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她?」蔣葉希一時有些悵然,「你的名字還是可華取的,可惜她連你的臉也沒見過。」
「我們還是繼續說我和小喬的事吧。」蔣伯暉再次打斷他的回憶。
「你對可華的事一點也不感興趣?」蔣葉希無奈,「那好吧,就暫時不提她。」
他也明白,自己和妻子欺騙蔣伯暉二十多年,想他用幾天時間接受他還有一位母親,很難。
「你們是不是鬧脾氣了?其實錯在我和江繽,如果我們早些把事情說清楚,也許不至于讓你們吵得那麼厲害。」蔣葉希首先自責。自從蔣伯暉告訴他他交了女朋友以後,每次打電話時都非常高興,又告訴他這人是他一直喜歡的女孩子,所以蔣葉希和孫江繽都很替他開心,他們都很清楚在蔣伯暉心中孫小喬有多重的分量。
如果就這樣輕易分手,該有多可惜!就算不提可惜的事,如果就這麼分手,蔣伯暉會多難過?這幾天蔣伯暉呆在家里,嘴上不說,其實一直十分郁悶,正是因為看不過眼,他和孫江繽才會將原本想隱瞞一輩子的秘密告訴他。
蔣伯暉得知他和孫小喬沒關系時,那瞬間的笑容有多燦爛,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怎麼誤會解開了,他和孫小喬還是要分手呢?而且,听這意思,還是他兒子先提分手?
蔣伯暉低著頭,語氣低沉︰「爸,這件事跟你沒關系,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但你不是很喜歡她嗎?」
「爸,別說了。」蔣伯暉望著蔣葉希,一臉懇求。
氣氛急轉直下,每個人都僵在原地。
溫頑想想,現在還能當局外人打圓場的似乎只剩她一個了,只好站出來,「算了算了,我和小喬其實是來看望蔣先生的,就別說其他事情了。蔣科長,你什麼時候回去?雖說蔣先生這傷勢很嚴重,但總歸是要找護工的吧?你要請假多久?」
「我不回去了。」蔣伯暉悶著聲音說。
「啊?」
「我已經準備辭職,我不會回泉城了。」蔣伯暉重復時勇氣更甚,大大方方地又說了一遍。
「科長在星雲制藥不是做得挺好的嗎?」溫頑下意識看向蔣葉希,「您不管管?」
蔣葉希還沒覺出不對,笑呵呵地說︰「是我讓他辭職的。」
「是您?」溫頑驚訝地看他一眼。
孫小喬目光一動,終于看了過來。
被幾人的視線一聚焦,蔣葉希終于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怎麼了?」
「您無端端,干嘛要蔣科長辭職啊?」雖然蔣伯暉已經有辭職的打算,她還是習慣性稱呼他為蔣科長,叫慣了也很難改口,就算要改口,一時之間也編不出什麼好詞。難道也叫蔣先生?一個蔣葉希一個蔣伯暉,倒叫得像平輩一樣。
且不說稱呼的問題,擺在面前的是,蔣葉希為什麼要勸蔣伯暉離職?
「您還是想棒打鴛鴦吧?」溫頑光明正大地把心中揣測說出口。
「你這丫頭怎麼想的,在你心里我就那麼壞?」蔣葉希無奈地問。
「那你干嘛讓蔣科長辭職?」溫頑不經意看了孫小喬一眼,她不知不覺已經把臉悄悄地轉過來,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有興趣。所以溫頑就更好奇了,蔣伯暉這人工作時明明邏輯清晰,他到底怎麼說的,把孫小喬說得那麼生氣,她居然好像還沒明白內情?
不過朋友嘛,就是干這個的,孫小喬不方便說的話,她方便說,就干脆全替她問了。
「你看我都傷成這樣……」
「我是自願的。」蔣伯暉打斷蔣葉希的話,「爸你好好休息,我跟她說。」
「你對工作有什麼不滿意?」溫頑好奇地問,「就算真要分手,不至于泉城都待不下去吧?」
分一次手就出走一座城,這分手成本未免也太大了。
雖說星雲制藥是一家新興企業,但建立這麼多年,在行業內也有了很好的口碑,以蔣伯暉這樣的年紀,能夠做到銷售部門的科長已經非常優秀,可以說前途光明。就因為分手,工作都不要了?這到底算是太小氣還是太大方?
