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回來時已近黃昏,上官露正抱著腿看一處發愣,凝香艱難的開口道︰「陛下適才什麼都瞧見了,怕是對娘娘您不利。」
歷代帝王都是如此,自己的女人可以不愛,可以不踫,但是別的人一樣不能愛,不能踫。
上官露哼笑一聲道︰「還能有什麼比眼下更不利的?」頓了頓,道︰「也是,人走背運的時候,總有不期的巧合出現。」
凝香在肚皮里月復誹,這背運難道不是您自找的?她嘆了口氣,勸慰道︰「娘娘,您別泄氣。」
上官露淡淡一笑︰「凝香啊,姓趙的是不能再留在我身邊了,你替我把他安排到天機營里去吧。」
凝香大驚︰「娘娘,天機營里大多都是無親無故的人,他趙青雷有家有口,這樣做合適嗎?」
上官露示意凝香看自己的腳,上面一直系著的紅繩不見了,上官露自嘲道︰「總比留在我身邊合適吧?」
凝香一看,頓時氣壞了。
上官露從小在腳上系了一根紅繩,紅繩上掛了一只金鈴,那金鈴是她阿女乃留給她的,是以她所到之處,都有一陣輕微的響鈴聲,脆脆的,以至于從前和李永邦剛成親那陣子,李永邦在書房看書的時候,上官露不管怎麼躡手躡腳的進去想要偷偷的捂住他的眼楮,最後總是會被逮個正著。而今金鈴不翼而飛,很顯然是趙青雷趁著替她檢查傷口的時候順手模走了。
試問一個大男人要一個女人身上的物件是為什麼?
理由無非一個。
凝香心里閃過千百個念頭,首當其沖的就是,這要是讓其他人知道,天曉得會做出怎樣的文章,說是皇後暗地里贈予侍衛的亦無不可,那時候上官露還說的清?
凝香道︰「娘娘,也不一定非要把他調到天機營去,殺了他豈不是更干淨利落。」
上官露抿唇道︰「殺人容易,要一個忠心的人卻難。他總算不是個無用之人,我也正需要肯為了我死心塌地的人。」上官露長出一口氣道,「如果到時候他真的給我惹了麻煩,再殺也不遲。」
凝香忖了一下道‘是’,馬上著手去辦。
沒幾天,趙青雷就徹底的消失在上官露的視野里了。
只是走之前,似乎特地來跟她道過別,因為桌上無端端多了一張小箋,上面畫了一枝梅花,獨孤的開在牆角,紅的嘔心瀝血。
上官露幽幽道︰「隨手涂鴉的東西也來換我的金鈴,還是我虧。」
同一時間,皇帝剛剛結束從子時開始的元旦開筆儀式。
紫檀長案上的金甌永固杯里,屠蘇酒燃燒後,大殿里彌漫著一股難言的青草香氣,皇帝書寫下新年的祈求祝願︰宏文三年元旦良辰,宜人新年,萬事如意;三陽啟泰,萬象更新。
福祿為李永邦換上御用的藥酒龜齡集,內含︰熟地,生地,天門冬,當歸,肉蓯蓉,川牛膝,枸杞子,杜仲,補骨脂,鎖陽,青鹽等三十三味藥材。
李永邦細細抿了一口,福祿道︰「陛下聖明,娘娘似乎是不滿之前趙統領的僭越之舉,把人給遣走了。」
李永邦嘴上說不在意,心里還是有些惴惴的,趙青雷一表人才,又天天呆在上官露身邊,難保他不動心。然而趙青雷是他金口玉言下令去保護上官露的,上官露不發話,他不想輕易調走他,因為他和她之間的關系已經薄且脆,經不起一再的折騰了,他怕連表面上的一點虛偽和諧也被打破。不過上官露至今還肯為了他這樣做,意味著,不管怎麼樣,上官露是絕對不會做出格的事,也不會允許那樣的事發生。他不由發自內心的松了口氣。
福祿一臉的尷尬︰「奴才慚愧,之前竟敢揣測皇後娘娘,奴才求陛下責罰。」說著,跪了下來。
