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充裕的洞里,魏凌的聲音緩緩擴散︰「我不是衛凌。」
諸人面色俱是一緊。
南晉榮道︰「莫要胡說!」
「是不是胡說, 掌門師兄很清楚。」魏凌第一次用冷漠且疏離的目光看著眾人, 聲音不疾不徐, 「我不是衛凌,所以, 我要跟誰在一起,誰也管不著。沈峰主要是看不慣我,盡管現在就殺了我。」
「你瘋了!」茗蘭想要靠近魏凌, 被魏凌揮袖擋回去。
「是, 我是瘋了。你們誰想瘋, 也可以去那崖底試一試, 看看是什麼滋味,會不會和我一樣瘋了!!」
最後一句, 魏凌猛地拔高語調,帶著說不出憎惡︰「就因為我選擇了袁陸做我的道侶,你就要這樣對我?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你知不知道我在下面有多煎熬,有多痛苦?!我看著天地分離,看著滄海變成桑田, 看著人類出現, 萬物變幻;世上沒人看得見我,也沒人感受得到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還是被燒得只剩下了那一縷殘識,我想大喊,可我沒有聲音!我想殺了我自己,可我沒有手!!!」
隨著魏凌的話,眾人臉色都有些蒼白。尤其是南晉榮、茗蘭、沈讓等人。
魏凌目不轉楮地看著沈讓,輕聲道︰「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至少死亡之後不會再感受到痛苦與絕望。
那數萬年的光陰,那刻入靈魂的孤獨與絕望,魏凌永生永世都不會再忘記!
雲崖臉上現出迷茫。
扶搖微微眯起眼楮,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茗蘭上前一步,道︰「魏凌,不是你想的那樣……」
魏凌看向她︰「那是怎樣?」
他不是沒給沈讓解釋的機會,可對方的答案只有兩個字。這種情況下,還要他怎麼想?
思及此,魏凌只覺得悲哀︰「我魏凌,就讓你們這樣無法信任?連個解釋都不能給,需要遮遮掩掩?」
南晉榮閉了下眼,臉上現出掙扎之色。半晌後,他輕聲道︰「你想知道,我告訴你……」
茗蘭和廣靈子對視一眼,茗蘭看向雲崖和扶搖,道︰「我們先回去吧,讓掌門師兄、沈師兄和魏凌好好談談。」
扶搖道︰「可是師姐,我也想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茗蘭眉毛一豎,道︰「你說什麼?」話聲里滿滿的都是威脅之意。
廣靈子握住茗蘭的手,對扶搖道︰「這件事之所以不讓你和雲崖知道,是因為天瀾師伯有訓,不讓雲霧峰、百草峰介入此事。」
扶搖眼皮抬了抬,「哦」了一聲︰「原來是天瀾師伯的意思……」話落,扶搖已經當先轉身離去。
茗蘭和廣靈子帶著雲崖跟上。
一時間,靈洞里只剩下了魏凌、南晉榮和沈讓三人。
南晉榮起身,由半跪改成盤腿坐下,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在魏凌低垂的眉眼上掃過。
片刻後,他對沈讓道︰「你也坐吧。」
沈讓只猶豫了片刻,就緩步過來,在另一處盤腿坐下。
南晉榮道︰「萬宗門創派數萬年以來,關于混沌之源的傳說有很多。有人說只要得了混沌之火,就可以窺探天地奧秘,宇宙玄妙,得到無上的力量,從此跨越宇宙,凌駕于三千大世界億萬小世界之上。」
「還有人說,混沌之源是生命之源,只要得到它,就可以得到生死秘術,掌控世界萬物的生存與死亡,創造生命,成為生命的主宰。」
「這些傳說,沒有人知道其真假。因為自從鴻蒙仙祖殞落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混沌之源。」南晉榮的聲音又輕又緩,隱隱透著一股蒼涼︰「除了萬宗門的歷代掌門。」
隨著南晉榮的解說,魏凌察覺到有一個超出自己預料的秘密就要揭開面紗,他有些不確定,或者可以說是有些忐忑。
畢竟未知的東西,總是讓人好奇的同時又覺得恐懼。
南晉榮道︰「混沌之源是萬宗門最大的秘密,也是萬宗門存在多年的最根本原因。我繼任掌門的那一年,師尊帶我到黑石崖看了混沌之源的本體,他告訴我,混沌之源其實是一個生命體,它生于混沌,在鴻蒙時期存在了數萬年才擁有了靈智。又經過鴻蒙仙祖的開化,最終擁有了完整的靈智和靈體。」
魏凌猛地抬眼,難以置信地看向南晉榮。
混沌之源擁有靈體?!
