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有人蓄意報復,而我沒防備罷了。」蔣葉希哂笑,「這次是我大意。」
「您大意一次,可就差點死了。」溫頑忍不住說。她真怕蔣葉希把這大意的毛病也傳給兒子。
「既然我當初選擇進入這一行,那麼,遇到這種事也總是難免的。」蔣葉希環顧四周,終于察覺到某人不見,「伯暉呢?」
「他在走廊。」溫頑已經按下心虛,回答時底氣十足。
蔣葉希朝房門那望了一眼,小聲問︰「小喬來了嗎?」
「她來了,我們是一起來的,我想現在蔣科長和小喬大概正在走廊說話。」溫頑邊說邊回頭看了一眼,她進房間時關了門,透過門上的方格,看不到孫小喬和蔣伯暉的影子。在病房里,也听不到他們說話的聲音,她猜他們是走開了,或許是自己去找了個清靜的角落聊天。這樣也好,她也覺得他們應該找個安靜的地方當面談談,許多事情,在電話里是真的講不清。
「你和小喬是朋友?」蔣葉希問。
「我們一塊長大。」
「那你要好好勸勸她。」蔣葉希問,「上次,小喬是不是受了很大驚嚇?」
礙于傷勢,蔣葉希說話的聲音十分輕和,以前的蔣葉希說話已經極盡溫柔,但受傷後尤甚。
「我看你們也嚇得不輕。」溫頑又看看他的臉,終于問道,「你這傷到底怎麼回事,挨刀了?」
雖然蔣葉希能與她對答,但渾身上下都是僵直的,動彈一下都不敢,可見他受傷有多嚴重。
在他身上到處都是血痕,約莫是昨晚急救來不及處理,臉上,衣服上還有殘留的血跡。
他左臉不知是被刺還是被砍了幾刀,傷口猙獰,像是鑽出臉的肉蟲子,慘不忍睹。
「是啊,你猜得真準。」蔣葉希竟然能笑著說這句話。
「誰跟你這麼大仇?」溫頑神情凝重地問。
蔣葉希與人為善,並不像是一個擅惹仇家的人。
但光是看蔣葉希臉上這些傷痕,不是有深仇大恨,真下不去這麼重的手。
蔣葉希苦笑一聲︰「還是那樁拋尸案。」
「又出什麼事?鄭良巍不是死了嗎?」簡直死得不能更死,還能鬧什麼ど蛾子?
「倒不是又有人死,只不過,鄭良巍已死,我自然結案。在警局內部,知道內情的人都明白這是凶手已經被解決的意思,這本來是秘密,不知道是誰捅出去,拋尸案有一位家屬得知以後,以為我有心包庇,所以一時惱火,昨晚就闖到我家。幸好江繽和伯暉沒事。」
「這倒是……飛來橫禍。」溫頑一時無語。
她們都知道拋尸案已經解決,凶手已死,但是除了她們,不明內情的人誰會信呢?
本來悄悄結案也算是了了,誰知道又有人把這件事情捅出去。
「知道是誰說的嗎?」溫頑問,既然有人泄密,必定是警局的人。
蔣葉希搖搖頭,「不清楚,還在調查。」
「你也別有心理陰影,這種事情不會經常發生的。」溫頑安慰道。
「嗯。」蔣葉希笑笑。
「你這傷……得休息幾個月吧?」溫頑仔細研究一下,她也不敢掀開紗布看,只能目測。
「何止,那位家屬真的挺生氣,好幾刀拉開了這。」蔣葉希輕輕比劃一下月復部,「有幾刀還砍到了骨頭,我渾身上下都是重傷,恐怕得休養一年。如果不想留下後遺癥,我起碼有十個月得躺在床上了……」談到自己的傷情,蔣葉希竟然能笑出來。
溫頑佩服不已,「躺十個月就躺十個月吧,一輩子挺長,犧牲一年也不要緊。」
「雖說不要緊,但這世上的麻煩並不會等我痊愈。」蔣葉希嘆了口氣。
溫頑一愣,「你不會還想辦案吧?」
「我……」
「你腦子沒問題吧?」溫頑打斷他的話頭,「挨這麼多刀,起床都勉強,還想辦案?就您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我現在下樓去隨便抓個小學生來都能把你推倒,你還想辦案?你是能對付人還是能對付鬼?你也不替孫姑姑和蔣科長想想?」
「 ……」蔣葉希嗓子發干,笑聲也轉得發澀,但他顯然是在笑,「不是我。」
「啊?」
沒等溫頑問明白到底怎麼回事,走廊里突然爆發出一聲吶喊︰「蔣伯暉,你再說一遍?」
「怎麼了?」蔣葉希驚訝地抻著脖子,他認不出這個女聲,但這女聲喊的是他兒子的名字。
溫頑趕緊說︰「你先別動,沒事沒事,我出去看看。」
先安撫好蔣伯暉,溫頑飛快地沖出病房,蔣葉希認不出,她可認得出這個吶喊的人是誰。
孫小喬。
不是去角落里談了嗎?怎麼說清楚了以後還是要吵起來?真是教人擔心!
