游|走,相互抵消消亡。
扶搖快步過來,一看魏凌微微渙散的瞳孔,立刻叫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衛師兄要散去修為!!」
南晉榮霍然抬眸,一把推開沈讓和廣靈子朝著魏凌沖來。
「……魏凌。」明明只是短短的兩個字,南晉榮卻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不顫|抖。
他的小師弟,那個總是笑嘻嘻黏著他的小師弟,此刻靠在茗蘭的身上,一動不動,面如金紙,好似下一刻就會死去。
這和當年的那一幕,是那麼像。
卻又那麼不像。
半跪在地上,南晉榮握住魏凌冰涼的雙手,顫聲道︰「……你停下來,停下來我就讓你們在一起。」
魏凌仿佛什麼都沒听到,依然固執地散著體內的靈力。
南晉榮再也冷靜不下來,一遍又一遍地晃著魏凌的手道︰「袁陸沒死。他還活著,魏凌你別做傻事。」
諸人全都圍了上來,一個一個地試圖喚醒魏凌,給他穩住靈力,但沒有一個人成功。
沈讓道︰「他屏蔽了五感六識!」
南晉榮一听,立刻分出自己的靈識,小心翼翼地朝著魏凌的識海侵入。
魏凌下意識地反擊。
南晉榮身子微晃,不等眾人勸他,繼續分出靈識,毫不停歇地繼續侵入魏凌的識海。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扶搖等人臉上已經有了絕望之色。
就在這個時候,林溪忽然沖進來,撒了一包香粉在魏凌身上,沖著他耳朵大喊︰「前輩!前輩快醒醒!阿陸沒死!他沒死!!」
原本沉浸在一片黑暗里的魏凌終于有了一絲反應。
他听到林溪說,陸無塵沒死?
扶搖道︰「有反應了!」
茗蘭連忙把掌心對上魏凌的背心,緩緩灌入靈力,幫他安撫體內剩余不多的力量。直到魏凌恢復意識,眾人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手心額頭都是一層的冷汗。
對上魏凌重新恢復微光的雙眼,南晉榮張了張嘴,卻是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溪道︰「南前輩,你不是說阿陸沒死嗎?他在哪兒!快放他出來啊!」
南晉榮屏住呼吸,很久之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有些虛弱地從地上起身,沈讓扶住他道︰「師兄,小心。」
南晉榮搖搖頭,召出自己的佩劍,半晌後道︰「對不起,阿凌,是師兄錯了。」
話落,南晉榮渾身的靈力暴漲,一劍劈向虛空,猛地將一個人影從虛空中拉了出來!
林溪驚叫一聲︰「阿陸!」
他跑上前扶起地上的陸無塵,連聲道︰「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見陸無塵除了面色有些蒼白,神情有些恍惚之外,沒有別的毛病,林溪連忙道,「沒事就好,你快看看衛前輩,他……」
林溪話還未完,陸無塵已經回過神,閃身出現在魏凌身前。
「師尊!」陸無塵蹲下/身,一把抓住魏凌的手,按住他的脈息,顫聲道,「怎麼會這樣?是誰傷了師尊?是誰?」
魏凌勉強道︰「沒事就好。」他說完這句話,心神一松,立刻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沈讓等人見到這一幕,不約而同地看向南晉榮。
南晉榮握了握拳,忽然勾出一絲讓人幾乎想哭的笑容︰「罷了。大不了那一日來的時候,我們替他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