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蘭幽的話音剛落,修羅場中便刮起了一陣血雨腥風。
這是純字面上的意思。
整個茅屋內外的尸體殘肢一股腦的刮到半空中形成一個不停旋轉的旋渦將風蘭幽團團包圍,風蘭幽就像個巨大的攪拌機,將這些尸體上的肉攪成泥。
賀延庭雖然被控制了,可他依舊有著正常人的生理反應,他離風蘭幽最近,迸濺出的碎肉塊一點兒沒浪費,幾乎全澆在他身上,他難以抑制胃中的翻騰大口嘔吐,那狼狽已經不足以用他所學的任何一首詩來表達。
著實翻天覆地了好一會兒,等天地冷靜下來的時候,蘇清音也終于忍不住吐出來了。
風蘭幽仰頭十分陶醉的吸了口血腥的空氣,微微張開手臂,雖然淋了一身肉醬,但她眼中帶著不可一世的高傲,那感覺就像是——我老牛逼了,不信你看。
她確實不一樣了。
腰圍不停的縮小,瘦到只剩下「盆骨線」,四肢和身體風干似的瞬間瘦成了皮包骨,就連原本雍容華貴的鵝蛋臉也變成了僅剩一張皮的骷髏臉,她滿意的用樹枝一般的手指模著凹陷的雙頰,眼楮從深陷的眼窩中,貪婪的盯著蘇清音。
蘇清音干嘔了兩聲,躺在地上無力欣賞她曼妙的身姿,別過頭不敢看卻總情不自禁的瞟上一眼。
「百骨尸魔?!」傷殘人士中,碧荷是最懂行的,立刻驚叫出風蘭幽這個品種的學名。
風蘭幽此刻慢慢的踱到蘇清音身前,憐愛的看著地上正捯氣兒的她,腕子一翻將手掌對準蘇清音的手向前一推,從她手心的皮肉中射出一枚骨錐,將蘇清音的手釘在了地上,見她痛苦,風蘭幽愉悅的笑道︰「蘇姑娘剛才就是用這只手刺我的吧,多謝姑娘的那一刀。」
在敵人面前痛苦是很掉價的行為,盡管疼的快昏過去了,但蘇清音依然咬緊牙關不發一聲,對風蘭幽進行著無聲的嘲諷。
「還要多謝姑娘的血。」風蘭幽簡直恨死她這張淡定的臉了,抬腳重重的踩在她胸口,背後被擠壓到的傷口疼的她差點兒一口氣兒沒上來。
蘇清音在風蘭幽失心瘋的發泄下清晰的听到肋骨斷裂的聲音,突然感覺氣節也不那麼重要了,被她煉了好過于被她踩死,立刻抽空勸了一句,「你、不是要活煉、我嗎,這麼踩血液流失很快的,我要死了多不劃算」
風蘭幽知道她這是服軟了,滿意的收回了腳,挑了挑眉,睨了一眼正生離死別的碧荷和成瞻雲,沖賀延庭一抬下巴。
賀延庭擦了擦嘴邊的嘔吐物,從地上抓了好幾把黑乎乎的尸油骨灰抹在身上,獰笑著沖碧荷走過去,一把拖開了她。
碧荷沒有痛感,但她不願離開成瞻雲,猛的被拖走,碧荷驚慌失措的掙扎著想要重回成瞻雲身邊,可賀延庭身上的尸油是她的克星。
「嘖嘖,太慢了。」風蘭幽走到成瞻雲身旁探出兩指捏住了他的下巴仔細端詳,遺憾的搖了搖頭,撿起了地上的骨錐,溫柔的一笑,「照這個速度,什麼時候能凝成金丹,還是我幫你一把吧。」
說罷,風蘭幽抬起手狠狠的將骨錐刺在成瞻雲的身上,成瞻雲的身體立刻被她開出個洞,緊接著她不停的在成瞻雲身上刺著,成瞻雲的身體在金光不斷的吞噬下已經不成形了,金色的光點圍繞著成瞻雲殘破的身體,漸漸凝成一個金珠。
「不要!!」碧荷被賀延庭鉗制著,除了皮膚潰爛掉落,她根本無力掙月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成瞻雲臉上掛著她熟悉的微笑一漸漸弱了生息。
「小蓮,當初拋下你是我的錯,這一世能找到你真好,不要再有執念,放下吧,放下這一切輪回吧,就算你恨我也好。」金丹逐漸凝成,成瞻雲說這些話仿佛用盡了最後一口氣。
「我從來不曾恨過你,你成為和合二聖長存世間,可我不甘心生生世世輪回看著你的塑像卻沒有任何關于你的記憶!你還有那麼多信眾,不要消失不要」
隨著金丹的掉落,碧荷的哀求最終沒有如願,說完了最後一個字,她露出白骨的手無力垂下,肌膚在尸油的腐蝕下基本消失殆盡,肋骨下是火紅如心髒般的器官在轉動。
「內丹」風幽蘭先是驚訝,緊接著狂喜,「四百年僵尸的內丹,加上金丹,還有一副上好的靈骨,哈哈哈哈,蒼天助我!任我成魔成仙!」
蘇清音躺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卻無能為力,她听不到風蘭幽的聲音,也聞不到周遭令人作嘔的氣味,她隔絕了所有只看到碧荷劃過眼角的淚。
她掙扎著,感覺自己像看默片一樣,眼看著風蘭幽瘋狂的敲碎了碧荷的肋骨,取出了她的內丹,整個過程碧荷沒有一絲反抗,直到閉上了眼,那早已腐朽的臉上還閃爍著淚光的晶瑩。
胸口突然好難受。蘇清音痛苦的皺眉,感覺身體內有什麼力量正不受控制的爆發。
僵尸流淚了。
