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君怎麼也來了?他和蔣葉希有什麼交集嗎?
溫頑在門前停下,好奇地透過格子看著屋內。
「姜君?」蔣葉希仔細想了想,苦笑一聲,「抱歉,這個名字我沒听過。」
「沒關系,我們素不相識,你沒听過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來這里是為了找你妻子辛可華。」
病房內三人面面相覷。
還是蔣伯暉先打破平靜,詫異地問︰「你要找誰?」
姜君這時才肯分出一點注意力給旁邊兩人,看到孫小喬他首先一怔,然後笑眯眯地打了聲招呼,「抱歉,我急著有事,剛才沒注意到是你們。我找辛可華。」
他見三人神色詫異,不由得問︰「怎麼,難道我找錯人?你不是蔣葉希?」
「我是。」蔣葉希苦澀地答應一聲。
「那就沒錯了,根據我的消息,你就是辛可華的丈夫吧?她人呢?」
「你的消息是第幾手,幾年前的啊?」蔣伯暉忍無可忍地插嘴,「你這時來找我……我媽?」
姜君驚訝地看向蔣伯暉,「你就是辛可華的兒子?」
「嗯,這是我爸。」蔣伯暉指著病床上的人,「你來我們這,找不到辛可華。」
「不可能。」姜君問蔣伯暉,「或者,你們離婚了?」
「不,她依舊是我妻子。」蔣葉希緩緩說道。
「爸!」蔣伯暉瞪他一眼,辛可華是她妻子,那孫江繽是什麼?
「算了,其實我不是來找人的。」姜君听著嫌煩,索性自己另開話題,「我是來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蔣葉希疑惑地問。
「萬心石。」
溫頑愣在門外,這名字听著好耳熟,好像在什麼地方听見過。
她來不及仔細思索,因為病房里的人還在繼續說話。
「萬心石?」蔣葉希費解地思索半天,皺著眉頭說,「我沒听說過,你怎麼找到我家來了?」
「你沒听說過?」姜君比劃了一下,「約莫手掌大,是一塊紅色的石頭。」
「一塊石頭你還給它取名字?」蔣伯暉吐槽。
姜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蘊含的情緒濃烈到可怕的地步。
只是一眼,就讓蔣伯暉弱勢地閉嘴低頭,俗稱,慫了。
「你見過嗎?」姜君繼續追問道。
「紅色的石頭……」蔣葉希嘆了口氣,「我見過,但後來不見了。」
「那你妻子知道在哪嗎?」
「你是問可華?」
「當然。」
蔣葉希苦澀地說︰「她已經去世了。」
「怎麼可能!」姜君難以置信地喊道。
「人總是會死的。」蔣伯暉再次插嘴,被孫小喬捂著嘴拖到一邊。
明眼人都看得出對姜君而言這「萬心石」的下落非常重要,蔣伯暉倒不是沒這眼力,只是他今天心情不好,心里想什麼都不肯憋住。但孫小喬憑本能可以感覺到這人身上有種煞氣,當即把作死中的蔣伯暉扯開。
「就算你不怕他,你也不替蔣伯伯想想?」孫小喬罵他一聲,還是生氣,又忍不住伸手死死拽著他的耳朵往下拉。她力氣沒蔣伯暉大,如果蔣伯暉不想听話,她是肯定拖不動的,她把他扯開,他沒反抗,她還要扯他耳朵,純粹是發泄而已。蔣伯暉明白她心情比自己更不好,被扯了耳朵也不叫,老老實實任她拽,倒是孫小喬自己舍不得,先松了手。
這一番小小的打鬧後,二人之間的氣氛好轉不少。
說白了,他們分手,第一次是外力,第二次是神邏輯,從來不是因為不愛了才分手,即便第二次提出分手的人是蔣伯暉,他再有所謂替她著想的心思,心里終究是不甘心的。
兩人這番小動作後,互相看著對方,笑眯眯傻笑起來。
隔著玻璃目擊了全程的溫頑表示,這兩人真是太無聊了……果然戀愛中的男女都一樣,傻。
「不可能!她怎麼會死?」姜君愣了一下問道,「難道她受過兩次傷?」
蔣葉希疑惑地問︰「為什麼是兩次?」
「她是怎麼死的?」姜君的情緒有些焦急。
「是為了我。」蔣伯暉站出來,「她是為了生我的時候難產而死。」
「她以前受過別的傷?」姜君沒理他,迅速進入下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蔣伯暉無法回答,只能和姜君一起望向蔣葉希。
「沒有,她怎麼會受傷?你問這些干什麼?」蔣葉希詫異地問。
「不可能。」姜君再次說出這個詞。
蔣葉希努力伸手去夠他,「你,你認識我妻子嗎?」
姜君猛然問道︰「她沒有受傷,卻在生他的時候直接難產而死?萬心石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我妻子的死……難道另有古怪?」蔣葉希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你知道什麼內情?」
「爸,你別亂動!」蔣伯暉急忙把他按回去,生氣地對姜君吼道,「我爸根本就不認識你,你莫名其妙跑來說這些話干什麼?你有什麼目的!我媽已經去世了,是難產,跟一塊破石頭有什麼關系?」
