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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靖王自己放出的消息麼?

德曄手一抖,下意識就蜷起五指緊緊縮進了袖子里頭。

裴若傾看在眼底,沒做聲

又不說話麼?她害怕他沉默。雖然德曄不知道裴若傾為什麼要在軍中放出這樣的傳言,但是觀其此刻對待自己的態度,仿佛…仿佛並不會真要她一只手,往好的方面想,也許只是麻痹大晉潛伏在殷軍的探子,也未可知。

畢竟,又不是吃雞爪子,把人的手剁來剁去的,未免太血腥。

她想起皇叔的腦袋被砍下後高高懸于都液城頭,可以想見靖王大軍離開後百姓出入圍觀指指點點的景象。

生前手掌生殺大權,站在權力的巔峰,死後卻連草席裹尸也不能夠。

這一生,多少人為權為名為利拼搏浮沉,然而但凡只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落得被啃噬得尸骨無存的下場。

德曄自覺自己是個無名小卒,帝姬的頭餃已是名不副實,甚至拖累了走向平凡自由的腳步。她也沒有太大自信,她太知道自己的斤兩了,否則也不會冒險逃跑。

大殷不可能輕易把她交給大晉,時移世易,有時候認真想想,真不確定舅舅能接受殷帝開出怎樣的條件,用土地來換她麼?換位思考一下,說真的,她都不一定舍得。

寸土寸金,親情這種稀薄之物,是皇家的奢侈品。更何況,德曄看看自己的手,這雙手要是真被跺了送去前線,估計也只是換來外祖母的眼淚。

大方向上,戰局既定,一切都不會有變化,痛快的只有想出剁她手的那人,歸根結底,他只是想用她的手出出連失三座城池的氣罷了。

德曄在心里分析來,分析去,因自己已與靖王說好以她答應一個條件讓他放下昔日種種,因此上,他不太可能趁著此番晉殷交戰故意來折磨自己。

「殿下,所以這件事……」她毫不懷疑,假使他流露出一丁點兒要剁自己手的意思,她一定還得跑路。

月上中天,窗外晚風拂葉,發出嘩嘩嘩類似海浪的聲響。

裴若傾向半開的支摘窗外眺望,他想起無數個獨坐晉宮的無眠之夜,也想起當年父皇決意把哥哥送往晉國為質時母後撕心裂肺的臉龐。

那時他便知曉哥哥躲在屏風後,因為他正立在另一邊,靜默看著他們每一個人。

母後哭得淚眼婆娑,跪倒在父皇腳下哭嚎,「讓傾兒代替兄長去吧…儒兒自幼體弱,怎麼經得起獨自在外?!陛下想害死儒兒不成?陛下是要臣妾的命啊……!」

都是她的孩子,也許是自己不及兄長乖巧,母後才長了顆偏心。

他再回大殷,父皇已駕崩三年之久。換言之,裴靈儒在皇位上穩坐了三年。他回來後,兄弟二人始終難以親近。

現時你為君,我為臣,裴若傾從未辜負兄長任何一道詔令。裴靈儒命他率兵收服周邊小國,他照做,命他拿下大寧邊關重鎮,他還是照做……無數次出生入死,身先士卒,刀劍無眼,誰知哪一日便戰死沙場。

他想讓兄長知道,自己並不似小人進言中那般覬覦皇帝寶座。

你要一統天下,我便為你實現。

裴若傾的目光似染上月的朦朧,皇兄那麼多命令,只有這一回,他沒有照做。閉了閉眼楮,淡聲道︰「帝姬的手若是送過去,你那位表兄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表兄?」

德曄這才知道,原來表哥已經成長到可以領兵打仗了,只記得小時候表哥總是護著自己,他們兩個一道兒玩,不知闖下多少禍,氣得舅舅親自拿藤條把兒子摁在凳上抽。

「那樣調皮搗蛋的人,如今也似模似樣了啊。」她感嘆著,面上浮現出向往的神情。

這容光刺進他眼里,靖王調開視線,冷了臉下逐客令,「天色不早,帝姬該回去安置了。」未待她反應過來,砰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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