南晉榮道︰「混沌之源的靈體由混沌之火凝聚而成,乃天地間唯一的不滅之火。如果不出現意外,它可以一直成長,直到吸收到足夠的混沌之氣,將鴻蒙仙祖從混沌之火中復活。」
魏凌︰「……復活?!!!」
南晉榮點頭︰「混沌之源是鴻蒙仙祖親自封印在黑石崖底的,他說過,混沌之源是生命本源,它可以復活、甚至創造出一模一樣的生命體。」
不,問題不是這個。
魏凌思緒急轉,隱隱地覺得哪里不對。但這個念頭溜得太快了,他只是一個閃神,便已經記不得那個漏洞到底在哪里。
南晉榮道︰「三千年前,萬宗門出了一個叛徒,名叫金焰。他偷取了混沌之源,吞噬了一半的混沌之火,知道了混沌之源的秘密。當時的長老們想要殺了他,結果被他逃到了天界,投靠了異族。自那以後,混沌之源的秘密就被神王知曉,他想了很多辦法想要探知剩下的一半混沌之火,想毀掉鴻蒙仙祖復生的希望。」
魏凌搖頭︰「不,不對。鴻蒙仙祖並沒有死,他不需要復活。」這是《弒神》里的設定,鴻蒙仙祖沒死。魏凌有直覺,就算別的設定都變了,這個設定也絕對不會變。
南晉榮目光一凝。
沈讓道︰「你在崖底,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魏凌沒想到沈讓會主動和自己說話,不由得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我應該看到什麼?」
沈讓默了一下,道︰「如果掌門師兄沒來,你可以看到很多。」
魏凌福至心靈,低低道︰「這就是你讓我下去的原因?」
可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呢?否則他也不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
思緒戛然而止,魏凌忽然有了一個看似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可怕猜想。
仿佛驗證他的猜想,沈讓忽然搖搖頭,垂下眼不再說話。
南晉榮嘆息道︰「是我的錯。是我沒保護好你,和沈師弟無關。」
魏凌猛地起身︰「是我主動要求要去查看混沌之火為何熄滅,與你們都沒關系!」只是他傻,當時沒有多問幾遍「寶物」的底細,就貿貿然的下去,這也怪不了誰。
南晉榮跟著起身︰「魏凌……」
魏凌打斷他︰「我不知道混沌之火為何熄滅,也不會再下去查探,這件事到此為止,師兄也不必解釋了。」
魏凌說完就走,到了洞口,卻是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你听掌門師兄說完。」
魏凌甩開他︰「我不想听!」仿佛能夠猜到南晉榮接下來的話,魏凌拒絕再听下去。
他現在,只想回到坐忘峰,好好的休息一番。再不想听到任何關于「混沌之源」「混沌之火」或者「鴻蒙仙祖」的字眼或消息!
沈讓再次閃身攔在他身前,低聲道︰「你為什麼不听?還是你在崖底看到了什麼、想起了什麼?魏凌,你不能和袁陸在一起,不只是因為袁陸的身份,更因為你和掌門……」
「夠了!」魏凌猛地打斷他,急聲道,「我說了我不是衛凌,你听不懂嗎?我是魏凌,禾女鬼的魏!不是那個除魔衛道的衛!我來自另外一個世界,我是奪舍者,外來者,不是那個和萬宗門掌門相親相愛的衛凌!你懂麼?」
南晉榮本就蒼白的臉色,因為魏凌的話,驟然涌上一股不自然的潮紅,隨後一口血吐了出來!
