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景莫名可笑。
幾小時前還活生生的人,突然死于非命,身體被剁碎,如今又被重新拼起來。
但拼得再完整,也只是勉強完整,姜聲的尸體躺在地上,頭顱垂直擺在脖子切口前的地板,他的眼楮,似乎望著樓梯,是他的頭顱曾經滾下去的地方。
溫頑並不喜歡姜聲,但此情此景,依舊令她鼻頭微酸。
蔣葉希朝她低下頭︰「對不起。」
溫頑站起來,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麼說。
她有太多問題想要問。
在心中揣摩很久,她終于開口,「為什麼你會睡著?」
她的語氣中帶著質問。
「你答應我一定會保護好姜聲,我才會替你去找尸塊,可是你竟然在辦公室里睡覺?」
「我當時很困……」
「為什麼會困?」
「對不起。」
「我是說,為什麼你會困,為什麼你連幾個小時也忍不了,在沙發上睡著?」
「對不起……」
「我不是責怪你,現在不是。」溫頑耐心地重復一遍,「你覺得你突然睡著,是正常的事嗎?」
經過一開始的頭腦發熱後,溫頑已經冷靜下來。
蔣葉希是一名專業的警察,他應該很明白自己保護的對象有多重要。
睡覺有必要急這幾小時嗎?
可他還是無法控制地睡著了。
溫頑並不想首先懷疑他,她更願意相信,這種突然襲來的困倦,有古怪。
蔣葉希也收起了愧疚的表情,難道,他被人擺了一道?
「我們到辦公室里談,你把幾個能夠听這種事的警察叫來作證,免得有人說我們串通。」
「對!」蔣葉希一開始腦子空白既是因為突然醒來,也是因為對溫頑失約,乍一看似乎是因為他貪睡,才會害姜聲在無人保護的情況下慘死。當他冷靜下來仔細思考整件事,便察覺到這里面有許多漏洞與陷阱。首先,他的貪睡是因為困,而那種困……本來就很莫名其妙。
當蔣葉希冷靜下來,他立刻動員起身邊的人。
「白宇,你去樓下把秦飛叫上來。」他指著地板,對另外四名警衛說,「兩個人盯著現場,另外兩個人去樓下悄悄叫幾個人上來處理這具尸體,讓法醫仔細檢查一下。」
他首先注意到姜聲被割開的肚子,空無一物。
「剛發現時,這里面就什麼也沒有?」他問。
雖然他詢問的對象並不是溫頑,她還是第一個回答了他的問題,「沒錯,當時那個殺手把姜聲的尸體靠在門上,在我們打開門想要闖進去的時候,這具一開始就被肢解的尸體便從里面倒下來,摔碎。我把剩余的尸塊拼湊起來,沒有遺漏。」她非常肯定。
這些新鮮的尸塊上,和其他尸塊一樣凝聚著濃烈的黑煙。
是怨念也是恨意。
奇怪的是,這些受害者包括姜聲在內明明死得非常冤枉,一個個怨氣沖天,卻沒有任何一個死後變成怨鬼或厲鬼。難道,是動手殺人的那個太強?但他究竟是用什麼手段從襁褓里將這些怨鬼與厲鬼扼殺的呢?
溫頑的心中有許多疑惑,最郁悶的是,她卻無法將這疑惑與其他人一起討論。
曾經可以一起商議的王鏘隱世了,巫閑雲干脆過世了,蔣葉希不太懂這方面,其他人……其他人就更不用說。
她只能獨自思考。
至于打電話向孟仁律求助?自從離開泉城,她再也沒有考慮過這個選項。
蔣葉希沉默了一會,進辦公室,從里面出來時拿出一個拍立得相機,拍了兩張照片。
「我們進去談談。」他回頭對白宇說,「你馬上把秦飛叫來,安撫家屬的事情交給其他人去辦。溫小姐應該已經把所有尸塊全部都找齊了,等法醫檢查過這就至少能滿足家屬最重要的要求,還有……」
「還有我已經找到了剩下兩個被種下記號的人。」溫頑接口道。
蔣葉希立刻看向她。
溫頑沉穩地將余下的話補充完整︰「第6個和第7個。」
「他們在哪?」
「這里是地址。」她低頭拿出手機。
她根本不認識洪城的路,遇到那兩個跟姜聲一樣的人後,就用軟件記下了當時的位置。
溫頑將手機交給白宇。
白宇仔細看完,點點頭示意她他已經知道是什麼位置。
蔣葉希立刻說︰「把這兩個人帶回警局,保護起來。」
「還要帶回來保護?」白宇瞠目結舌。
這話非常無意地在蔣葉希的痛處上狠狠捅了一刀。
他咬牙說道︰「這次我們四個人一起看著,總不會一起睡著。」
溫頑小聲問︰「真的不是夢魔?」
「捕夢網沒有反應,絕對不是。」蔣葉希對自己家族傳承無數代的封印術十分自信。
