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頑走進房間,首先看到應屬于姜聲的那灘血依舊淌在中央,刺眼得很。
蔣葉希在沙發上坐下,溫頑走到對角的床邊,和他保持著最遠距離。
她還在生氣。
雖然她很期待蔣葉希會如何反擊,但是,這並不影響她生氣。
白宇關上門,依舊執行了之前蔣葉希的命令。
他和另外兩位警衛兵分兩路,一方去找到秦飛,另一方去找人給姜聲收尸,白宇還要從自己的屬下里挑選出一個有空地替他主持接下來的家屬安撫工作。余下兩名警衛依舊守在辦公室門口,依舊替辦公室保持著密室狀態。
……
「白宇倒是放心。」蔣葉希說。
溫頑本來不打算理他,听到這句話還是本能地問︰「嗯?」
「他真不怕我們也死在這里面。」
「要是我死了就好了,我看你怎樣解釋。」溫頑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氣得上火。
「我有證據,你最好別死,因為我一定是無辜的。」蔣葉希笑著說。
「你還有臉笑。」溫頑看不順眼。
理智上她記得這個人年近六十,但看久了他的臉,她總下意識把他當同齡人說話。
這人自稱五十幾歲不會是騙她吧?哪個年近六十的人給自己挖坑會這麼痛快?
五十而知天命在他身上簡直毫無體現。
「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生氣?」蔣葉希疑惑地問。
「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不明白我為什麼要生氣。」溫頑白他一眼。
繞口令誰不會說?
「溫小姐,我們做警察呢,是要照章辦事的,就算我負責的是特殊案件,但也不可能真的因此成為警局內有特權的人。我不是順著他的話坑我自己,這次我卷入的是密室殺人案,如果我不用證據洗清冤屈,而是靠分辯或是死纏爛打,就算我真的‘月兌身’,我也不可能繼續在警局內部待下去了。」蔣葉希耐心地說。
在講道理方面,溫頑承認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他輕描淡寫說了幾句話,她居然覺得自己正在動搖,好像有點被說服。
「前提是你有證據。」她勉強挖出一個漏洞。
「對,有證據最重要。」蔣葉希笑了,「我真的有啊。」
「……嗯?」溫頑一愣,「你一開始就有證據?」
「不然我怎麼敢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呢?」蔣葉希笑得風輕雲淡。
溫頑猛地從床邊站起來,快步走到沙發上坐下,「你早有準備?」
「當然。」
「哈,哈,哈哈……」溫頑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怪不得說老狐狸老狐……咳咳。」
「老狐狸嘛,沒關系,我挺喜歡別人這樣叫我。」蔣葉希挑眉,「一般是輸給我的時候。」
溫頑真心實意地為他鼓掌。
以及同情白宇。
「說到輸給你,那個算不算是給你的戰書?」溫頑指著窗戶。
「戰書?」蔣葉希到現在也沒仔細看過窗戶,扭頭看去。
「了……什麼?我……」
「你要不走近去看?寫的是‘我贏了’。」溫頑干脆替他翻譯。
這窗戶上寫的字,從院子里看看明明白白,從辦公室里看就顯得莫名其妙了,尤其是「贏」字比劃過,鏡面反射後實在太難分辨。
「那個殺手寫的?」
「我回來時在樓下院子里看到這三個字,就知道出事了。」溫頑沒有隱瞞自己的失誤,「這個戰術估計也是那個變態所設計的一環,那家伙根本就是個瘋子,把殺人當成游戲。把我們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當然也是游戲的一環。既是逼我盡快打開門,大約也是為了挑釁你們這些警察。在警局里殺人,多刺激?」
「戰書?」蔣葉希往後一躺,喃喃自語,「……戰書?」
溫頑已經把該說的說了,至于具體要怎樣做,她不會管蔣葉希如何決定。
他不像她想的那樣毫無章法,竟然早有準備,已經在她意料之外。現在溫頑可以肯定,這個老狐狸,是絕對不需要她來指點的。
她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
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二十。
再過三小時零四十分鐘,就到周六了。
「蔣先生,你能盡快把白警官說服嗎?馬上就要到第二天,我們應該盡快把張數和余文帶回來,不然的話,我怕又會出什麼意外。」
「張數和余文是誰?」蔣葉希疑惑地問。
對于他來說,這兩個名字完全指代陌生人。
「就是本周剩下的兩個目標,張數是周六,也就是明天,余文是後天。」
「對,要盡快把他們帶回來。」蔣葉希心有余悸。
他們總覺得這個殺手是鬼,那麼動手就一定在晚上,沒想到它也會在白天動手。所以,可見這個殺手的強迫癥也只限日期,他會在約定好的當天動手,但究竟是當天的幾點,就不一定了。
他今天在下午出手虐殺了姜聲,那麼明天或許也會選擇凌晨。
也許不會。但一條人命,誰敢賭呢?