沈讓再也顧不得去攔魏凌,一閃身扶住了南晉榮。
魏凌原本是背對著南晉榮站著,乍然听到身後的動靜,又見沈讓眼中一閃而逝的震驚和慌亂,瞬間便猜到發生了什麼事,霍然轉身看去。
南晉榮一手捂著嘴,劇烈的咳嗽著。伴著咳嗽聲,淅淅瀝瀝的鮮血從指縫間漏出來,落在地上,啪啪的,仿佛怎麼都流不盡似的。
魏凌腳步踉蹌地奔過去,一把扶住南晉榮的肩頭,想要幫他止血,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這一瞬間,魏凌只覺得有一把刀鑽進了自己的心底,把自己的心攪成了碎片。
隨後,沈讓取出一粒藥丸遞給南晉榮,南晉榮接了,但壓抑不住的咳嗽卻是讓他根本無法服藥。
魏凌把南晉榮捂在嘴上的手掰下來,接過藥,不由分說地塞進南晉榮的嘴里,抵著他的下巴逼他咽下去,又一手抵在他的胸月復之間,將自己的靈力渡進他的體內,幫他抑制翻涌的氣血和靈力。
沈讓同樣一手抵上南晉榮的背心,與魏凌相互配合著安撫、引導南晉榮□□的靈力。
不知不覺間,三人同時盤腿坐下,將各自的靈力調整到最佳的狀態,開始相互交換著運轉、調息。而南晉榮原本□□的靈力,只要一接觸魏凌的靈流,立刻就會乖順異常的回到丹府,再緩緩流轉到經脈之中,一點點蘊養南晉榮的四肢百骸。
沈讓在適當的時候收回手,沒有再繼續幫忙,而是盤腿坐在一旁守著兩人。
洞中無歲月,三人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狀態,直到南晉榮的靈力運轉無誤,氣血也恢復正常,魏凌才緩緩收回手,睜開了眼楮。
南晉榮同時睜開眼,目光清潤地看著魏凌。
不知道為什麼,被這樣的目光看著,魏凌心底竟是生出了一股繾綣之意。
或許是受了原主的意識影響,或許是魏凌本身就有的愧疚作祟,這一刻,魏凌沒有抽身起來,而是默默地與南晉榮對視,在對方的目光中尋找自己的身影。
然後,他便在南晉榮墨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雖然很小,但是無比清晰。好像這雙眼里只能盛下他一個人般,再沒有別的人或物。
這一刻,魏凌再次懷疑南晉榮和曾經的衛凌,到底是怎樣的關系?
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沈讓從另一側緩緩起身,走過來蹲下,為南晉榮把脈。
「……雖然傷勢控制住了,但必須靜養調息,不能再受刺激。」
听到刺激兩個字,魏凌心底一突,只覺得沈讓這句話就是說給他听的。
南晉榮聞言,終于把視線從魏凌身上移開,道︰「等拔除了各峰的奸細,我就閉關。」
沈讓道︰「師兄的傷不能再拖,這件事還是交給我吧。」
魏凌道︰「我也會在一旁協助沈師兄,掌門師兄盡管放心。」
南晉榮搖頭,似有話要說。沈讓道︰「你插手的話,掌門師兄會更不放心。這一次閉關,你跟掌門師兄一起,一方面你可以幫師兄壓制他的傷勢,一方面,我看你境界提升得很快,靈力卻是跟不上。」
魏凌張了張嘴,好半晌才道︰「那我……回去準備一下。」
南晉榮喉嚨微動,好似把一口熱血咽了下去。魏凌腳底一麻,立刻道︰「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想看一看燁火和非辭,另外叮囑一下峰上的弟子,等斐樂從慈恩寺回來,讓他代我照顧一下非辭。」
這一次,沈讓沒有言語,只是默不作聲地看著魏凌。
小半晌後,南晉榮緩緩點頭︰「好。」
魏凌如蒙大赦,起身就走。沈讓道︰「魏凌。」
魏凌回頭。沈讓輕聲道︰「你別怨我。」
魏凌身子一頓,微微側身看向他。
沈讓道︰「我們的師弟,名叫魏凌,禾女鬼的魏,不是除魔衛道的衛。你不記得了沒關系,我們還記得。」
魏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靈引洞出來的。
他腳步虛浮,被明晃晃的太陽一照,差點朝著地上撲去。
一名路過的弟子見狀,立刻上前接住他,口里叫著︰「衛師叔!衛師叔!」
魏凌猛地抬頭,問他︰「衛師叔?哪個衛?」
那弟子愣了一愣,道︰「衛師叔的衛啊?衛師叔怎麼了?」
魏凌掙月兌他的攙扶,腳步急切地離去。直到走得遠了,那弟子的聲音還在耳邊徘徊。
他說,衛師叔的衛啊……
魏凌在心底重復,對啊,除了這個衛,還能有哪個衛?
這世上,只有一個坐忘峰首座,他叫衛凌,不是魏凌。
沈讓根本就是在騙他!