「好吧,這次我們哪里也不去,一起盯著他們,總不會有事。」
白宇還是不肯動,他看著蔣葉希,猶猶豫豫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蔣警官,雖然很抱歉,可是……這間密室里只有你和死者兩個人,你是嫌疑人,我現在不能听你的命令。」
溫頑忍不住插嘴,「這次的凶殺案明顯是拋尸案那個殺手的做法,挖掉器官,砍下頭顱,肢解尸體……如果是蔣先生動手,你說,器官在哪里?如果真的按你所說,這是一個密室,請問,器官在哪?你能搜得出來嗎?」
蔣葉希的辦公室布置很簡單,乍一看擺了很多東西,其實一目了然。
能夠藏東西的地方並不多,何況,她已經出入過辦公室,沒有從里面看到黑煙。
所以她才能這麼自信地詰問白宇。
白宇點點頭,「你說得沒錯,我可能找不到器官,但是,現在蔣警官就是最可疑的人。」
「我說了,最可疑的是那個連環殺手!窗戶上那三個字你怎麼解釋?」
白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只講證據。」
這種說話的方式令溫頑想起一個人,不久前和姜聲對峙過的秦飛。
這兩個警察是不是同一套系統出來的?好像從來都不會發怒。
但他們冷冰冰的樣子卻更惹人生氣,她現在很能理解姜聲的咆哮。
「你的意思是說,蔣先生就是那個連環殺手?」
「我們要就事論事,我並沒有這樣說過。」
「如果他要殺人,何必把我叫過來?我把所有尸塊都找齊了!如果他是凶手,難道不應該高興嗎?那麼多天,你們毫無線索,既不知道凶手是誰,連尸塊都找不齊!」溫頑問。
白宇仍然用沉穩的表情輕輕點頭,不斷附和著︰「你說得對,但是……」
該死的但是。
「但是,依照程序,他現在是目前我們所知線索里嫌疑最大的人。我並不指他就是拋尸案的連環殺手,但是,在姜聲之死的這起案子里,他是最大嫌疑人。他需要的是能夠證明自己清白,洗刷自己的冤屈的證據。至于動機,在證據充足的情況下,可以慢慢調查。」白宇耐心地對溫頑說。
「是,他說得沒錯。」蔣葉希像是一個局外人,冷靜地判斷著自己的處境,「雖然我剛醒,不過之前發生的事情,白宇已經說清楚了。在你們打開這扇門之前,這間辦公室是一個密室。門口有錄像,可以監測到我一直呆在房間里,沒有離開過。在房間里只有我和死者的情況下,我是唯一可疑的人,白宇說得對,我要證明自己的清白,需要拿出證據,而不是簡單從動機角度替自己洗月兌嫌疑,這種理由站不住腳。」
豬隊友啊豬隊友,蔣葉希用教科書級別的表現向溫頑展示了一位教科書級別的豬隊友。
他拖後腿不是害她,是害他自己,挖個坑自己跳下去把自己埋了,什麼玩意?
「你瘋了吧?」溫頑勃然大怒。
她在這里努力替他開月兌,他竟然拖她後腿?
溫頑真不想管他。
可他是蔣伯暉的爸爸,不管他,真讓他被白宇以嫌疑人的身份關起來?
嘶,話說回來,蔣葉希腦回路這麼奇怪,蔣伯暉該不會從他這里繼承什麼怪異基因吧?
溫頑陷入內心斗爭中。
「沒關系,溫小姐,你不用擔心我。」蔣葉希朝她擺擺手,對白宇說,「只要我能拿出證據,替自己洗月兌嫌疑,我應該可以主持這個案子吧?」
白宇嘆了口氣︰「蔣警官,我對你本人毫無意見,我也希望你是無辜的。」
「那就行了。」蔣葉希強調,「但你還是要叫來秦飛。」
「他有什麼用?」
「監督,還有……我負責的是特殊案件,你應該知道陳警官和李警官和我是同一個系統的人,不過現在他們都為了其他案子在外奔波。如果我要給你證明,你恐怕也必須加入我這個系統。」
「特殊案件?」白宇一臉茫然。
他倒是很清楚陳李兩位警官和蔣葉希一樣在警局地位特殊,關于他們三人的傳聞有很多,可是具體是怎麼回事,沒人知道。只不過,從他們空降到局里的第一天開始,他們下達的所有命令,底下的人都必須執行,也不可以詢問原因。
「好吧,我答應你,但是你和你的朋友必須呆在辦公室,直到我帶秦飛來。」白宇說。
蔣葉希二話不說就走進辦公室,溫頑也在白宇的瞪視下悶悶不樂地走進房間。
證據?
蔣葉希還能怎樣月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