「朕知道你都是為了朕。」皇帝淡淡道,「只是皇後一向是個懂事的,她不會給朕找麻煩,做出要朕為難的事。」細細想了一想,掩不住心頭的得意,「祿子啊,有一點你說的很對,作為皇後,她沒有失職的地方。」跟著輕輕一嘆,「她是個好女人,可惜朕沒有把握住。」
福祿垂眸應聲道‘是’,之後等皇帝飲完了酒,便隨同皇帝一起往太皇太後的宮里去。
轉眼到了大年初一。
許是宮里同時多添了麗嬪和純嬪這兩個有喜的,這一年的春節顯得尤為熱鬧。向來看不上麗嬪和純嬪的靜、昭二位突然一改以往的態度,對她們友好、客氣起來。
宴席上,麗嬪悄聲對純嬪道︰「她們是害怕了,怕咱們兩個哪一個肚子爭氣迸出一個男孩兒來,到時候就輪到她們向咱們磕頭行禮啦。」
純嬪模著起伏並不明顯的小肚子,道︰「姐姐說起這個,我近日來總是憂心,想著生女兒可心,又怕女兒將來被送出去和親,生兒子……唉,面上瞧著是風光,可兄弟手足一多起來,難免起摩擦矛盾,受了委屈可怎麼好。」說完,偷偷打量麗嬪的神色。
‘和親’兩個字著實刺痛了麗嬪的心。
她不就是在家不受父王的待見,所以被送給了大覃的皇帝,也就是先帝嘛。
先帝又以她貌美正當妙齡為由轉贈給了自己的兒子,即李永邦。
她就像個貨物一樣,被倒騰來倒騰去的幾經轉手。
她若是生個女兒,保不齊也逃不出如此這般魔咒似的命運。
她懨懨道︰「妹妹多慮了。生兒生女這個事由不得咱們說了算,全看天爺。更何況物以稀為貴,兒子多了也不好,陛下跟前已經有兩個了,再來幾個,他只怕分不清誰是誰。」
人人嘴上都是這麼說,心里卻全是卯足了勁要生兒子。
純嬪知道她和自己一樣口是心非,當即撇了撇嘴,不再言語了。
誰知三月的時候,儀妃誕下一女,小公主有一雙大大的眼楮,長睫毛,酷肖李永邦,李永邦龍心大悅,當即賜名玉琦,封為莊惠公主。
儀妃覺得女兒挺好,李永邦很明顯是偏愛女孩兒,連帶著聖駕在長的時間也多了起來,同樣是孩子,明恩還是個男孩兒呢!怎麼沒有這待遇?!被他父皇抱在懷里歡天喜地的逗弄。所以儀妃瞅著孩子喝女乃,撒尿,眯眼笑,睜眼哭,一顆心全撲在女兒身上,這個時候誰讓她去爭什麼,她都沒心思,女兒最重要。
麗嬪看在眼里,心思有幾分動搖,特別是有一天夜里,皇帝喝醉了酒,不知怎麼的突然對她多說了幾句︰「朕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吧,咱們大覃的公主高貴,看瑰陽就知道。朕是絕對不會把朕的女兒隨隨便便送出去的。」說著,看她的眼神有幾分迷蒙,喃喃道︰「當然,女兒最好像你。」
麗嬪從認識李永邦以來,就沒見他臉上出現過這種溫和的近乎于柔軟的神態,心里自然是十分歡喜,她在母國不受重視,在後宮也是一樣,全靠自己一身的刺保護地位,眼下皇帝待她罕見的和藹,她一時竟感慨的哭了起來,更出人意料的是發生了,醉酒的李永邦撫著她的臉頰,用手拭干她的眼淚道︰「露兒,別哭。」
麗嬪光顧著感動了,沒听清皇帝說什麼,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啊’了一聲,問︰「陛下,您剛才說什麼?」
李永邦早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