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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情深如許(十七)

「能起死回生的寶物,誰不想要?」姜君冷靜下來,平靜地回答。

「但是,除了你,好像他們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連蔣先生也只是見過卻不知道名字,更不知道它的用處。」溫頑挑眉。

「這世上有許多東西都是一半人知道一半人沒听說過的。」

「好巧,我認識一個人,也給我提過萬心石這個名字。」

姜君的目光微微閃爍,「哦,那確實很巧。」

他慢慢移動腳步,想要繞過她。

溫頑也慢慢移動腳步,重新將他攔住,「姜先生,我認識你嗎?」

「我們上次不是在棠山見過?」

「但我覺得,我們不止在棠山見過。」

「……」

溫頑抓住他的袖子,「我們在棉城見過,在小妝村見過,在泉城也見過,是不是?」

姜君突然甩開她,朝外跑去。

溫頑飛快地轉過身追上去,但姜君越跑越快,直接沖入樓梯間。

當她沖入樓梯間時,姜君已經不見,她用望陰指一看,便看到一道黑霧順著樓梯卷下去。

「蒙惇!」

當溫頑看到那團黑霧,她更加肯定地喊出這個名字,但黑霧毫無遲疑,逃得更快。

「你跑什麼!」溫頑氣得大喊,直接從樓梯中央的窄縫里跳下去。

飛劍將她接住,速降至一樓。

當她沖出樓梯間,黑霧又飛向高空。

溫頑簡直要氣瘋——他有完沒完?大白天她看著洶涌的人潮根本不敢飛,只能在地上追逐,後來跑也不夠快,出了醫院的路就趕緊攔下一輛出租車繞著城亂跑。唯一值得高興的是,黑霧終于沖向城郊,在郊外下車,溫頑送走出租立馬踩著飛劍開追。

她正式開始 速,卻發現那團黑霧竟然還能更快。

之前在城內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什麼束縛,一出城立刻向月兌韁的野馬般將她越甩越遠。

溫頑的飛劍已經 到極速,黑霧卻仍有加速的余地,再這樣下去,她就真的會被甩掉。

再想遇到他,又要等多久?

「蒙惇,你再不理我,我就去豹城了!」

「……」

「你再不停下,以後我也不會再見你!」

「……」

溫頑挖空心思甩出各種威脅,卻都毫無用處,眼看著黑霧即將消失在她視野中。

她把心一橫,「蒙惇,你停下,就回頭看我一眼!」

那團黑霧竟然真的停下,不知道有沒有轉身,卻也沒再前進。

這就夠了。

溫頑將飛劍撤去,從空中直線墜落。

黑霧一頓,見她真的一路自由落體毫無自救的意思,猛地暴沖而來,從半空中將她截住。

裹住她的是一團氣,慢慢落到地面。

黑霧散去,漏出姜君,他一手摟著背一手摟著膝彎將她抱住,神情復雜。

溫頑慢慢從眩暈感中清醒,同樣神情復雜地看著她。

姜君失神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將她往地上一扔,化為黑霧又要飛走。

「你再走我還是會飛上去再掉一次。」

姜君變回原身,扭頭看著她,忍無可忍地問︰「這是你自己的命,你不想要?」

「摔死也就變成鬼而已,你可以這樣活著,我為什麼不能?」

姜君   跑回來,怒氣沖沖地問︰「你以為變成鬼是什麼好事?」

「我不以為這是好事,但你要是再甩下我,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

「你不是這張臉。」溫頑伸手模著他的臉,他想躲開,被她抓住手臂拉近,「你讓我看看你本來的樣子吧,你為什麼要變成這樣?」

「別踫到我。」姜君嘆了口氣,黑霧一裹,再散開時已經換了張臉。

正是她夢境中見過的那張臉。

「你怎麼知道,那不是我本來的樣子?」蒙惇詫異地問。

「因為我見過你。」

「什麼時候。」

「上輩子。」溫頑忍不住一笑,「我想起來了,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我想起了姬惋的事。」