反正溫頑是難以理解的,她現在還是個基層人員,都沒想過要辭職呢。
「我是為了回家。」蔣伯暉平靜地說。
「你現在不是正在洪城嗎?」
「我是說,我要留在這里,所以要辭職。」
「咳咳!」蔣葉希大聲咳嗽搶走關注,「伯暉,難道你是因為我跟你說的……」
「爸!」蔣伯暉再次打斷他的話,「別說了。」
「不行,你現在是一時沖動,我要把事情說清楚,免得你因為一時沖動做了後悔終生的決定,將來,等你老了都會一直想起來的。」蔣葉希苦笑一聲,看向孫小喬,「小喬,是這麼回事,我受了重傷,警局里沒有能夠主持大局的封印師,所以,我只能拜托伯暉來替我的班。」
他又看向蔣伯暉,「最多是一年的時間而已,你何必做絕呢?真分手,你得後悔死。」
溫頑恍然大悟,「是哦,現在洪城里懂得道術的值班人就剩下你們父子了?」
「我總不能不管其他普通人吧?一年沒人做事,整個洪城會翻天的。」蔣葉希冷靜地說。
這話乍一听十分自大,其實一點沒錯。
警局內本來還有兩位大佬,但如今都被外派,洪城里只有蔣葉希能夠監控並處理各種鬼蜮事件。在他受傷之後,有同樣的本事的人就只有他兒子。其他城市當然也有本地高手,但如今風雨飄揚,大家能夠顧好自己的地盤已經很費勁了,連蔣葉希都要時不時被外派,哪還能抽調其他城市的人來幫忙?
「你要幫你爸……」孫小喬忍不住問,「就不能跟我在一起?」
「我不想連累你!」蔣伯暉終于說出這句話,「這份工作很危險,一不小心你也會有事。」
孫小喬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你就這麼小看我?」
「小喬……」
「在你心里,我連共患難也不敢嗎?連頑頑有事,我都敢陪她去冒險,陪你不得?」
溫頑默默舉手,「請問什麼叫‘連我都’……」
孫小喬瞪她一眼。
Ok,不是時候——溫頑立即看懂孫小喬這道眼刀的意思,又默默把手放下。
蔣伯暉搖搖頭,「我不是小看你,可我並不想讓你陪我一起冒險。」
「我願意,我樂意,你問過我了嗎?」
「小喬,你爸媽只有你一個女兒……」
「你爸媽還只有你一個兒子呢!誰不是獨生子女怎麼的?」
蔣伯暉無言以對。
溫頑悄悄插嘴,「不過小喬,蔣科長說得有道理,他有事,也就一個家庭破裂,你倆都出事,那就有兩個家庭要悲痛。這個賬我會算的,你看我數學怎……好的!」她迎著眼刀,甜甜地答應一聲,閉上嘴。
「可是……」
「還可是?我樂意,你管我?你管得著我?」
蔣伯暉哭笑不得。
明明是很憂傷的情節,落給孫小喬的碎嘴子,突然就改演成荒誕劇。
「危險什麼呀!」蔣葉希忍不住插嘴,「伯暉,你別告訴我你就為了這個原因苦惱這麼久!」
「呃……」蔣伯暉看看他爸發怒的樣子,沒敢承認,但顯然就是這樣想的。
「危險?這麼危險你爸我還做了這麼多年?還不認識可華時我就進了這一行,到如今有了你,有了江繽,我怎麼沒見得害怕?怎麼,在你心里,我覺得你不重要,我覺得江繽不重要?」
「所以爸你現在不就躺在床上了嗎?」蔣伯暉覺得他還是很有道理的。
「你給我住口!我做了這麼多年,也就一次不小心,才被人陰而已。」蔣葉希氣到,他這麼多年一直平安無事,怎麼倒霉一次就被兒子抓著不放了?
「就一次?我怎麼听說您以前也重傷過?」蔣伯暉反問道。
「加上那次也就兩次!那次重傷還是沒有你的時候!我那時候還是毛頭小子,跟可華剛剛結婚……」說到辛可華,蔣葉希的目光再一次變得黯然,「可華,唉……那段時間,我是真的讓可華擔心死了,也許正因為她悉心照顧我,心力交瘁,才會在生你的時候難產吧……」
「所以,還是很危險嘛……」蔣伯暉小聲說。
孫小喬忍不住走到他身邊,狠狠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看不出你爸現在很傷心嗎?」
「幸好我媽不在,要是看到他這樣,肯定更傷心。」蔣伯暉小聲嘀咕,有點替孫江繽抱不平。
溫頑看看這房間里好像沒有自己存在的意義了,悄悄離開,她找到護士問了一下孫江繽去哪里拿藥,什麼時候回來,得知她才離開不久。也是巧了,正好在溫頑和孫小喬來之前,前後腳。看來她還得再醫院里待一陣,溫頑有些無聊地走回病房,卻發現自己離開一小會,病房里竟然又來了一位客人。
「姜先生?」孫小喬和蔣伯暉都認得此人。
蔣葉希卻不認識︰「你是……」
「我叫姜君。」那個背對著病房大門的男人站在病床前,低頭俯視著蔣葉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