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叫所有人看不懂的是,皇帝依舊寂寞的住在未央宮,沒有召任何人侍寢。
之前也不是沒人揣測這一切也許和皇後失子有關,但距離皇後小產已經過去四個多月,皇帝等于當了四個多月的和尚,闔宮都以為這實在是件了不得的大事,私下里懷疑皇帝是不是偷偷藏了一個狐狸精,一個兩個都想方設法的到御前去刺探。謙妃和華妃就趁著送點心的機會來過兩次,結果都是無功而返。
最後還是儀妃機靈,另闢蹊徑,總算略有所獲,踫頭的時候對她倆道︰「既然說了是狐狸精,大白天的怎麼可能出來讓你們抓個現形?」
華妃笑道︰「妹妹這話有意思,可是有什麼眉目了?好歹姐妹一場,快說出來叫大家知曉。」
「就是。」謙妃附和道,「別賣關子了。」
儀妃清了清喉嚨道︰「其實這事兒也不是什麼秘密,但凡是太後宮里的人基本上都曉得!單是瞞著咱們罷了。當然,真相是不是如此,我也並不敢打包票,全是我猜的,猜錯了兩位姐姐可不能怪我。」說著,手攏在嘴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太後身邊一直跟著的那個小宮女?」輕笑了一聲,「我去太後的宮里幾次都沒見著她,我心里正納悶呢,她平時和太後可是形影不離的呀,你們猜猜,她這會子是上哪兒去了?」
華妃和謙妃登時臉色一變,謙妃磕磕巴巴道︰「莫,莫不是叫陛下給看上了吧?」
儀妃哼笑道︰「看沒看上我不知道,但太後宮里的下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常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交頭接耳,等我一走近,又立馬住嘴,裝做若無其事的散開。你們說,這不是為了瞞我們是瞞誰?」儀妃不滿的‘嘖’的一聲,「小殿下在太後的宮里,陛下去的已經比平日里勤,一個太後我們已經疲于奔命,誰知道另外還有小撮先鋒部隊!後來我去了一趟內侍局,張德全對著我支支吾吾含糊其辭的,但臨了還是交代了,說是福祿親自帶著那丫頭過去的,指明了是給陛下做司帳的,司帳——你們想想!天天杵在陛下床榻前頭,那陛下還能用的上咱們嗎?」
謙妃聞言,不安的絞起手帕,華妃同樣娥眉緊蹙︰「這麼下去可不是辦法啊……太後的丫頭擋在前面把陛下關在未央宮里不出來,回頭要是再加上陸家那個小姐陸碧君,左右開弓,那後宮的女人都活不活了?難道以後咱們要依附著太後生活?」
「就是!」謙妃嘆息道,「太後可不像皇後那麼好說話,照現在這個趨勢看,有朝一日若太後掌權,豈不是要效仿那萬貞兒?後宮成了她的一言堂不算,朝野上下也得仰陸家的鼻息。」
華妃手掌一按道︰「不行,這事兒咱們得和皇後通個氣,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儀妃道︰「行!那咱們兵分兩路,我去太皇太後那里吹吹風,你們去找皇後。」
有了共同的奮斗目標,三人難得的一拍即合。
然而太皇太後知道了不過是眯著眼,慢悠悠道︰「皇後這個中宮是干什麼吃的,鎮日里不作為!」
華妃和謙妃找到皇後,上官露听了也是打太極︰「這種事情全憑陛下的喜好,咱們做妻妾的,全為了他高興,不便過多插手,萬一弄巧成拙了可怎麼辦?何況現在也沒怎麼著,就是看上了一個宮女,又不是大節上出了問題,陛下要是喜歡,闔宮的女人都是她的,咱們能說什麼?真要說,也只有太皇太後有資格去說。」
三個人眼看著太皇太後和皇後踢皮球,誰也不肯干實事,夾在中間十分的煎熬。
只是慈寧宮和永樂宮表面上波瀾不驚,暗地里,太皇太後還是請皇帝到慈寧宮來用膳,席間問他可有此事,李永邦笑著不置可否,眼見著太皇太後要動氣,忙斂住惡作劇的壞笑道︰「皇祖母先別惱,孫兒自有分寸,孫兒知道您擔心什麼,皇後似乎和您有一樣的憂慮,總是怕孫兒重蹈覆轍,但孫兒可以向您保證,孫兒對陸家那兩個也好,三個也好,他就是往宮里送一打,孫兒都不感興趣。孫兒當日就是想惡心一下她,現在陸碧君進宮了,可見舅舅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朕身邊的一丁點機會,哪怕只是一道縫隙,也要不遺余力,既這麼著,那就來吧。他們不是要榮寵嗎?朕給他們。朕還打算給他們空前絕後的風光,就怕到時候他們沒那個膽子要。而且想後悔也來不及,朕不會給他們後悔的機會,只有跪下謝恩的份兒,所以皇祖母您就把一顆心安回肚子里吧。」