「怎麼可能!」姜君喊道,「萬心石能讓人死而復生,就算只剩下靈魂也可以重塑身體!她有萬心石,還會難產而死?」
病房里所有人都怔住。
「你在說笑話吧?一塊石頭,能,能起死回生?」蔣伯暉咧咧嘴,「你是不是該去檢查一下?」
他指指頭。
「萬心石由辛家保管,辛可華是辛家唯一的後人,萬心石一定在她手里。」姜君自言自語,又看向蔣葉希,「你說你見過萬心石?那它果然是落在辛可華手中!這麼珍貴的寶物,她絕不可能弄丟……如果她有萬心石,怎麼可能會因難產而死?她真的沒有受過傷?」
蔣葉希懵了片刻,緩緩說道︰「她從不曾受傷,倒是我有一次重傷,但只是受傷而已……」
姜君一愣,突然撲到床前。
「你想干什麼?住手!」蔣伯暉慌忙阻止,但已經來不及。
姜君已經瞬間撕開了蔣葉希前胸的繃帶與布片,他心髒部位的皮膚,有一道深紅色的痕跡,宛如……一顆心髒。
「你從前有這胎記?」姜君冷冷問道。
「我不記得,我不記得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蔣伯暉呆呆地說。
「這是用過萬心石的痕跡。」姜君仰起頭,神情麻木,「原來,她早就用在了你身上。」
蔣伯暉大聲喊道︰「你胡說,我爸又沒死過!他……爸,爸!」
蔣葉希沒有反應。
事實上,當姜君點明那顆萬心石的去向時,他就已經呆住。
一瞬間,無數回憶在他眼前閃過。
有人用鑰匙打開了塵封的箱子,被掩埋多年的記憶一瞬間全部涌上,令他無比茫然。
他眼前看到一陣血光。
一只鬼爪,從背後穿透他的胸膛,他低頭看到那只鬼爪握住了一顆鮮紅的心髒。
之後他陷入黑暗中。
過了很久很久,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你沒事,你一定不會有事。」
這個聲音不斷重復著這句話,慢慢地,讓蔣葉希也相信,這就是事實。
他眼前是一片黑暗,只是暫時的牢籠,他遲早能夠出去。
果然有一天,他重新睜眼,落入眼里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在長久的黑暗中絕不會有的景色。
妻子坐在床邊,靠著他的手臂,眼底有深深的陰影,可見很久沒有休息。
他的手一動,她就睜開了眼楮。
她見到他醒了,沒有任何意外,她抱著他的手在臉頰上輕輕摩挲。
「太好了,你沒事。」
「我怎麼了?」
「你受了重傷,在床上躺了好多天,但是……已經沒事了。」
蔣葉希猛然瞪大了眼楮。
他全都想起來了。
原來當初他不是重傷,他真的死了!
被鬼爪抓出心髒,人怎麼可能活下來!
是可華,是可華救了他!
他不知道她用的是什麼辦法,但今天他才知道,原來辛家一直有一件起死回生的寶貝,但那塊紅色石頭,他只見過一次,之後再沒見過。不久,可華懷孕,她身體虛弱,根本熬不過去,在臨產時血崩而死。
——但她本可以不死的!
她應該知道自己身體虛弱,也應該知道萬心石有多重要。
可是,她毫不猶豫用它救了他的命,之後,連自己的命也搭上。
如果她不用萬心石,她可以用它救自己!
為什麼她毫不猶豫救他?
為什麼她連自己的命也不顧?
為什麼……
蔣葉希這個年近六十的男人,突然大哭起來。
他怎能不哭?
他竟然如此愚蠢,直到三十余年後才明白,亡妻對他,情深如許!
蔣伯暉突然跪倒在地上,腦子里嗡嗡作響。
他對辛可華毫無記憶,卻突然對她生出無數自責。
一個秘密,被辛可華保留到死去。
姜君誤打誤撞將它揭開,這秘密幾乎震塌蔣家父子的靈魂。
一個人怎能如此輕描淡寫地給出如此深情?
連孫小喬都忍不住含住兩眼的淚水,方才她只敢說不怕被蔣伯暉連累,那位不曾見過的辛可華——她卻真正做到,並堅持到死。甚至,她付出的比堅持更多。
病房里唯一一個不受那偉大故事影響的人只有姜君。
因為他心中只有懊惱。
找了十幾天才有辛家後人的線索,好不容易抓到正主,她竟然已經用掉了?又白來了!
姜君連告辭的話都懶得說,怒氣沖沖地推開門。
溫頑在門外猛然張開手將他攔住︰「姜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姜君震怒的表情陡然轉變成不知所措,「你,你怎麼會在這?」
「里頭的人算是我朋友,我才要問你怎麼會來這?」
「找,找人。」姜君不敢看她的眼楮。
「可我剛才听說,你找的人好像不認識你?」
「你在門外站了多久?」姜君驚訝地問,他剛才竟然沒發現她?
溫頑得意地一笑,經過與鄭良巍一役,她又升級了,隱藏自己只是小事。
不過她要問的不是這個,「姜先生,你為什麼要找萬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