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是什麼高大上的東西,原來是錄像這麼簡單的證據。」溫頑都覺得無語,她竟然從頭至尾也沒往這個方向想過。但事實證明,這種簡單的證據,雖說簡單粗暴,可相當有用。
她得知去接張數和余文的人已經在路上,便放下一顆焦急的心。
「接著播吧。」她催促蔣葉希按掉暫停鍵。
蔣葉希按下視頻設置,調了一下二倍速,視頻里的小人迅速動了起來。
視頻一邊放,蔣葉希一邊講解,錄像里沒有聲音,光看動作很難看懂。
視頻里演到他在沙發上看書,打了個哈欠。
「我就是從這里開始困的。」接下來視頻里的「蔣葉希」去泡咖啡。
秦飛敏銳地抬起頭,「所以您剛才叫我別喝?」
「待會讓人把咖啡機里的物質檢查一下。」白宇插嘴。
蔣葉希喝完濃濃的黑咖啡不僅沒有清醒,看起來卻更加迷糊,誰看都會覺得是咖啡不對勁。
「別打岔,接著看。」溫頑不耐煩地說。
她最討厭的就是電影院里坐旁邊嘀嘀咕咕講不相干事的觀眾,看視頻也一樣。
白宇和秦飛趕緊閉上嘴,接著往下看。
視頻里,「蔣葉希」掏出手機。
視頻外真正的蔣葉希開口,「我這里是跟溫小姐打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溫頑從之前制止白宇和秦飛時說過一句話,就一直沒開口。
現在也一樣。
等「蔣葉希」放下電話,沒多久就一頭栽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她伸手按停了視頻。
「喂!」「你!」秦飛和白宇異口同聲地吼她。
溫頑不理他們倆,問蔣葉希︰「你當時已經困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當時沒說嗎?」
溫頑搖頭。
蔣葉希迷迷瞪瞪地回想了半天,搖搖頭,「我不太記得我當時是什麼想法了。」
「也許是咖啡有問題。」白宇相當熱愛插入別人的話題。
「你們去查吧,我想這咖啡只是咖啡而已,沒毛病。」溫頑平靜地說。
白宇問︰「你認為問題不在于咖啡?」
「在他喝咖啡以前不是已經困了嗎?」溫頑看著蔣葉希,「你是不是當時就有點腦子不好?」
「你才腦子不好呢!」秦飛立刻維護蔣葉希。
蔣葉希擺擺手,「沒關系,她說得對,我現在連當時發生的事都有點記得不太清楚……困也是困得莫名其妙……」
「哪有這麼古怪的事?」白宇忍不住說,「還沒有檢查過咖啡呢。」
溫頑咧著嘴笑,「那你接著看,接下來還有更古怪的呢。」
她重新按下暫停鍵,扭頭問蔣葉希,「你當時是突然困的?」
「我以為是因為我沒睡午覺……但我平常本來就不用睡午覺。」蔣葉希小聲回答。
「突然。」溫頑記住這個詞,重新將目光投向視頻。
在蔣葉希睡著後,有一段時間內,視頻里沒有任何變化。
除了姜聲偶爾翻身以外,別無意外。
突然!
又是突然。
姜聲蓋的被子,慢慢悠悠地飄起了一個角。
四人都將目光鎖定在姜聲身上,沒有人錯過這一幕。
「這是什麼!」白宇是最不能接受這一幕的人。
被角雖說是飄起來,但看起來就像是有人將被子拉起一個角。跟正常情況不同的是,這個拉起被角的人,就像是透明的一樣,用鏡頭拍不到,用眼楮看不見。
姜聲並未感覺到身邊的異狀,他撓撓脖子,將腳翹在床沿。
被子慢慢被掀開——從鏡頭里看,就像是它有靈魂,自己會翻滾一樣奇妙。
但被子沒有靈魂。
這場景並不顯得奇妙,而是奇怪。
就算是溫頑,也無法從一段錄像里看到「它」。
上次她能夠親眼見證秦時爾虐殺姚子高的過程,並不是因為那錄像有多神奇。事後回想,當初,不過是秦時爾的事先預告給了她一種迷惑感,所以當她看到那段視頻才會誤以為那是錄像。但是,機械怎麼可能拍得到鬼?當初她悄悄拍攝,也沒讓袁詩入鏡,何況是更厲害的秦時爾?
要麼那段錄像是秦時爾用幻覺偽造出來的,要麼,就是「直播」。
播放給她看的並不是視頻,而是秦時爾想要讓她看見的東西,也許當時她打個電話給姚子高就能戳破這個騙局,但秦時爾的事先預告令她從一開始就放下這個想法。因為在她當時的念頭里,姚子高已經是個死人,她看到的是他死的過程。不過,打電話最多也就戳破騙局而已了,秦時爾欲殺姚子高的決定非常果決,沒有人能夠阻止。
從這段錄像里,那個連環殺手由始至終在鏡頭前肆意妄為,卻沒人能看見它。
她們可以看到被子被人掀起,被人拉下床,但做這一切的「人」卻並不顯形。
在溫頑的所學里,這世間沒有隱形殺手,就算是道術,也無法在機械鏡頭中遁形,可見她和蔣葉希一開始作的推斷並沒有錯,這連環殺手,本來就是鬼。這不過是驗證了他們的推論,溫頑與蔣葉希的表情都很平靜。
秦飛不知道是什麼心態,竟然也安靜地盯著錄像,並不質疑。
唯獨有一個人不能接受。白宇猛然從沙發上站起來,「這是什麼東西?人呢?」
他朝蔣葉希投向懷疑的目光。他也不願意相信這世間有一個隱形殺手,他更不信有鬼,所以,必定是蔣葉希造假!