召出離形,魏凌好似一道電光一般,急速沖向坐忘峰。
坐忘峰上還是老樣子,竹林滔滔,清風徐來,靈泉在竹林間蜿蜒流動,發出叮咚的水響,空氣里到處都是竹子草木的清香。
魏凌等不及一個房間接一個房間地去找陸無塵的位置,所以第一時間放出靈識,查找陸無塵的所在。
令他沒想到的是,陸無塵並不在坐忘居里。
抓住沿途的一個弟子,魏凌蹙眉道︰「袁陸呢?」
那弟子連忙行禮回話︰「回稟師尊,袁陸師兄這幾日一直沒有出坐忘居。」
听了此話,魏凌立刻知道找這些弟子是問不出什麼了。
陸無塵修為早已到了元嬰期,甚至比雲崖還要高上一個大境界,他若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坐忘居,那峰上的弟子必然一個都不會察覺。
又問了一下白影的蹤跡,那弟子卻是連見都沒見過。
略有些失望地將弟子打發走,魏凌擰眉看著不遠處的竹林,暗自猜測陸無塵可能會去的地方。
此時離南晉榮與陸無塵發生沖突已過去四日,陸無塵受了傷,應該不會貿然下山,更何況自己在山上,他再怎麼生氣,也不至于真的拋棄自己。
魏凌將識掃的範圍擴大,幾乎覆蓋了大半個坐忘峰,最後終于在後山的地方發覺了異常。
後山郁郁蔥蔥,古樹參天,即便是十二月的天,依然是枝葉繁茂,將陽光遮得幾乎不剩。
在當初救下陸無塵的山洞里找到陸無塵,魏凌簡直要被他一身的狼狽氣吐血!
且不說他身上的諸多傷口幾日來一直沒有清洗換藥,就連被南晉榮打出的內傷,他也是沒有要處理的意思,反而任由南晉榮的靈力在他體內肆虐。
把人從山洞里拖出來,魏凌從儲物袋里取了干淨的衣服、水、傷藥,還有一些紗布,開始幫陸無塵清洗傷口,然後上藥包扎。
等做好這一切,魏凌伸手把陸無塵的衣服月兌了,正要給他穿上干淨的衣服,結果被對方一把抱住壓|在了身下。
魏凌道︰「做什麼?」
陸無塵面色蒼白,眼楮卻是亮得滲人,好似裝著兩把鬼火,幽幽的,帶著寒意。
他輕輕開口,聲音也帶著幽幽的涼意︰「當然是做弟子這輩子最想做的事。」
察覺到陸無塵的手鑽進了自己衣服里,魏凌連忙按住他的手道︰「冷靜點。你身上有傷。」
陸無塵冷笑一聲,低頭咬住魏凌的嘴唇,仿佛餓狼一樣狠狠廝磨。
接著,他的舌|頭頂入魏凌的口腔之中,在里面大肆掠奪侵佔,完全不給魏凌躲避的機會。直到兩人唇齒間溢滿血腥味,陸無塵才放緩了力度,開始緩緩舌忝/弄掃蕩,把兩人的血液和口水統統吞進肚子里。
魏凌被吻得大腦缺氧,眼前陣陣發黑,只能微微仰了脖子,想要爭取一點的呼吸空間。
陸無塵捏著他的腰肉,如願地听到他的低哼聲,這才放過了他的唇舌,繼而埋首吻上了他的鎖骨、胸膛,然後是胸|前的一點。
魏凌眉眼泛紅地看著被枝葉遮住的天空,被身上傳來的酥麻感弄得渾身發軟,呼吸漸重。
他能感覺到陸無塵的不安,也想彌補自己的疏忽,但在這樣的地方做這樣的事,他實在……有些接受不了。
在褲子被月兌掉的那一刻,魏凌一把抓住陸無塵的手,輕聲道︰「到此為止。」
陸無塵反手抓住魏凌的手腕,狠狠用力,仿佛要把魏凌的手骨捏斷一般︰「怎麼止?止得住嗎?」
魏凌心底忽然生出一絲茫然——這樣深重的執念,真的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為師不願意。」
魏凌重復︰「為師不想做,你明白嗎?」
他沒忘記陸無塵的承諾。也不敢忘。
陸無塵 干笑兩聲,仿似從胸腔里發出的低沉怒喝︰「怎麼,允許師尊違背承諾,卻不允許我越一下矩?」
魏凌皺眉,對于陸無塵的怒氣和言語有些無可奈何︰「你哪只眼楮或者耳朵,看到或听到為師違背承諾了?」
「為師既然決定和你在一起,就不會反悔,更不會放開你,這一點,你要時時刻刻記住。」
用另外一只手攬住陸無塵的後腦勺,往下壓了壓,魏凌抬頭親了親他的眼角,道︰「但為師不是無牽無掛的散修,而是坐忘峰的首座。為師有自己的師兄弟姐妹,有自己在乎的師門和朋友,還有自己在乎的正義和倫理道德。你懂麼?」
「在你我的事情上,我可以不管你師叔師伯們的反對,執意和你在一起,但這一切,都是在你相信我、與我一起爭取的情況下。」