蒙惇激動地反握住她的手,「細君?」

「除了這個。」溫頑苦笑,「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總要叫我‘細菌’?」

「這不是罵人的話。」蒙惇冷靜下來,放開她退後三步才說,「細君便是夫人,你喚我夫君。」

「夫君?」溫頑忍不住重復了一遍。

奇妙的是,她竟然覺得說出這兩個字也有一種熟悉感。

明明是上輩子的事,卻在她靈魂中刻下無數印記,令她轉世後也不會遺忘。

果然詭異。

也果真奇妙。

當蒙惇听到她親口叫出「夫君」時,渾身一震,他透過她似乎看到什麼,但終究一無所獲。

「你為什麼要改名字,又變一張臉?不肯認我?」

「我……」蒙惇難得有些惶然,他再次後退了三步,這就六步遠了。

溫頑更生氣︰「你為什麼要遠離我?又想走?」

蒙惇無奈地說︰「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我現在是鬼,接近你,于你有害?」

「那又怎麼樣?這段時間,我已經跟不少鬼打交道,它們可以近我,你不行?」

「……為什麼?那多危險!」蒙惇驚訝地問。

他首先是擔心她。

溫頑原本有點生氣,此刻也不由得心軟。

「還不是因為你不在,我閑著沒事干啊。」

「再沒事干也不能做這種危險的事!」蒙惇著急地問,「這些天經歷了什麼?」

「我經歷了什麼?」想到過去種種,溫頑才剛有些回暖的心又怒火熊熊,「我經歷了一個莫名其妙來冒充你的人,他知道你的所有事,他告訴我他就是蒙惇,我信了。」

冒充他,自稱蒙惇?

蒙惇心頭震動——難道是他留下的那個分魂作怪?

溫頑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變化︰「你在想什麼?」

「他人呢?」不管是不是他的分魂,敢在她面前冒充他取代他?蒙惇冷笑一聲。

談到這個話題,溫頑有點心虛︰「呃,他人在哪我不知道,但我走的時候澆了他一頭開水。」

「澆得好!」蒙惇贊許後又覺得奇怪,「為什麼?你不是說他自稱是我,你信了?」

難道溫頑也想澆他一頭開水?

「我倒是真的想!」溫頑拋下狠話,又忍不住委屈地抱怨,慢慢說明當時的情況。

听完前因後果,蒙惇目光一冷,「你可以殺了他。」

「我那時能逃命已經夠了。」溫頑追根溯源又怪到他,「還不是你,一去不復返,要是你早點回來,他怎麼能冒充你的身份這麼久?這次我好不容易再找到你,你還想逃!如果你這次真的跑掉了,我還要等多久才能見到你?」溫頑越說越委屈,兩拳頭擂上去,反復捶,「我該殺你!你說去找萬心石,結果就不見了,要不是你走了,他怎麼冒充你?」

蒙惇一動不動,杵在原地任憑她打。

溫頑揍了半天就覺得沒意思了,訕訕地收了手,「你就不想向我解釋解釋?」

蒙惇捂著被捶的胸口,苦笑著說︰「我怕你不想听,當我是找借口。」

「就算你真的找借口我也原諒你。」溫頑深呼吸一口氣,「只要他不是你,就是最值得令我慶幸的事。」

蒙惇不由得更加心軟︰「惋惋,我……」

「你說吧。」溫頑吞下一句話,只要這借口,別太離譜。

「……我一直沒找到萬心石,沒臉見你。」

即便溫頑已經做好強大的心理準備,陡然听到這句話還是差點破功。

她難以置信地瞪著他的臉,「你就為了這,不敢回來見我?」

「當初我接近你是害你,我又答應要找到萬心石恢復人身,可我一再失敗,所以……」

「所以你覺得沒臉見我?」

「……嗯……」

「你還有臉‘嗯’!」溫頑幾乎被他氣死,這算是單純還是單蠢?但不管是純還是蠢,跟她印象里的蒙將軍都毫無聯系!他令她牽掛這麼久,擔心這麼久,一直不出現,就只是因為怕……丟臉?她手上要再來一壺開水,她還是會忍不住澆上去,即便這位是真的蒙惇!「誰管你有沒有臉!」

「可我失信于你……」

「失什麼信?」這一刻,孫小喬靈魂附體,「萬心石有什麼重要?是人是鬼有什麼重要?我只想要見到你!我想你那麼久!」

蒙惇呆住。

溫頑自己也呆住,在她兩輩子有印象的記憶里,這麼直白的心跡表明,實在是前所未有的經歷。她第一反應就是跑開,剛跑開十米遠,又狼狽地跑回來,指著蒙惇,霸道地說︰「我現在只是有點不好意思,要單獨待一下,你給我留在這,不許跑,哪也不許去!」

蒙惇除了點頭什麼也不會說了。

溫頑跑開了一會兒,又跑回來。

蒙惇小心翼翼地問︰「你還有什麼叮囑?」

「我已經單獨待過了,接下來是你!」溫頑紅著臉,霸道的氣勢被蚊子吶般的小聲沖得支離破碎,「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溫頑含羞帶臊的樣子完全將不久前對孫蔣之戀嗤之以鼻的自己打臉一百八十度旋轉。

換做任何一位戀商正常的男性都該知道此刻是刷情話與好感值的好時機。

然而蒙將軍從來不走尋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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