能夠自成邏輯的並不止溫頑一人。
「你耐心點往下看。」蔣葉希不樂意費口水解釋,「他開始殺人了。」
一方是造假的刺激,一方是真凶現身的刺激,白宇經歷了一秒內心斗爭,選擇看屏幕。
可是……
真凶現身個鬼啊!
他錯過了幾個畫面,當他看向屏幕的時候姜聲已經被摜在地上,滿臉驚恐地抬著頭。
姜聲在看誰?他身前根本沒有人!
——難道姜聲也參與造假?難道剛才我抱著的人頭是人偶?難道我叫人收尸其實是幫忙毀滅證據?難道姜聲就是殺手本人,和蔣葉希是一伙的,不然他們為什麼要一起造假?在警局里搞這種大事?難道是為了逼瘋他?
白宇腦洞大開。
溫頑從他身上聞出了暴戾的氣息,不得不開口提醒,「你先看完,然後再疑神疑鬼好吧?」
她對白宇這種態度感同身受。
之前的她自己剛剛接觸這個不可思議的里世界時也差不多,又恐懼,又抗拒。
有多少人真心願意接受這個世界上確實有鬼的設定?剛剛得知,自己就被卷進去,就算本來有一點點相信的人,在這種時候都會忍不住自欺欺人。
但再崩潰也不能在電影院里大吵大鬧啊。
溫頑警惕地盯著白宇警告了好幾句,確認他不會再張牙舞爪擾亂觀影環境才肯放過他。
白宇咬著牙忍下來。
他腦子要是有同期彈幕,一定是循環詞︰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姜聲突然痛苦地看向右方,他的胳膊以扭曲的角度擰了起來。
從他扭曲的表情來看,這顯然不是他自己擰的。
事實上,任何一個擁有痛覺的人類,都不可能將自己的右臂扭成麻花。
即便是天生無痛的人,也不可能讓右臂自己扭成麻花。
很明顯他的骨頭和筋脈都分別被折斷,扯斷,溫頑幾乎可以想象出一張瘋狂的臉,帶著笑容抓著他的手腕不斷地扭動他的右臂。溫頑並不是第一次看到虐殺的場面,這次卻只撐了三分鐘,就忍不住扭開臉,不忍繼續看下去。
跟這個看不見的殺手比起來,連秦時爾都能稱為仁慈了。
直到看了這份錄像,溫頑才終于明白,原來,她和蔣葉希,還有所有負責這個案件的人,全都想錯了。這些受害者,並不是死後被分尸,他們被活生生扯下一塊塊「零件」時,都是痛苦而清醒地掙扎著,結束他們生命的,是最後被扯掉頭顱的動作。
「瘋子!變態!」眼睜睜看完這一幕的白宇扯著頭發發泄地大叫。
他和其他人不同,是必須要親眼看完這份錄像,鑒定這份證據可以洗月兌蔣葉希嫌疑的人。
最後連蔣葉希也不忍地扭臉,他卻還要抱著頭把剩下的內容看完。
對于四人而言,這是她們經歷中所見過最凶殘的殺手。
白宇受到的刺激更大,他眼睜睜看著姜聲被虐殺而死,卻連殺手的一根頭發也看不見。
「不可能……不可能……」他來回只會叨念著這句話。
他寧願這是不可能的。
溫頑從指縫里偷偷確認姜聲已死,才敢繼續看下去。
姜聲的四肢被扯掉,但軀干還算完整,當他的頭顱掉在地上,肚皮卻猛然被一個看不見的力量撕開,一個個器官「飛」出來,消失在空中。它貪婪地掏空了姜聲的肚子,把他的心肝脾肺腎全都挖了出來,按照那些器官消失的高度來判斷,它大約是蹲下來挖開姜聲的肚子,然後把那些器官全吞了。
「它把那些器官都吃掉了?」溫頑難以置信地問。
她以為這變態只是有人殺人癖,沒想到連食癖也有它自己的特殊取向。
「不可能!」白宇突然大叫一聲,狠狠一巴掌將手機掃到地上。
他雙眼充血,瞪著蔣葉希︰「你是不是造假?」
「我有沒有造假,你看完視頻還不知道嗎?」
「這不可能!殺手在哪!」
「他殺姜聲殺了那麼久,你不是親眼所見?」
「荒謬!難道,難道你是說,那個殺手是……鬼?」白宇咬牙問道。
「是。」蔣葉希毫不猶豫地承認了,「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所負責的特殊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