魏凌知道自己的這些話對陸無塵來說,有些不公平。但此時此刻,他確實做不出更多的選擇。
放棄萬宗門的師兄弟姐妹,那是不可能的;放棄陸無塵,他也做不到。
這種兩難的選擇,與他而言本就是一種煎熬,他實在不想在這時候還要應付陸無塵的刻薄語言和欲|望。
或許是他矯情了,但他此時此刻,確實是想得到陸無塵的支持與理解的,更甚者,是溫言軟語與依靠。
從黑石崖底的折磨與煎熬,到沈讓說出的那句話,再到被陸無塵強迫,魏凌兩輩子唯一一次的軟弱漸漸暴露出來。
表面上,魏凌出了靈引洞直奔坐忘居,是為了查看陸無塵的傷勢;實際上,他只是在尋求一份支持,或者說是尋求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
可陸無塵讓他失望了。
相比南晉榮的隱忍和退讓,此時的陸無塵就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一樣,壓著他就干,完全不顧他的意願和心情。
這讓他與南晉榮等人的對峙顯得可笑。
十二月微涼的風在身周掃過,地上的枯草被吹彎了腰,微微掃在魏凌的鬢角,逼得他閉上了眼楮。
細細密密的吻落下來,少了幾分狂暴和粗魯,多了幾分心疼和憐惜。
「師尊,對不起……」
陸無塵緊緊抱住魏凌,一邊親|吻著他,一邊道歉︰「我在房間里等了你很久,一直沒等到,我以為……」
陸無塵沒再說下去,只是不停地說著「對不起」三個字。
魏凌眼睫毛微顫,但到底沒睜開。
陸無塵慌了神,忙取了衣服蓋在魏凌身上,抱著他道︰「師尊你罵我吧,打我也行,你別不說話。」
魏凌不理他,他繼續道︰「對不起,師尊,我真的知道錯了……」
涼風繼續在兩人身邊吹,陸無塵忽然道︰「師尊,我心口疼……」
陸無塵原本中氣十足的聲音漸漸低迷,似乎忍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魏凌立刻睜開眼看向他。
陸無塵躺在魏凌身側,唇角帶著血跡,眼楮黑亮︰「師尊……」
魏凌伸手模到他的脈搏,探了一會兒,道︰「你剛才說哪里疼?」
陸無塵道︰「心口疼。」他邊說,還邊拿了魏凌的手往心口放。
魏凌冷笑一聲,沒有掙月兌,只在到了他心口的時候,狠狠地掐住了他左胸的突起——
陸無塵倒吸一口氣,猛地憋住喉嚨里的聲音,目光跳動地看向魏凌。
魏凌挑眉︰「心口疼?」
陸無塵目不轉楮地看著魏凌,輕輕「嗯」了一聲。
魏凌緩緩挑開他松松的里衣,手指在他胸口輕輕掃過,道︰「有多疼?」
陸無塵還沒回答,魏凌就道︰「為師幫你看看。」
魏凌說著,一手撐起身子,側過頭壓|在陸無塵胸口,先是用舌尖在左邊的突起上緩緩掃過,然後再用牙齒猛地一咬。
陸無塵低喘一聲,驟然伸手抓住魏凌的手臂,道,「師尊……」
魏凌含著那粒突起,從鼻腔里發出一個「嗯」字。
陸無塵忍無可忍,正要發力把人壓下,魏凌卻是忽然坐起身,伸手理了理衣服道︰「如何?還疼麼?」
陸無塵呼吸一滯,好半晌之後才默默吞下一腔欲/火,道︰「……好多了。」
魏凌道︰「既然好多了,還躺著做什麼。」
陸無塵躺在地上不願意動。
他不知道21世紀有個叫作心塞的詞兒,但此時此刻,他確實有了心塞的體悟。
緩了有好半天的功夫,陸無塵才慢慢從地上起身,把身上所剩不多的衣服整理了下,又撿起一旁的外衣穿上。
等他穿好,魏凌在心底嘆了一口氣,輕聲道︰「天外之境快要開啟了,為師要去閉關,你照顧好自己。」
陸無塵看向他,道︰「師尊自己?」
魏凌「嗯」了一聲。
陸無塵道︰「既然是一人閉關,師尊不介意帶著我吧。」
魏凌心底一突,緩緩眨了下眼,道︰「靈引洞的深處,只有各峰峰主才能進入。」
陸無塵道︰「也就是說,掌門師伯也會在里面?」
魏凌道︰「又不在一個靈洞。」
陸無塵道︰「一堵牆而已,能阻得了什麼。更何況師尊與他之間,有沒有那堵牆還未可知。」
魏凌斥道︰「胡說什麼。」
陸無塵笑得有些涼︰「師尊忘了麼,我體內有美人香。」
魏凌瞳孔一縮,道︰「……既然你體內有美人香,那就更不需要怕了。反正為師在哪里你都能看到。」