蘇清音突然冷漠的拔出手掌上的骨錐輕松地站了起來。
沒有溫度,沒有感覺,沒有心跳的僵尸,流淚了。
蘇清音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白玉堂曾帶她畫過的那張符,她下意識的咬破了中指,用手指在虛空中熟練的寫寫畫畫,凝滯在空中的血珠很快構成符咒的花紋,漂浮在她的頭頂。
覺到氣場的波動,風蘭幽轉過頭後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眼前的景象︰
少女在累累白骨中冷漠的睥睨著天下蒼生,雙眸仿佛墜入了滿天的繁星,清明冰冷不帶有一絲感情,外表雖然很狼狽,可那姿態只有令人驚嘆的綺麗華美,簡直無法相信這是世間之物。
「為何?」
蘇清音櫻唇微動,語氣平靜,平靜到讓風蘭幽莫名其妙的不寒而栗。
「為何如此?這就是汝所謂的‘神跡’?」
蘇清音很毒舌的指了指風蘭幽此刻沒法兒看的臉。
風蘭幽被蘇清音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駭的一愣,但她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設,冷哼道︰「蘇姑娘,等煉了你才會發生神跡,只可惜那個時候你已經看不到了。」
似是一聲嘆息,又像是一種無語,蘇清音輕吐一口氣,側目看了一眼碧荷,聲音如水一樣冰涼︰「汝用鏡花水月之幻想蠱惑人心,今又墜入魔道,吾既同汝相遇,注定不會仁慈寬大,即便現在祈求饒命也為時晚矣,偽作之美還是讓它凋零散盡吧」
蘇清音像當初的白玉堂一般,豎起二指輕點唇畔,「長得丑,光長相就不能原諒,更別提犯不犯錯了。破!」
與白玉堂的紅色業火不同,蘇清音頭頂的符文雖燃起了火焰,但卻是綠色的。
「冥、冥火!」風蘭幽的聲音顫抖了。
听了她的驚呼,蘇清音微微向側傾頭,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但內心只有一個強烈的願望——把丫燒成渣渣。
手隨心動,指哪兒燒哪兒,但這綠色的火焰沒有溫度點不著周圍的茅草,偏偏對清理尸骨感興趣,火焰過後,場地十分清潔,這讓蘇清音很開心,操控著火焰燒的風蘭幽不停的躲。
風蘭幽似乎很懼怕這冥火,無奈之下她只能向蘇清音不斷的射出骨錐,同時暗暗給賀延庭使眼色。
當賀延庭手握骨錐悄聲無息的出現在蘇清音的身後,蘇清音仿佛後腦勺長了眼楮一般,微微側身避開了攻擊,一把掐住了賀延庭的脖子將比她高半頭的男人舉了起來,
「還來。」
她一疊指,分了一縷小火苗在賀延庭身上,燒的賀延庭嗷嗷的怪叫,發出烤肉般「滋滋」的響聲。
一邊烤著賀延庭,一邊燒著風蘭幽蘇清音漸漸有些力不從心,手邊的賀延庭不再掙扎後,她隨手一甩,賀延庭就悶哼了一聲摔在地上,雖然被冥火燒過,但他身上沒有一絲焦灼的痕跡,精氣神看著也好了那麼點兒,最起碼身上的黑氣是徹底的沒了。
也許是感覺到蘇清音的力量減弱,風蘭幽突然想到了應對的辦法,她重新念咒聚集起地上黝黑的骨液,一道黑色的屏障形成擋在她身前隔絕冥火。
躲過數次攻擊,蘇清音的速度越來越慢面色蒼白如紙,她依然面無表情用冰冷的目光凝視著那道阻礙,將全部的火力集中在那里,同時也感覺到體內的力量正漸漸的流失。
想到了碧荷的眼淚,蘇清音咬了咬牙,心中生出不甘,雙掌交疊拼盡了全身的力氣。
風蘭幽被這最後的力量緊緊的壓迫著,除了死撐沒有任何余力發射骨錐,她清楚的知道,只要這屏障一破,剎那間她就會被冥火燒的渣都不剩。
二人各自為了心中的信念僵持著,只不過蘇清音的冥火越來越弱,風蘭幽的壓迫也減輕了很多,當她終于騰出手沖蘇清音瞄準的時候,蘇清音突然勾起了唇角,不知從哪里來的力量並掌一推,那冥火突然暴漲了十倍,大力貫穿了風蘭幽的屏障,火焰瞬間燃遍了她全身。
「怎麼會」風蘭幽深陷的眼窩死死的瞪著蘇清音,難以置信的在火焰中痛苦掙扎。
「沒死是吧?」蘇清音將她的話一動不動的還給了她,順便還嘲諷了一下,「那是因為你挑隊友的眼光太差。」
嘴炮完,蘇清音就再也撐不住了,身體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終于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檀香。
白玉堂的臉色很難看,勉強的扯了扯嘴角,情緒很壓抑,害怕、憤怒、喜悅、輕松糾結在他眼中最後都化為三個字,
「我來了。」