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
如果這個一大早就出來曬太陽的「咸魚」,是跟蔣笑在安全通道里還有些許交情的劉璐,那麼還有挽回的余地,或者是一向寡言少語的吳涵,那麼也還有挽回的余地,再不濟,就算是張世雨都好,可偏偏……
是他!
蔣笑一邊默默祈禱著他什麼都沒听見,一邊死死地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只是在路過蔣笑時身子明顯地頓了一下,之後便像沒事兒人一般,徑自走到早點鋪子的收銀台,沒事兒人一般地點了餐付了錢,沒事兒人一般地站在出餐口等著餐品,最後,又雙手提著打包帶走的早點,直直的,目不斜視的朝著早點鋪子的大門走去。
他,真的什麼都沒听見?
然而,人的某些慶幸,通常撐不過五秒。
就當他要再次路過蔣笑時,忽然停了下來,側身對著蔣笑,在他眼里只有門外的景象。
「住在你隔壁的咸魚,每天早上七點都會出門晨練,之後會回去訓練,他們並沒有時間曬太陽。」
啊……原來隔壁的咸魚並不是咸魚,而且還那麼刻苦哦!
咦……他們不是職業選手嗎?不應該是瘋狂匹配比賽到深夜,不睡到自然醒不舒服的那一類人嗎?
額……這種每天早上七點會出門晨練的,確定他們是DOTA2職業選手而不是退休老干部?
所以……
吐槽完了,然後呢?
要怎麼接???
蔣笑慘白的臉上,一雙大眼滴溜溜地轉著,她確實對住在隔壁的咸魚非常感興趣,並且確實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可此時,作為一個破功了的假啞巴,蔣笑是一句也問不出來,甚至還尋思著怎麼找補……
蔣笑擰著眉,咬著唇,一臉糾結地看看張宸瑞,等到對方回給她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後,蔣笑又一臉糾結地瞄著身旁並沒有要走的意思的大男孩兒。
好大一會兒,蔣笑張了張嘴,試探性地動了動聲帶,「啊……吧?」
事已至此,蔣笑把心一橫,無賴地張大嘴,搖頭晃腦地道︰「啊吧,啊吧啊吧……」
「……」張宸瑞癟著嘴,閉上眼,捫心自問怎麼就認識了這個弱智?
站在蔣笑身旁的人微微轉過頭,冷漠的眼斜睨著蔣笑道︰「不要當學生都是只會讀書的白痴,摘除了聲帶的人,是發不出那麼響亮的聲音的。」
說完,曹思源轉過臉,不再回頭。
張宸瑞望著曹思源的背影,小聲道︰「看到沒?是不是像全世界都欠著他一個皇位似的?」
「是個屁啊!」蔣笑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拔腿就跑了出去,「還不快追!」
張宸瑞目送著蔣笑飛奔出了早點鋪子,優哉游哉地夾起被豆漿泡軟了的油條,小口小口地啃食著,一點追出去的意思都沒有。
在他看來,那小鬼的第一句話,並不像拆台,反而,像是在提醒蔣笑。
單元樓里的電梯里,站著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提著滿滿當當的打包袋,高中生模樣的臉上,冷得不含一絲情緒。女的縮在轎廂角落里,雙手拘束地放在小月復前,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運動休閑服的腰帶。
氣氛……尷尬得一塌糊涂。
電梯行至十五樓,曹思源長腿一邁,搶先走出電梯,剛要往左轉,手臂就被人從後面拉住,繼而那人墊起腳尖,一只手捂在了曹思源的嘴上,又使出渾身的力氣,將他往右邊的方向帶去。
「小兄弟長得那麼可愛,來姐姐家坐坐呀!」
「……」
蔣笑「挾持」著曹思源來到房門前,那只捂著曹思源嘴巴的手不敢松開半分力道,蔣笑放開抓在曹思源手臂上的手,又在他腰上繞了一圈,由于臂彎里多了一個曹思源,縱使蔣笑再怎麼伸長,也夠不著面前的密•碼按鍵……
就在蔣笑拼死拼活但就是摁不著密•碼打不開門的危急時刻,臂彎里的人動了動,提在他手里的打包袋一下一下地踫著蔣笑的大腿。
蔣笑抬起頭,一臉問號地看著曹思源。
「唔……」
是要說話?蔣笑挑著眉,捂在曹思源嘴巴上的手稍微松了一點力,又警告道︰「小聲點!」
「……」曹思源喘了口氣,又特別配合地小聲道︰「密•碼多少?」
「???」
「不是要開門麼?你又摁不著。」
蔣笑眨巴著眼,完全亂了節奏,為什麼這個被挾持的對象竟然如此配合?
「發什麼愣?你是要等到隔壁的人發現你在綁架他們的一號位的時候才告訴我密•碼?不想說就放開我,你自己開。」
「放手以後你跑了怎麼辦?我又不傻!」蔣笑賊兮兮地瞄了一眼隔壁緊閉的房門,又快速道︰「06119275,快摁!」
曹思源把打包袋提到一起,謄出一只手照著蔣笑說的摁下密•碼,剛一打開門,曹思源就被蔣笑推了進去。
「呼……嚇死我了。」
蔣笑背靠著門,一口接著一口地喘著粗氣,待她緩過了神,這才抬起眼,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曹思源。
一如初見時那樣,曹思源一身黑色休閑運動服,高挑偏瘦的身材,配著一張冷漠的臉,只是蔣笑發現,印象里那雙原本應該是目空一切的眼里,似乎有了些許蔣笑看不懂的情愫。
「剛才干嘛那麼配合我?」
話是這麼說,但蔣笑那守在門邊的架勢,還是不能完全相信曹思源沒有反抗的意思。
「你不是要綁架我麼?看你綁得那麼累就幫幫你,不用謝。」曹思源東張西望地打量著蔣笑和張宸瑞的家,路過餐廳時,順手把打包袋統統放到餐桌上,「說吧,你要給我多少封口費?」
「誒?」蔣笑一臉懵嗶,這不應該是她的台詞嗎?