陸無塵︰「我擔心的不是師尊,而是與師尊一起閉關的人。」
魏凌蹙眉︰「你掌門師伯傷得很重。」
陸無塵道︰「師尊為什麼不問問他,為什麼會傷得這麼重?」
魏凌透過斑駁的陽光,眯眼打量陸無塵︰「什麼意思。」
陸無塵道︰「他氣血逆轉,靈力爆流,看似走火入魔,實際上是因為本命法寶被毀,導致元魂受損,壓制不住體內的靈力,這才出現氣血逆轉、靈力爆流的狀況。」
魏凌道︰「不管是為了什麼受傷,他的傷勢很重是事實。」
陸無塵笑了笑,道︰「嗯,師尊說得對。不管原因、過程如何,重要的是結果。」
魏凌覺得陸無塵的話有些怪。
「你想說什麼。」
藏藏掖掖的,實在不像陸無塵的作風。
陸無塵道︰「就是想告訴師尊,掌門師伯的傷有些蹊蹺。師尊你要小心一些。」
魏凌沉默片刻,道︰「好。為師會小心,你也照顧好自己。」
接著,魏凌又問了白影的情況,知道他自行回了寂滅森林,感覺有些怪怪的。
「他不是說要把為師帶去寂滅森林?」
陸無塵道︰「師尊回絕了他,他留著也沒意思。」
魏凌道︰「你是不是和他說了什麼?」
陸無塵目光微閃,緩緩露出一個微笑道︰「我能說什麼……最多告訴他我和師尊在一起了。」
告訴他我和師尊在一起了……我擦!
想起白影那張臉會露出的欠揍表情,魏凌只覺得腦仁一陣發疼。
「好好的,你和他說這些干什麼。」
陸無塵坐直身子,一手搭在屈起的腿上,道︰「不能跟外面的人說,只能跟身邊的人說了。有些事是需要分享的。畢竟我高興,白影也會替我高興。」
魏凌側目︰「……白影真覺得高興?」
陸無塵道︰「為什麼不高興?」他幫白影解決了第一號大情敵,白影怎麼會不高興?
魏凌猜不透陸無塵的想法,便搖頭道︰「你說高興就高興吧。可惜為師還沒來得及讓他帶幾句話給狼……給肇月尊主。」
陸無塵道︰「師尊有什麼話,告訴我就好了。我給白影傳訊,讓他轉告。」
魏凌想了想,道︰「告訴肇月尊主,我會在天外之境之後,到寂滅森林找他,讓他保重好自己的身體。」
陸無塵道︰「會帶我一起去嗎?」
魏凌簡直要露出嫌棄的表情了︰「帶你帶你,不帶你帶誰?」十方鐵焰令還在寂滅森林等著主角呢,不帶陸無塵帶誰?
聞言,陸無塵的眼神亮了亮,正要挨近魏凌,魏凌忽然從地上站起身,把地上的藥和水都收起來,又把弄髒的衣服遞給陸無塵道︰「你要是實在憋得慌或者閑得慌,可以洗洗衣服做做飯。」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的話,魏凌沒想到陸無塵會認認真真地把衣服收好,對他道︰「師尊放心,我會把坐忘居打理的干干淨淨、整整齊齊,然後等師尊回來。」
魏凌失笑︰「乖。」
魏凌很少在陸無塵面前笑,這麼一笑,陸無塵立時就有些把持不住,猛地起身把魏凌摟進懷里,繾綣不休地吻了一通。
兩人唇分,魏凌緩了幾口氣,道︰「沒完沒了了是吧?」
陸無塵咬著他耳朵道︰「師尊不懂。」
魏凌沉默,任由陸無塵又胡鬧了會兒,便帶著他往坐忘居走去。
他明白陸無塵的意思,也知道兩人之間的感情存在不對等、不公平,但這種事不是他能夠主觀決定的。再者,魏凌一直覺得自己對那方面的欲|望不是很強烈,所以暗自估計,就算以後與陸無塵的感情更深一步,他也不會對上|床這種事有多大期待。
從坐忘峰出來後,魏凌沒有再和其他師兄弟姐妹打招呼,而是直接去了百草峰。
燁火還是昏睡不醒的狀態,非辭倒是醒過一次,不過扶搖為了幫他重塑根骨,給他喂了藥,讓他重新陷入昏睡,說是這樣更有助于他接下來的治療。
找到藥閣里的扶搖,魏凌劈頭就問︰「掌門師兄到底是怎麼受的傷?」
扶搖從書堆里抬起頭,一見魏凌,立刻放下書道︰「不是說了麼,是異族奸細傷的。」
魏凌敲敲書架,帶著點慍怒︰「你倒是告訴我,萬宗門什麼時候混進了這樣厲害的奸細,連掌門師兄的本命法寶都能毀了?」
扶搖道︰「誰告訴你的?」
魏凌︰「這重要嗎?」
扶搖走過來,忽而一笑︰「當然重要。你要是不說,到時候掌門師兄會以為是我告訴你的,掌門師兄的怒氣,我可承受不起。」
魏凌斜他一眼︰「掌門師兄不是那種人。」