溫頑懷著孫女和孫女婿真鬧騰的心態出去找人,很快看到一男一女在走廊入口處對峙。
還有兩個明顯嚇到的小護士正在勸和。
溫頑趕緊跑過去,「別丟人了!」一手一個先把人分開,跟護士道歉,再拽著兩人去電梯間。
到了電梯間,孫小喬先甩開她的手,走到窗戶邊抱著手臂生氣。溫頑索性暫時不管她,拽著蔣伯暉稍微走遠一點,才小聲問︰「你們怎麼又吵起來了?不能好好聊天?她為什麼生氣?」
「我跟她分手。」
「……你的意思是,你跟她聊完,還是要分手?」
「嗯。」蔣伯暉的頭低下去。
鑒于他比較高,就算他低頭溫頑也還能看到他的臉,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表情十分黯然。
「你明明也不想分手吧?」溫頑試探著問。
「……」
「那你到底有什麼苦衷,有什麼事不能讓小喬和你一起面對?」
「……」蔣伯暉嘆息一聲,「我只是,不想連累她。」
「你別忙著自怨自艾自我感動,先講清楚啊,到底怎麼回事?」溫頑快要急死。
孫小喬從窗邊走回來,拉起溫頑的手,「算了,我們回去吧。」
「不是,到底怎麼回事呀?」溫頑現在正是被激起全部好奇心的時候,這時吊她胃口,不是想憋死她嗎?她堅決不走,反手抓住孫小喬,繼續追問蔣伯暉,「是不是跟蔣先生有關系?」
蔣伯暉遲疑了一下。
「我們先去看望蔣先生。」溫頑對孫小喬說,「你沒去看他,他這次受傷很嚴重。」
「行。」孫小喬點點頭。
兩人正要走出電梯間,鈴聲大響,剛才那兩個勸架的護士突然跳起來沖進走廊。
溫頑直覺地望向剛走出的那間病房,這兩位護士沖去的方向果然是蔣葉希住的單間。
「是不是蔣先生那里出了事?」溫頑自言自語。
蔣伯暉臉色一變,拔腿狂奔沖向走廊盡頭。
孫小喬也放開溫頑的手,跟著他狂沖進病房,溫頑倒是成了被落在最後的人。
「我就隨便說說而已。」溫頑講完未盡的話,她剛從那間病房出來,蔣葉希明明好端端的。
她邁著安然的步伐走進病房,正好遇到兩位護士嘟嘟囔囔地走出來。
其中一人邊往外走邊說︰「下次別把你爸一個人扔在這,害他要叫人都找不到只能按鈴,我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以後別這樣了,我們都差點把他嚇到。」教訓的正是蔣伯暉。
蔣伯暉低著頭不斷道歉,「是,是,對不起……」
孫小喬幸災樂禍地靠在牆邊冷笑。
溫頑走進病房,「我們才出去一會兒呢,您就急著把我們叫回來?」
蔣葉希 一笑,「我就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剛才是你們在吵架?」
問的是蔣伯暉和孫小喬。
「沒有吵架,姑父。」在蔣葉希面前,孫小喬十分冷靜,「是我沒控制住情緒,聲音有點大。」
「還叫我姑父呢?」蔣葉希笑著說,「伯暉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吧?該改口了。」
「他是告訴我,他不是姑姑的兒子,但他還是要分手。沒關系,我叫您姑父一樣親近。」孫小喬無所謂地笑笑,要不是一直握著拳頭,光看表情絕對看不出一點端倪,像是真的將此事放下,毫不在乎。
「分手?為什麼要分手?我不是已經解釋了嗎?是你說得不清楚?」蔣葉希問蔣伯暉。
孫小喬擺擺手,「他已經說得很清楚,分手也很清楚,往後您還是當我是您佷女吧。」
「伯暉!」蔣葉希重新瞄向蔣伯暉。
蔣伯暉對溫頑和孫小喬敢裝死,對他爸,而且是重傷在床的爸可就沒那麼大勇氣了。
他不想回答,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爸,我已經跟她說清楚……」
「說清楚什麼?你們分手不就是因為江繽是她姑姑嗎?但你是可華的兒子……」
「爸,您先別說那個。」蔣伯暉皺了皺眉。
他至今還不是很能接受自己竟然不是孫江繽之子這個現實。
從出生至今,他一直接受的現實是孫江繽就是他的母親,今天卻得知他媽不是他媽……
他對素未蒙面的親生母親,毫無記憶,就連她的名字,也是幾天前才得知的。原來他母親名叫辛可華……但是,撫養他長大成人的母親,他一直以來接受的母親是孫江繽,除了她以外,他暫時無法接受其他人。就算提到辛可華的是蔣葉希,他暫時也無法接受與他繼續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