太皇太後覺察出皇帝與往日頗有些不同之處,似乎是不如以往那樣莽撞了。雖然從他惡作劇的行徑中還是可以看出昔日的影子,那是他固有的行為模式,可整個人居然開始有月兌胎換骨的跡象,懂得凡事往深處里想一想,太皇太後滿意的點了點頭,不單單是沖皇帝,更是皇後。她終于明白了為什麼宣武皇帝非要給永邦這小子選上官露當媳婦了。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的行事在向皇後一點點靠攏,甚至下意識的模仿。
永樂宮里,皇後也並非像嘴上說的那樣,毫不設防。
凝香急的什麼似的,不住的絮叨︰「娘娘,您說陛下是不是已經給那小蹄子開臉了?」
上官露好笑的看著她︰「你不是老撮合我和那傻子嘛,成天介的要我同他好,怎麼現在反倒對他沒信心了?」
「這不……」凝香郁悶道,「這不男人嘛……哪個男人不是貪新忘舊的!娘娘您幾個月不見他了,陛下耳根子又軟,長此以往,再深的感情也轉淡。那小蹄子是太後的人,到時候不停給陛下吹枕頭風那怎麼了得!」
上官露‘嘁’的一聲︰「才四個月而已,又不是四年!一點兒風吹草動都值得你急成這樣,那接下去的幾年你打算怎麼熬?」
凝香糾結的快哭了,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監啊!
上官露總算不拿她打趣了,緩緩道︰「那小丫頭怕是沒動,李永邦還不至于那麼沒品,我倒是覺得那陸碧君確有可以好好調試一番的必要,不能叫永壽宮如虎添翼了,屆時破壞了我的大局。」
凝香聞言立刻躊躇滿志︰「好,娘娘您有什麼吩咐?奴婢一定幫您辦的妥妥當當的。」
「什麼吩咐?」上官露白了她一眼,「由得她們窩里斗就好了。」
凝香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娘娘!我的好娘娘!算奴婢求您了成嗎?凡事上點心!眼看著敵人都殺到城門前了,您還打算效仿諸葛孔明優哉悠哉的撫琴啊?咱們的對手可不是司馬懿,靠虛張聲勢沒法逼人退兵。」
上官露淡淡一笑道︰「本宮可不敢自比孔明,但對付她們此等宵小,撫個琴綽綽有余了。」
凝香露出狐疑的神色,旋即一想,明白了,數日後,下了帖子邀請各宮的娘娘在御花園的六角亭敘話品茗。
陸碧君除了待選的時候住過鐘粹宮,自封為依人起,便被陸燕接進了永壽宮,由于近日來皇帝沒有去永壽宮請安,陸碧君無緣得見,便有些迫不及待,向太後主動請纓,承擔起每日送小明宣去尚書房的職責。從永壽宮出來,穿過甬巷,再轉入御花園,便無可避免的看到六角亭里一眾的如花美眷——裴氏負責烹茶,純嬪臨摹花鳥,儀妃彈琴,華妃與謙妃對弈,遠遠望去,真是一副風雅到極致的畫面。
陸碧君面上裝作無恙,心頭不由的一慮,進宮前家里再三叮囑,宮里明槍暗箭,人人要防,奈何她直面而去,根本躲不過,總不能半道上掉頭走吧?尤其是明宣打老遠見到上官露就已經歡呼雀躍的喊著‘母後——’,繼而掙月兌傅姆們的重重包圍飛奔到上官露身邊。陸碧君只得硬著頭皮跟在明宣身後,走到皇後跟前,畢恭畢敬的行禮道︰「嬪妾見過皇後主子,見過儀妃娘娘,華妃娘娘,謙妃娘娘,還有各位小主。」
謙妃面露不悅道︰「陸依人好大的架子!這是純嬪,麗嬪和令貴人,位份皆高于你,只因不是妃位,你便不放在眼里嗎?」
陸碧君張口要辯駁,儀妃忙搶在前面道︰「怎麼會呢!謙妃姐姐,你錯怪陸依人了,她除了見過皇後之外,自入宮起就被太後接進了永壽宮,沒見過外人不稀奇。但是本宮很好奇,你怎麼就認得出我們三個呢?」
陸碧君抿唇一笑,頗有幾分自得︰「不瞞諸位娘娘,誠如儀妃娘娘所說,嬪妾一直住在永壽宮,除了先前見過皇後之外,並不認得各位,全憑娘娘們的裝束,比如胸前的彩帨,便可知謙妃、華妃和儀妃娘娘皆在此處。又听聞儀妃娘娘擅琴……」說著,朝坐在古箏前的儀妃微微一笑,繼而面向華妃道︰「華妃娘娘擅香,周身自然異香撲鼻。如此一來,只剩下一位,便十分好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