扶搖道︰「對你來說不是那種人,對我們其他人來說,可沒那麼溫柔可親。」
魏凌忍不住打斷他︰「別胡說八道了,掌門師兄是嚴厲了點兒,但也沒那麼不講理。這件事是我自己看出來的。」
扶搖道︰「你能看出來?」
魏凌點頭︰「幾個時辰前,掌門師兄傷勢發作,我給他療傷時發現的。」
扶搖表情一頓︰「你又氣他了?」
魏凌臉都青了︰「什麼叫我又氣他了?」
扶搖道︰「好好,息怒息怒,我的衛師兄。我就是這麼一說,你別激動。」
頓了頓,扶搖道︰「不過我說真的,掌門師兄這次傷了根本,你不能再……再刺激他了。和袁陸的事兒你就先放一放,反正人在宗門里,他又是你徒弟,跑不了。你暫時就先在掌門師兄那邊松個口,等他傷好了再求求他。」
魏凌眉頭微抽︰「你出些什麼餿主意……松了口再反悔,不怕把掌門師兄氣得傷勢復發?!」
扶搖笑道︰「有我在,哪能那麼容易復發。」
魏凌不想跟他糾|纏這個問題,道︰「你也別轉移話題,我就想知道掌門師兄是怎麼受的傷,不會多嘴說出去。」
扶搖道︰「你真想知道?」
魏凌看了看滿目的醫術、藥典,還有各種另一側的瓶瓶罐罐,道︰「說不說?」
扶搖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麼?」
魏凌指尖 里啪啦的閃過一抹電光︰「你這里的藥……挺珍貴的吧?」
扶搖臉色一白︰「別,衛師兄,你想知道我都告訴你,這些可都是我的命|根子。」
魏凌心底失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道︰「掌門師兄的本命法寶是怎麼被毀的?奸細是誰?為什麼你們要瞞著我?」
扶搖嘆了一口氣,道︰「真是怕了你了。也沒見你敢去問其他師兄師姐……」見魏凌目光不善地看過來,扶搖退一步,坐在書架下的木凳上道,「掌門師兄很久以前煉制過一個本命法寶,叫混元珠。那東西在關鍵時刻能夠救人一命,還能夠把人傳送千里。」
魏凌臉色一變,扶搖裝作沒看到,繼續道︰「你知道我入門比你晚,根本沒見過這個法寶,所以它的來歷和作用都是听其他師兄師姐說的。」
「前些時日,掌門師兄感應到你出了事,立刻吩咐沈師兄代理掌門之職,想親自下山找你。我和師兄師姐們當然不同意,所以就和掌門師兄起了爭執。當時他說了一句‘衛師弟身上的本命法寶正在示警’。起初我還不太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沈師兄和茗蘭師姐他們卻是變了臉色,不再攔阻掌門師兄。」
扶搖看向魏凌,緩聲道︰「但就在掌門師兄下山的第二天,宗門里的掌門印就出了問題……當時茗蘭師姐和廣靈子師兄都跟著掌門師兄,他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掌門師兄就忽然重傷了。」
「茗蘭師姐和廣靈子師兄及時幫掌門師兄穩住傷勢,將他帶回宗門,我一見就知道是出了大問題……本命法寶與修士的元魂緊密相連,一旦出了問題,輕則元魂受損,重則爆體而亡,所以盡管本命法寶威力極強,修仙界還是很少有人真的去煉制什麼本命法寶。」
「掌門師兄刻意隱瞞自己本命法寶被毀之事,所以對外宣稱是被奸細所傷。之後他又不顧眾人勸阻,強行開啟浮生鏡,查探你的情況……接下來的事,你大約也能猜到。」
魏凌唇色蒼白,很久之後才顫聲道︰「混元珠……在我身上?」
扶搖道︰「當然在你身上。」似乎嫌給魏凌的刺激還不夠大,扶搖又加了一句,「掌門師兄對你如何,你不知道嗎?他把本命法寶放在你身上,目的很明顯,就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可你好好的回來了,竟然還完全一副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樣子……衛師兄,你也太不把掌門師兄的事兒放在心上了吧?」
魏凌腦子里混亂一片,下意識道︰「我以為那只是一件保命的法寶,所以把它留給了燁火……」
對,留給了燁火……留給了燁火,那又為什麼會被人毀了?!