曹思源拉開一把餐椅,自然地坐了下去,「你不就是為了讓我不要在他們面前揭穿你,才綁架我的麼?是吧?啞巴小姐姐。」
一想到在早點鋪子里,明明破了功還要裝聾作啞的蔣笑,曹思源那張天生就自帶冷漠效果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淡得讓蔣笑以為是她眼花了。
「這麼說,只要我開出來的條件能讓你滿意,你就不揭穿我?」
「先說說看。」
蔣笑一愣,從曹思源配合她開門起,劇情就開始快速反轉,他不但搶了她的台詞,還搶了她作為綁匪的主動權。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蔣笑再傻也能轉過彎來,一雙大眼探究地鎖著曹思源,「你到底是誰?」
他究竟是誰?
和蔣笑有著不大不小的過結的高中生?SD戰隊一號位Justice?若是沒有別的理由,這個看似什麼都不曾放在眼里的冷漠少年,憑什麼會因為一點好處,就幫著曾經毫不相干,今後也不一定會有交集的蔣笑隱瞞隊友?
「應該是我問你。」曹思源眯起眼,用再平靜不過的聲音說著讓蔣笑最不淡定的話︰「是什麼原因,會讓一個網絡里的女解說,卻要在現實里裝啞巴?」
「你是Panda,EZ的那個毒女乃解說。」曹思源身子向後,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話鋒一轉道︰「我不要什麼好處,你只用回答我兩個問題,我就不揭穿你,還附贈告訴你,我到底是誰。」
「???」什麼情況???
「第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在幫EZ做數據分析?」
數據分析?蔣笑眨了眨眼,競技類游戲的職業戰隊確實有專業的數據分析師,可蔣笑只是個野生解說員,她的專業程度怎麼可能達到數據分析師的領域?
難不成……
蔣笑朝曹思源走過去,一把將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拖著曹思源快步走進她的臥室。蔣笑從書架上隨意抽出一本軟抄本,胡亂翻了一頁,在曹思源眼下攤開來,「你說的是這個?」
蔣笑把本子遞到曹思源手里,又指著上面的內容道︰「這是我一邊復盤比賽錄像一邊做的記錄,哪是什麼數據分析,就是看到什麼就記下什麼。」
曹思源逐字逐句的辨認著軟抄本上的每一個字,越看越驚心。
像蔣笑說的那樣,她確實是看到哪里就記到哪里,就單單是他看到的這一場比賽記錄,就洋洋灑灑地記了五頁紙,只要是蔣笑認為是重點的,便事無巨細地寫了下來。
幾分幾秒,EZ所控的英雄出了什麼裝備,對方的一號位出了什麼裝備。
幾分幾秒,EZ的補刀數為正補多少反補多少,比先前同一時間段里多了多少,又或者是少了多少。
幾分幾秒,對方有什麼動作,但CG戰隊毫無察覺,CG二號位被擊殺,判為失誤。
幾分幾秒,CG五人的財產總和,經驗分別是多少,有哪些裝備,對方的這些數據又是什麼樣。
比賽記錄到後來,蔣笑又整理統計出每個時間段,雙方同一位置的兩位選手的財產總和,經驗值,KDA以及所擁有的裝備,直觀的進行對比。
每一場比賽記錄的最後,蔣笑再概括總結出輸贏的轉折點,以及加以改善的建議。
合上軟抄本,曹思源深深地看了一眼蔣笑,又站到書架前,翻動著那一排同樣規格的軟抄本。
每一本被曹思源翻開來的軟抄本上,都以同樣的字體,同樣的方式記錄著不同的比賽的細枝末節。
「你記了多久?」曹思源問著,輕顫的聲音暴露了他的震驚。
蔣笑指著書架隔層上貼著的那一排便簽紙道︰「從2011年的第一屆DOTA2國際邀請賽開始,那時候我什麼也不懂,就是想知道這個游戲要怎麼玩,他們是怎麼贏的,又是怎麼輸的,就一遍一遍地看視頻,重要不重要的都記了下來。」
「後來我不但看懂了,也愛上了DOTA2,這個習慣就延續了下來。」蔣笑抿了抿唇,笑著繼續道︰「再後來就做了直播平台的解說,我發現很多玩家只在乎輸贏,卻根本不關心導致輸贏的原因,我既然是個解說,我就有義務說清楚講明白,就算他們要去罵職業選手,也得罵得有道理啊!」
「或許你覺得我多管閑事,玩家有玩家的看法,職業戰隊又有專業的數據分析師,壓根兒就不需要我瞎操心,可我就是希望,我的這些零碎記錄,可以讓大家看見,讓我記錄里的人看見,就算是查缺補漏好了,我只是希望他……們可以拿一個國際賽事的冠軍。」
蔣笑的筆記,確實不是專業的數據分析,但卻比數據分析更加細致,更加有用。
「我知道了。」曹思源把抽出來的軟抄本遞還給蔣笑,又道︰「第二個問題,為什麼要在我們面前裝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