姜聲已經死了,張數和余文必須救下。殺手很明顯每天都要殺一個人,誰也不知道他殺人的原因是什麼,也許真的只是因為喜歡。在洪城,每天固定有一個人被虐殺,一旦這個消息被外人知道,會引起多大的恐慌?誰也不知道怎樣才能讓殺手停下,也許,只有讓他失敗一次,或是直接打敗他。
要麼救下張數和余文,要麼利用這兩個釣餌徹底解決它,否則拋尸案永遠不會結束。
寫在窗戶上的血字,或許是殺手的戰書,或許不是,但蔣葉希非接不可。
他不能讓這個殺手一直贏下去。
溫頑也不能。
八點二十五,白宇終于回來了,帶上秦飛。
兩人看起來都十分疲憊,甚至有些憔悴。
溫頑剛才听到樓下發出大聲喧嘩的聲音,大約是他們闖入了拋尸案那些受害者的家屬中,或是干脆被那些家屬給圍住了,好難得才逃出來。
秦飛徑直走到咖啡機前沖咖啡要喝。
「你等等。」蔣葉希喊了一聲,「旁邊的桌子上有瓶裝水,你喝水吧?」
「咖啡不能喝嗎?」秦飛低頭看著杯子里滿滿的黑色液體,一臉眷戀。
「先倒掉。」蔣葉希堅決地說。
「好吧。」秦飛把咖啡倒了,擰開瓶裝水,一口就喝了半瓶。
他拎著剩下半瓶水回到沙發上坐下,「那灘血要不要收拾?」
秦飛一進門就看到了辦公室中央的小血潭,卻若無其事地忽略,直到此時才提起。
「這算是案發現場,還沒收集證據,別破壞。」
「好吧。」
秦飛顯然有許多問題,可只要蔣葉希替他做決定,他就百分之百會照做並閉嘴。
白宇沒有去沙發上坐,他從牆角搬來凳子,坐在三個人對面。
這樣的場面,不知該說是一個警察和三個嫌疑人,還是一個面試者和三個主考官。
「你不用這麼拘謹。」蔣葉希笑著說。
「我沒。」白宇更用力地攢緊了膝蓋,「你說的證據呢?」
「給。」
蔣葉希爽快地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一個軟件,遞給白宇,「這里就是證據。」
「是什麼……錄像?」白宇瞪大眼楮,「你辦公室里沒有監控!」
這是當時將蔣葉希空降到警局的人特意強調的,不能在蔣葉希辦公室裝監控。
「警局里沒有監控,但我自己裝了一個。」蔣葉希笑眯眯地說。
「他們說你這里不能裝監控!」
「對,畢竟我這個系統辦的案子都很特殊,萬一有人閑極無聊看錄像,不就知道我的工作內容了?可是我自己裝監控是我自己的自由,你看,今天不就派上用場了嗎?」蔣葉希生動地表現了一只狐狸應該怎樣笑。
溫頑總算明白為什麼當時白宇那麼堅決地表示懷疑,矢口不提看錄像的事。
原來在白宇的想法里,這個辦公室里根本不可能有錄像,所以這里真的是一個密室。
也怪不得蔣葉希會那麼自信,只要他是真的睡著了,那麼錄像就能證明他的清白。
白宇嘆了口氣,沒有輕易質疑錄像的真假。
如果錄像是真,他自己也會入鏡,硬要說這是假的,那就是死纏爛打故意污蔑了。
「什麼錄像,你們拍到殺手了?」秦飛第一個跳起來,「我能也看看嗎?」
「干脆一起看吧。」蔣葉希起身找了個架子,把白宇拽到沙發上坐下,他之前坐的那個凳子就當成「桌子」,放上手機,擺在沙發前。四個人擠在沙發上,目光一起聚集在小小的手機屏幕上。
蔣葉希移動著視頻進度條,讓它從溫頑離開辦公室演起。
「時間。」溫頑提醒,「現在只是證明清白,多快進一下吧?大部分內容不用看。」
從她離開看到她回來,說不定張數都死了。
她希望蔣葉希能夠馬上恢復清白,然後趕緊重新取回命令權,盡快派人去接張數和余文。
「能先快進一下嗎?我們還有正事。」蔣葉希對白宇說,「她已經找到殺手接下來的目標。」
白宇從得知有錄像時就已經一臉茫然,听到這,點點頭。
「快進一點也沒關系,你們放心,我剛才已經叫人開警車去接那兩個人了。」
他提前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