魏凌看向扶搖︰「燁火到底如何了?他真的還在昏迷?」
扶搖微微挑眉︰「不是你把他帶回來的?魚人怪的毒本就難解,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辦法保住了他的命,不過想讓他醒來,我還真沒什麼辦法。」
魏凌握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說是燁火不小心把混元珠弄丟了,被巫族的人撿了,借此害了掌門師兄?
扶搖道︰「你在想什麼?」
魏凌扶住一旁的書架,心中的各種情緒一波又一波地涌過來,壓得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我……我不知道那是掌門師兄的本命法寶……」
扶搖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要是在乎掌門師兄,就應該把他給你的東西好好保護著,而不是現在這樣。」
魏凌閉上眼,聲音輕而又輕︰「你說得對……是我太混賬……」
不管是不是掌門師兄的本命法寶,他都不該把這樣的東西送人。哪怕對方是燁火也不行。
他這等于,把掌門師兄的命交給了別人。
估計是魏凌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扶搖忍不住道︰「我說這些,也不是要怨你什麼。只是你也該好好的想一想,不要再氣掌門師兄了。他對你好,那是真的好。我這輩子就沒見過一個人可以對另外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要不是掌門師兄從來沒表露對你有那方面的意思,我都要以為……」
魏凌打斷他︰「那只是你以為!」
唯恐扶搖說出讓他無法接受的話來,魏凌轉身道︰「我不會把你今日所說的一切告訴掌門師兄,你也不要再亂說了。掌門師兄對我,只是兄弟情誼。他這人一向外冷內熱,對誰都是掏心掏肺,偏偏又不讓人知道他的心意……你剛入門那會兒,經常哭著要回家,他便偷偷下山買了你們家鄉的栗子給你吃,你還記得嗎?」
扶搖表情微怔。
魏凌道︰「因為這件事,我還和他鬧過別扭。掌門師兄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他對誰都是這樣好,只不過……那時候我見到了他溫柔的樣子,與他最為親厚罷了。」
扶搖緩過神來,輕聲道︰「我以為……那是負責采買的師弟們下山時,為了討好我才買的。」
萬宗門雖然等級不算森嚴,但最起碼的嫡傳弟子、內門弟子、記名弟子、外門弟子之分還是很明顯的。扶搖作為百草峰峰主的嫡傳弟子,一入門就受矚目,被人賄賂也是正常。
他聲音更加低了一些︰「掌門師兄從來沒有提過……」
魏凌道︰「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說出來……」
話一出口,魏凌怔了一怔,下意識地在心底不斷重復「他那樣的人、他那樣的人」——這句話,到底是原主衛凌說的,還是他魏凌說的?
他什麼時候,這般了解自己的掌門師兄了?還有掌門師兄給扶搖買栗子的事兒,他又是什麼時候知道並想起來的?
一團又一團的疑問襲上心頭,魏凌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藥閣。
御劍飛往通仙峰的靈引洞,魏凌在洞口定定出神。
掌門師兄就在里面,只要他進去一問,一切都會水落石出。但真相大白之後呢?要順從南晉榮的意思,丟下陸無塵嗎?
不。
就算只是這麼想一想,魏凌也無法接受。
陸無塵那雙為了他寂滅又燃起,燃起又寂滅的眼楮,時時刻刻地都在提醒著他,他在陸無塵心中有著多麼重要的位置……
放棄陸無塵,等于殺了陸無塵。
他不能這麼做。
如果一開始對陸無塵只是被迫地接受的話,那麼經歷了這麼多,陸無塵已經漸漸走進了他心里。
魏凌知道自己的心有多麼堅|硬且毫無破綻,陸無塵能夠走進他心底,這代表了數之不盡的付出與犧牲。
先是「滅魂」毒,再是美人香,陸無塵把心交給他,把命交給他,他怎麼可以放棄他。
魏凌思及這一切,終于忍不住狠狠地閉上了眼楮,把所有的疑問都壓進心底。
——衛凌已經消失了,他是魏凌。
——魏凌在意陸無塵,魏凌想和陸無塵在一起,所以他不該為了過去的事兒放棄陸無塵。
緩緩走進靈引洞的禁制台,魏凌正要伸手去打開禁制,沈讓卻是忽然出現,打開禁制從里面走了出來。
「衛師弟。」
魏凌猛地想起沈讓之前的那句話,呼吸一滯,道︰「……沈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